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直起身,手里的半截草绳掉在地上。
村道上开始有人出现,起初是三五个,然后越来越多,男女老少,从各家各户出来,朝着村尾黑屋的方向张望,又彼此交换着眼神。没有人说话,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气氛在弥漫。孩子们被大人拘在身边,不许乱跑,小脸上也带着懵懂的紧张。
破锣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像是堤坝终于决口,一种低沉而整齐的、仿佛从胸膛里挤压出来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并不十分响亮,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和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欢庆意味。
“成了!成了!”
“又一年!又一年啊!”
“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
欢呼声浪涌过来,撞进李昭的耳朵里。他看到人们的脸上绽开笑容,那不是平日里憨厚或愁苦的笑,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痉挛的放松和喜悦。有人开始拍手,有人抬手抹眼角,不知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几个半大少年兴奋地窜来窜去,被自家长辈呵斥住,脸上却还是兴奋的红光。
李昭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欢呼声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淹没他。他看见爹慢慢放下锄头,走到娘身边,娘靠在爹身上,肩膀微微耸动。他们也在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是和其他村民一样的、混合着庆幸与疲惫的神情。
没有悲伤。没有提及李晖。只有“成了”。
他知道“成了”是什么意思。
黑屋里的“替身”,完成了他的“使命”。李晖……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的脑子,搅动。胃里猛地一阵痉挛,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在这全村共同的、隐秘的庆典面前,个人的一点失态,微不足道。
欢呼声持续了一阵,渐渐平息。人们开始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轻松,相互招呼着,慢慢散去,各自回家。仿佛刚才那阵集体的情绪爆发只是一场短暂的雷雨,雨过天晴,生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