第1章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误会,是整整一个青春的错位。爱总是起于不知鬼觉的误会,
而恨往往源于鲜血淋漓的真相。这四年里,我是个卑劣的偷窃者,
偷走了欧阳烈的温柔、欧阳烈的偏爱、还有欧阳烈那颗滚烫的心。
我以为我是因为那晚黑暗中的唯一一次触碰才爱上他。我把他当成了救赎,
当成了那晚握住我手的人。直到高考前夕,我看到了另一只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金属手表,
表带的磨损程度都分毫不差。那一刻,信念崩塌,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于是我逃了,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篡改了志愿,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直到入职第一天,我在总裁办的转角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恨意,声音极冷:“陈特助,好久不见。
”他狠狠地咬着“好久”两个字。晚自习的**刺耳又冗长。教室里闷热异常,
头顶那几台老旧的吊扇发出濒死的嘎吱声,却搅不动丝毫凝固的空气。
我低头刷着那套仿佛永远做不完的黄冈密卷,汗水顺着脖颈流进校服领口,黏腻得让人心烦。
滋——电流声突兀地炸响,紧接着,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停电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起哄声、挪动桌椅的刺啦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混作一团。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其他的感官。我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张味,
前桌女生袖口淡淡的洗衣液香,还有窗外暴雨将至时的土腥气。我没有动,
只是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断了水的黑色水笔。就在这时,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穿过黑暗,覆在了我的右手上。那是一只男生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掌心滚烫,带着一层常年握笔或是打球留下的粗糙薄茧。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指强硬地**我的指缝,十指紧扣。那是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
要在我的指骨上捏出粉碎性的裂痕。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撞击胸腔,
声音大得我怕会被旁人听见。谁?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试图挣扎,
但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拇指极具侵略性地按压在我的虎口处,
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摩挲了两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长期患有皮肤饥渴症的我,在极度压抑下尝到的第一口毒药。
他的手腕处有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正抵着我的手背。是金属表带。
我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划过那表带的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是被利器磕碰过。
这个触感……啪!刺眼的白光重新灌满教室。那只手在光明降临的前一毫秒,迅速抽离。
我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心跳快得几乎要呕吐。我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周围。
我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学生,正趴在桌上找眼镜。前桌的两个女生还在尖叫。
而我的左后方……那个常年霸占年级倒数第一、除了睡觉就是打架的欧阳烈,
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校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
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凌厉。他似乎刚睡醒,眼皮耷拉着,一脸的不耐烦。
但他放在桌角的那只右手,正不自觉地握成拳,青筋暴起。最重要的是,他的左手手腕上,
戴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机械表。在日光灯的照耀下,表带边缘那处细微的缺口,闪着冷冽的光。
第2章确认了那个共犯是欧阳烈之后,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中。
我是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是永远穿着宽大校服、沉默寡言的陈静。而欧阳烈,
是这所重点高中的异类。他抽烟、打架、逃课,关于他的传闻多得能编成一本书。
如果没有那次停电,我们的人生轨迹就是完全不相交的。但现在,那个黑暗中的滚烫触感,
成了我平淡生活里唯一的瘾。我开始观察他。我发现他上课从来不听讲,
不是睡觉就是在那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课本上涂鸦。我发现他只喝冰可乐,
每次拉开易拉环的声音都十分清脆。我甚至发现,他看人的眼神很冷,
带着一种对这个世界的厌倦和疏离。但我知道,那只手是热的。为了接近他,
我制定了一个极其拙劣的计划。那是周五的下午,英语老师要求收齐作业本。
我抱着厚厚一叠本子,走到了最后一排。欧阳烈正趴在桌上睡觉,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呼吸沉稳。“欧阳烈,交作业。”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刚触碰到那黑色的T恤布料,
他就猛地坐了起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带着被吵醒的暴戾,冷冷地盯着我。
“滚。”只有一个字,沙哑,粗粝,毫不留情。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几个在那看热闹的男生发出了不怀好意的低笑。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不记得我?或者是,他在装?我不甘心地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手腕上的手表随着动作晃动。“我……我是课代表,
老师说必须交。”我硬着头皮说道,目光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在那片深潭里找到一丝那一晚的痕迹。欧阳烈眯了眯眼,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嗤笑一声,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在了地上。
“交了。”练习册滑过满是灰尘的地面,停在我的脚边。这举动充满了羞辱意味。
他重新趴回桌子上,留给我一个冷漠的后脑勺。我蹲下身,捡起那本练习册,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很好,欧阳烈。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就逼你承认。
第3章皮肤饥渴症发作的时候,极其难受。我渴望触碰,渴望拥抱,
渴望那种被填满的窒息感。那晚之后,这种症状不仅没有缓解,
反而因为尝到了一点甜头而变本加厉。我开始制造偶遇。在他去小卖部的路上,
在他抽烟的天台上,在他被罚站的走廊里。但我始终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因为那天他看我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让我怀疑那晚是不是我的一场梦。直到半个月后,
机会来了。学校组织去市里的剧院看爱国主义教育片。剧院很大,灯光昏暗,冷气开得很足。
老师们在前面维持秩序,学生们在后面乱作一团。我特意换了座位,
坐到了最后一排的最角落。而欧阳烈,就在我旁边的那个位置。他显然是被强迫来的,
整个人陷在红色的座椅里,长腿无处安放地伸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
打火机的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电影开始了,全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有大银幕上幽蓝的光,映照着每个人模糊的轮廓。黑暗,又是黑暗。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欧阳烈的侧脸。他的鼻梁很高,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那种熟悉的、渴望触碰的冲动再次涌来。
我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伸向扶手。我们的手臂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那是年轻男生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味。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欧阳烈突然侧过头。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动作。哪怕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压迫感。我僵住了,是被抓现行的小偷。“陈静,”他突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你想干什么?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个认知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我……”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欧阳烈突然倾身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上次交作业也是,
这次换座位也是。”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好学生也思春?
