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高考结束后，我和陆时亦提了分手。「就因为我帮她估分没帮你？」他笑。「对。」
「行。」他笑笑，「别后悔。」五岁认识，青梅竹马，整个青春，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可他不知道。估分只是个借口。分我自己估了，学校我也报了，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这一次，
我真要离开他了。从此，天南海北，各奔东西。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我看见陆时亦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他很高，很耀眼，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徐念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笑得灿烂又娇羞，手里拿着准考证和笔，正对着答案。
陆时亦低着头，眉眼专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我站在不远处，
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他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笑容一如既往。
「乔然，过来。」我没动。他习以为常地以为我在闹脾气，跟徐念说了句什么，
然后朝我走过来。「怎么了？考得不理想？」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乔然？」「我们分手吧。」我说得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他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说什么？」「我说，分手。」我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终于透出几分错愕和不解。然后，
就有了开头的那段对话。他笃定我只是在发小脾气，笃定我几天后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自己找个台阶下，然后回到他身边。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影子。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没有半分犹豫。他没回头。我知道，他正等着我追上去。
可我只是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打下两个字。「分了。」发送。然后，长按，删除聊天记录。回到家，爸妈出差还没回来，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电脑，登录志愿填报系统。屏幕上，
南城大学的录取确认页面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个濒海的南方城市，
距离我们所在的北方内陆城市，三千二百公里。从此，山海相隔。我关掉电脑，瘫在沙发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口十几年的巨石，轻松，又带着空落落的疼。
我为什么要离开他？真的只是因为估分这么一件小事吗？当然不是。
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高二那年，我参加全国物理竞赛，决赛前一天，
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我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陆时亦，我好难受。」
电话那头很吵，他好像在KTV。「怎么了然然？多喝点热水，我这边走不开。」
我攥着手机，听见电话里传来徐念的声音。「时亦，到你啦，快来唱！」「马上。」
他回了她一句，然后才对着电话说，「我朋友过生日，不好提前走。你乖乖吃药，
明天我送你去考场。」我没再说话，默默挂了电话。第二天，我自己打车去了考场，
烧得晕晕乎乎，最终只拿了省二等奖，错过了保送资格。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不是什么朋友生日，是徐念心情不好，他陪着她而已。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我都快麻木了。我为他放弃了重点班的名额，只为了跟他同班。
他却在我最重要的竞赛前夜，为了另一个女孩的“心情不好”而缺席。我到底算什么呢？
一个永远会等在原地，无论他怎样都不会离开的备胎吗？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打破了满室的寂静。是陆时亦妈妈打来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张阿姨。」
「然然啊，考完试感觉怎么样？阿姨在家里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上带着时亦一起来吃饭，给你们俩庆祝庆祝！」张阿姨的声音热情又亲切。从小到大，
她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我的心沉了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阿姨，我今晚有点事，
就不去了。」「有事？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啊？」张阿姨有些意外，「跟时亦吵架了？
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你等着，我这就骂他！」「没有，阿姨，不是他的问题。」我打断她，
「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俩……」张阿姨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
轻声说：「阿姨，对不起。」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个电话会给他家带去怎样的轩然**，也知道陆时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果然，
不到十分钟，门铃被按得震天响。我没动。门**停了，变成了用力的捶门声。「乔然！
开门！」是陆时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跟我妈说什么了？闹脾气有个度，
别把大人牵扯进来！」**在门后，听着他愤怒的吼声，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下割着。
你看，他永远是这样。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我为什么难过，而是我有没有“懂事”，
有没有给他添麻烦。「乔然！你再不开门我踹了！」门板被他踹得砰砰作响。我闭上眼，
感觉眼眶发烫。就在我以为他真的会把门踹开的时候，捶门声突然停了。接着，
我听到了他手机**响起。他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几个字穿透了门板，
刺进我的耳朵里。「……别哭，我马上过去。」第2章门外，
陆时亦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安抚。「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别动，
在那儿等我。」又是她。徐念。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徐念是怎样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而陆时亦，
永远对那样的眼泪没有抵抗力。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走了。在我明确提出分手，
在他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在他将我家的门捶得震天响之后，他因为另一个女孩的一通电话，
毫不犹豫地走了。多么讽刺。这场旷日持久的独角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一夜无梦。第二天，
我被我妈的电话吵醒。「然然，你跟时亦怎么回事？张阿姨早上打电话给我，都快急哭了。」