”羞耻感爆发。我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那种熟悉的、粗糙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触感,再一次降临。第4章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他。绝对是他。这独一无二的力道,这掌心干燥的纹路,还有那令人战栗的温度。
欧阳烈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将我的手拉了过去,按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单薄的校裤布料,我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紧绷的线条,硬邦邦的,很烫。
“既然这么想摸,那就摸个够。”他在我耳边恶劣地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报复性的戏弄,
还有几分我看懂的……试探。我没有抽回手。那一刻,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挠过他的掌心。欧阳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会低头刷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乖乖女,
竟然敢在黑暗中回应他的挑衅。“你胆子挺大。”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危险的信号。
“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小声反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欧阳烈没说话,
只是握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了。大银幕上,炮火连天,英雄在嘶吼。而在这阴暗逼仄的角落里,
我们互相取暖,在道德和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他的大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我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暧昧。那种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我的腿有些发软,
不得不靠在椅背上支撑身体。在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两只手,
在黑暗中死死纠缠。汗水混合在一起,变得黏腻潮湿,却谁也没有松开。
直到电影结束的片尾曲响起,灯光亮起的前一秒。欧阳烈松开了手。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拉了拉有些皱的校服下摆,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插着兜大步走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只是黑暗滋生出的幻觉。我坐在位置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被捏红的手掌。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淡淡的烟草味。我握紧了拳头,把那点余温锁在掌心。欧阳烈,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我们成了黑暗中的共犯。只要灯一灭,我们就是彼此的全部。
第5章那之后,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白天,
我们在教室里相隔半个教室的距离,互不理睬,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我是讲台上领读英语的课代表,他是后排睡觉的刺头。偶尔目光交错,
他也只是冷冷地瞥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但只要夜幕降临,或者陷入黑暗,
一切都不一样了。晚自习停电成了我们最期待的时刻。学校的线路老化,三天两头跳闸。
每次灯一灭,我就能感觉到那只手穿过黑暗,准确无误地握住我。有时候是十指紧扣,
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捏着我的手指把玩,有时候他会把我的手拉过去,在我的手心写字。痒的,
麻麻的。他写的是:傻子。我不甘示弱,在他的手背上狠狠掐一下。他会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更加用力地捏回来。这种地下的、隐秘的快乐,让我着迷,让我疯狂。它生长在阴沟里,
不见天日,却肆意疯长。有一次,是在学校废弃的器材室。我在找体育老师要用的排球,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关上了。“谁?”我惊慌地回头。一片漆黑中,
我被推到了堆满垫子的墙角。熟悉的雪松味夹杂着烟草味扑面而来。“嘘。
”欧阳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老师在外面巡逻。”他靠得很近,
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可怜。我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度急剧升高。
“欧阳烈……”我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怕什么?”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好学生也怕老师?”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滑下来,轻车熟路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举高,
压在了头顶的墙壁上。这是一个极其暧昧、充满了掌控欲的姿势。“陈静,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你是不是有病?”我愣了一下。
“没病为什么这么喜欢被我抓着?”他凑近我的脖颈,鼻尖轻轻蹭过我的皮肤,在嗅气味,
“你的手心全是汗。”我的脸烫得要命,
却因为皮肤饥渴症的得到满足而感到一阵战栗的**。“我有病。”我承认了,声音很软,
“只有你能治。”黑暗中,欧阳烈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推开我,或者嘲笑我。
但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就病着吧。
”他说,“别好了。”第6章如果说之前的关系是游走在悬崖边缘的试探,
那器材室之后,我们算是彻底掉下去了。虽然在明面上,我们依然装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但我发现,欧阳烈变了。他睡觉的时间变少了,开始会在课本上画重点,
虽然那些重点常常画错。他不再频繁地逃课,偶尔也会拿着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
在课间假装路过我的座位,扔下一句:“这题怎么做?”每当这时,
周围的同学都会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也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拿过他的本子,
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然后冷着脸扔回给他。只有我们知道,那本练习册的夹层里,
藏着一张便利贴。今晚放学,老地方。所谓的老地方,是学校后巷的一家黑网吧。
那里灯光昏暗,乌烟瘴气,却是我们唯一能光明正大坐在一起的地方。他打游戏,
我在旁边写作业。有时候他输了游戏,会烦躁地摘下耳机,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蹭蹭,
求安慰。我会趁机摸摸他刺手的短发,指尖划过他颈后凸起的棘突。
那是我们之间最温情的时刻。“陈静,”有一天,他突然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我,
“你想考哪个大学?”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认真。“A大。
”我毫不犹豫地说。欧阳烈皱了皱眉:“那是重点一本。”“嗯。”“……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书呆子就是麻烦。”虽然嘴上嫌弃,但我发现,
他的桌子上多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天晚上,送我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欧阳烈突然停住了脚步。“陈静。
”“嗯?”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我心跳停止的事。他在路灯下,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遮掩地,
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试探,不再是黑暗中的苟且。那是他第一次,
在有光的地方,承认了我的存在。“等高考完,”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们就不用躲了。”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我感觉整颗心都被填满了甜意。那一刻,
我以为这就是永远。我以为,我是把他拉出泥潭的人。却不知道,
我才是那个即将把他推入深渊的人。第7章高三下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