「妈，我们分手了。」我平静地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胡闹！」我妈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多好，怎么能说分就分？是不是时亦惹你了？你告诉妈，
妈去说他！」「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坐起身，「妈，我累了。」
这三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却像抽干了我全身的力气。我妈又劝了几句，见我态度坚决，
只好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好。别像个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说分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觉得有些恍惚。所有人都觉得我在胡闹。陆时亦是，
我妈是，张阿姨也是。他们都习惯了我对陆时亦的百依百顺，
习惯了我永远是他身后的背景板。所以当我决定离开时，他们都觉得不可理喻。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手机关机，电脑断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
看书发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清空我那被陆时亦填满了十八年的人生。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周后寄到的。鲜红的封壳，烫金的校名——南城大学。我抚摸着那几个字，
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期待。一个全新的，没有陆时亦的未来。出发去南城那天，
爸妈把我送到机场。他们看着我一个人推着巨大的行李箱，眼神里满是担忧。「然然，
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我妈红着眼眶，「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在学校别跟人起冲突，凡事多忍让。」我爸拍拍我的肩膀，言语笨拙。我笑着抱了抱他们。
「放心吧，我长大了。」转身走进安检口，我没敢回头。我怕看见他们不舍的眼神，
会动摇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终于打开了关机一周的手机。
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大部分是陆时亦的，还有一些是他的朋友，
以及我们共同的同学。我一条都没看，直接全部删除。然后，我点开陆时亦的微信头像，
那个我画的卡通版他，笑了好几年。我按下了“删除联系人”。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登机口的广播响了起来。我站起身，拉着登机箱，
汇入人群。就在我即将踏上廊桥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乔然！」
这个声音……是孟佳，我的高中同桌，也是我和陆时亦共同的朋友。我脚步一顿，
却没有回头。「乔然！你别走！」孟佳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你疯了吗？
你真的要去南城？」「嗯。」「陆时亦找你都快找疯了！」她抓住我的胳膊，急得快要哭了，
「他以为你只是闹脾气躲起来了，他今天去你家才知道，你居然报了南城的大学！
他当时脸都白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是他的事。」
我拨开她的手，语气疏离。「乔然你怎么能这么说！」孟佳无法理解我的冷漠，「他为了你，
放弃了北大的保送名额！他早就决定了，你要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只是想等录取结果出来给你一个惊喜啊！」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什么？放弃了北大的保送名额？陆时亦成绩顶尖，
一直是学校冲击清北的种子选手。他早就拿到了北大的保送资格，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那里。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们注定会去不同的城市。
这也是我下定决心离开的原因之一。可现在，孟佳却告诉我，他为了我，
放弃了那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我脑子很乱。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想看我收到惊喜时感动的表情，来满足他那点大男子主义的掌控欲吗？还是说，在他心里，
我的人生，我的未来，都可以由他来安排，连知情权都不需要有？
我的沉默在孟佳看来是动摇。她再接再厉地劝道：「他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今天拿到你的志愿信息，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了，我估计他现在正在赶来机场的路上！然然，
你等他一下，好不好？你们好好谈谈。」谈什么呢？谈他如何瞒着我，
自作主张地规划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吗？谈他如何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别人吗？「孟佳，」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太晚了。」
「前往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
冰冷的广播声响起。我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廊桥。「乔然！」孟佳在我身后哭喊，
「陆时亦他……他为了你跟家里都闹翻了！他爸要把他腿打断了！」我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再也没有停留。对不起。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你了。第3章飞机穿过云层，
将那座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远远甩在身后。**着舷窗，
看着下面变得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中一片茫然。陆时亦放弃了北大。
陆时亦为了我和家里闹翻。这些消息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感动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窒息般的疲惫。他总是这样，
用他自以为是的方式对我好。他觉得把最好的都给我，就是爱。他给了我最贵的球鞋，
却不知道我因为尺码不合磨破了脚后跟。他包下整个餐厅为我庆生，
却不知道我只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一碗长寿面。他为我放弃了北大，自以为是深情和牺牲，
却从没问过我一句，我愿不愿意。他把我规划进他的未来，却从未想过，
我是否想要一个由他主宰的未来。这种爱，太沉重，也太霸道。它像一个华美的金色笼子，
而我，是被困在里面的金丝雀。如今，我终于挣脱了牢笼。尽管羽翼还带着伤，
但前方是海阔天空。南城是一个很美的城市。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到处都是高大的榕树和四季常青的绿植。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大学生活比高中要自由得多，也精彩得多。我加入了学校的辩论社，
还找了一份在咖啡馆的**。每天的时间被课程、社团活动和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我剪掉了及腰的长发，换成了利落的短发。我开始学着化淡妆，
尝试各种以前从没穿过的风格的衣服。镜子里的女孩，陌生又熟悉。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新生活的渴望和热情。我几乎快要忘了陆时亦。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阳光下的侧脸，想起他打完球后仰头喝水的样子，
想起他叫我“然然”时微微上扬的尾音。然后，心口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肉里。开学一个月后，辩论社迎来了一场重要的迎新赛。
我是正方三辩，负责攻辩和自由辩论环节。比赛前夜，我们小组还在活动室里紧张地准备着。
学长学姐们给我们带来了夜宵和饮料。其中一个叫林泽的学长，是辩论社的副社长，
也是我们这场比赛的指导。他长得很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文尔雅。
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牛奶。「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早点回去休息，
别太累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窗外的月光。我愣了一下，接过牛奶。「谢谢学长。」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关心过我了。以前，
陆时亦只会说“多喝热水”。比赛那天，我们发挥得很好。尤其是在自由辩论环节，
我抓住对方辩友的逻辑漏洞，连续追问，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最终为我们队赢得了胜利。
赛后，林泽学长请我们全队吃饭庆祝。席间，他一直很照顾我，不停地给我夹菜，
还细心地把鱼肉里的刺挑干净，放到我的碗里。同队的女生们都向我投来暧昧的眼神，
小声地开着玩笑。「乔然，林泽学长对你可真好啊。」「就是就是，我们都快羡慕死了。」
我有些不自然，只好埋头吃饭。饭后，林泽学长主动提出送我回宿舍。
走在种满梧桐树的校园小路上，晚风习习，气氛有些微妙。「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
林泽率先打破了沉默。「都是学长指导得好。」我客气地回答。「是你自己有天赋，
又足够努力。」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刚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乔然，」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能追你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我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时亦的脸。那张自信又张扬的脸。如果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他大概会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宣示**的姿态对林泽说：“她是我的人。
”想到这里，我自嘲地笑了笑。乔然，你都离开三千二百公里了，怎么还是忘不掉他。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林泽期待的目光。「学长，你很好。但是我……」
我刚想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我惊呼一声，抬头看去。昏黄的路灯下，
那张我刻意遗忘了一个多月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是陆时亦。他瘦了，也黑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一簇火。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我身边的林泽，
那簇火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又是谁？
请你放开她。」林泽皱起眉，上前一步，想把我拉回来。陆时亦没理他，
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乔然，他是谁？」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背叛了他的罪人。第4章熟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这一刻，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他掌控的过去。手腕被他攥得发疼，我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陆时亦，你放手！」我冷下脸。他不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我问你，他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偏执的疯狂。「这位同学，你弄疼她了。」林泽看不下去，
伸手去掰陆时亦的手。陆时亦猛地一甩胳膊，将林泽推得一个踉跄。「别碰她！」他低吼道，
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林泽稳住身形，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们只是同学，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同学？」陆时亦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泽的脸，
最后落在我身上，「同学会半夜送你回宿舍？同学会给你挑鱼刺？」我心里一惊。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他千里迢迢从北城追到南城，不是为了道歉，
不是为了挽回，而是为了像一个抓奸的丈夫一样，质问我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烧起，
瞬间燎遍了四肢百骸。「是又怎么样？」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怒火的眼睛，故意说道，
「学长温柔体贴，不像某些人，自大又霸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追求。」
空气瞬间凝固了。陆时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着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
指节都泛着青白。「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说，」我看着他受伤的眼神，
心里一阵快意，又一阵刺痛，「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陆时亦，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
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乔然，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十八年的感情，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是。」我逼着自己说出那个残忍的字。十八年。是啊，十八年。
从我学会走路开始，就跟在他身后。他是我整个世界的中心。可是，
当这个中心一次次让我失望，一次次将我推开时，我除了逃离，别无选择。「为了他？」
他指向林泽，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
就要扔掉我们十八年的过去？」「不是为了谁。」我闭上眼，感觉疲惫到了极点，
「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你自己……」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碎裂开来，「好，好一个为了你自己。」他松开了我的手。手腕上，
一圈清晰的红痕，**辣地疼。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林泽身边。这个细微的动作，
似乎彻底刺痛了他。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绝望。「乔然，你真狠。」他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背影萧瑟又决绝，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看着他踉跄的步伐，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揪紧，疼得无法呼吸。我差一点，就冲动地想喊住他。
「乔-然，你没事吧？」林泽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我的理智。我摇摇头，
低声说：「学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就是你……前男友？」林泽问得小心翼翼。
我「嗯」了一声。「看来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林泽叹了口气，「他好像很在乎你。」
是很在乎。在乎到可以为我放弃北大。在乎到可以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可这份在乎，
来得太晚了。我已经不想要了。那晚之后，陆时亦没有再出现。我以为他已经放弃，
回北城去了。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和林泽的相处也自然了许多。他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那天之后，
他没有再提过追求我的事，只是像以前一样，以学长的身份关心我，帮助我。
他会在我熬夜赶论文的时候，给我送来一杯热咖啡。他会在我**下晚班的时候，
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安全进入宿舍楼。他从不越界，却无处不在。他的温柔，
像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将我包裹。我承认，我有些心动。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下过去，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的咖啡馆快要打烊了。我正在吧台里擦拭着咖啡机，店门的风铃突然响了。
我习惯性地抬头说：「欢迎光……」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颓废又狼狈。是陆时亦。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店里只剩下我一个店员，
和两个还没离开的客人。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公式化的语气说：「先生，
我们快打烊了。」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痛苦，挣扎，
还有一丝……祈求？我被他看得心烦意乱。「如果你不点单，请你离开。」他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他在吧台前站定，隔着一张台子，
与我对视。「然然。」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谈谈。」我别过脸，
不去看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就五分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
」我认识他十八年，从未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他向来是天之骄子，骄傲，自信，
不可一世。何曾用过“求”这个字？我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你想谈什么？」
「我们……」他刚开口，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林泽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夜宵。「然然，我来接你。」他看到吧台前的陆时亦，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诡异。
陆时亦的目光在我手边的夜宵和林泽的脸上来回转动，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是真的。」「什么真的？」我没好气地问。他没回答我，
而是突然绕过吧台，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跟我走。」「陆时亦你干什么！」
我惊呼。「同学，请你放手！」林泽也立刻上前阻止。陆时亦根本不理会林泽，
拽着我就往外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脱不开。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狠狠地撞向陆时亦。「不准你带走她！」是林泽。
陆时亦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松开了我的手。他回头，眼神阴鸷地看着林泽。「我的事，
轮不到你管。」「乔然的事，就是我的事！」林泽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将我护在身后。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生，为了我，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我看着眼前这堪比偶像剧的狗血场景，
只觉得一阵头痛。就在这时，陆时亦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被林泽护在身后的我，轻声说：「乔然，你告诉我，只要你说一句让我走，
我立刻就走，再也不烦你。」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在两个男人之间，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看着他布满红丝的眼睛，那里写满了卑微的期盼。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可是，
我不能再心软了。长痛不如短痛。我深吸一口气，从林泽身后走出来，站到陆时亦面前。
「陆时亦，」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走吧。」
第5章当我决绝地说出“你走吧”三个字时，我清晰地看到，
陆时亦眼中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倏地一下熄灭了。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我的心狠狠地揪痛起来。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一旦回头，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我将再次坠入那个无尽的循环。林泽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声音沉稳：「这位同学，你听到了，她让你走。」陆时亦的目光越过林泽的肩膀，
死死地锁住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灵魂里。良久，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咖啡馆。他的背影，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像是被全世界遗弃。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乔然？」林泽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迅速擦掉眼泪，摇了摇头，
「我没事，学长，谢谢你。」「他……不会再来找麻烦吧？」「不会了。」我轻声说。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心了。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林泽几次欲言又止。快到宿舍楼下时，
他终于开口：「乔然，如果你需要一个肩膀，我随时都在。」他的眼神真诚又温暖。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林泽。」但我知道，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另一个人的肩膀，而是自己真正站起来。那一夜，我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陆时亦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