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摄政王府。
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寝殿里响起。
一道纤细的人影,如水蛇般滑到摄政王萧玦的床沿。
她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渴望。
「王爷……奴婢芸香,愿……愿为王爷侍寝。」
床上的人没有动。
芸香等了片刻,不见回应,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伸出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明黄色的锦被。
指尖即将触碰到被角。
一只手,快如闪电,扼住了她的喉咙。
「咔。」
颈骨碎裂的声音,像冬日里折断的枯枝。
芸香的眼睛瞪得极大,生命的光彩迅速褪去。
萧玦坐起身,月光透过窗格,照亮他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他看都未看床上死不瞑目的女人。
他只是拍了拍手。
殿门被推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走了进来,熟练地将芸a香的尸体拖了下去。
空气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萧玦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味道,他微微蹙眉。
「点香。」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门外,候着的十几个秀女鱼贯而入。
她们是明日摄政王选妃大典的候选人,今夜被留在府中,等候最后的遴选。
谁都没想到,第一场考验,竟是在王爷的寝殿。
更没人想到,有人敢爬床,还死得这么快。
包括苏樱在内,所有人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埋得极低,不敢去看那张床。
恐惧像一张大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片刻后,侍卫去而复返。
他们抬着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人。
是刚刚被拖出去的芸香。
她还活着,只是手脚被绑,嘴巴被堵住,像一条濒死的鱼,徒劳地挣扎。
她的头顶,被剃光了头发,甚至被钻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两个侍卫将她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侍vei端着一个铜盆,盆里是融化的、滚烫的蜡油。
他走到芸香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然后,将那一盆蜡油,缓缓地、尽数从她头顶的洞口灌了进去。
「呜……呜呜……」
芸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悲鸣。
蜡油很快灌满了她的脑壳。
甚至有几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像是凝固的泪珠。
侍卫又取来一根烛芯,小心地**那个洞口,只留一小截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们躬身退下。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寝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秀女都吓傻了,有人已经开始小声地啜泣。
苏樱藏在人群最后,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惊恐与恶心都压回肚子里。
她看到,摄政王萧玦走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个人形烛台。
他手里拿着一根火折子。
「呲啦。」
火苗窜起,映亮他带笑的眼。
那笑容,阴狠,又带着一丝的好奇。
他点燃了芸香头顶的烛芯。
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魔鬼。
「想做我的王妃,只需要通三场考验。」
萧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响,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勾起嘴角。
「第一场考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瑟瑟发抖的秀女们,像在挑选下一个玩具。
「天亮前,找出王府里最美的女人。」
火光跳动了一下。
芸香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烛油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覆盖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
一股焦糊和蜡油混合的怪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最美的女人?
苏樱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人命做赌注的、疯狂的陷阱。
她能感觉到,身边其他秀女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是恐惧,也是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毒药。
她们都认为,自己有机会成为那个「最美的人」。
萧玦欣赏够了她们的表情,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去吧。」
「记住,天亮之前。」
「找不到,或者找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那个还在燃烧的「烛台」。
意思不言而喻。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寝殿。
没有人敢多停留一秒。
只有苏樱,在起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摄政王萧玦又回到了床上,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团小小的火苗。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仿佛那不是一条正在消逝的人命。
而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苏櫻迅速收回目光,混在人群中,快步走了出去。
寝殿外,冷风一吹,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刚才的噩梦太过真实,让她们几乎虚脱。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秀女,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刘菲燕,她向来以美貌自负,此刻却花容失色。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仪容,强作镇定。
「都慌什么!王爷只是在考验我们!」
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虚张声势。
「这王府里,论美貌,除了我们几位,还能有谁?」
立刻有人附和。
「菲燕姐姐说的是,王爷的意思,定然是在我们之中选一个。」
「我看,王爷就是在选我们这里面最美的人做王妃呢!」
几个秀女立刻围到了刘菲燕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她们似乎已经忘了刚才那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變成烛台的。
在成为摄政王妃的巨大诱惑面前,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
苏樱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在这群非富即贵的秀女中,毫不起眼。
她靠在一根廊柱上,努力平复狂跳的心。
最美的女人。
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是杀机。
如果答案真的在她们这群秀女之中,那芸香为什么会死?
她爬床的动机,不就是想成为王爷的女人,成为那个「最美」的人吗?
结果,她成了烛台。
所以,答案一定不在这里。
那会在哪里?
一个庞大的摄政王府,上千口人,要在天亮前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美」的标准是什么?
是摄政王的标准。
一个能把人做成烛台的男人,他的审美,会和正常人一样吗?
苏樱脑中一片混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距离天亮,最多只有一个多时辰了。
刘菲燕那边似乎已经有了结论。
她带着几个跟班,趾高气昂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我知道了!王府里有个叫『画眉』的丫鬟,听说美若天仙,连名字都这么雅致,一定是她!」
「对对对,我也听过,听说她一双眼睛会说话!」
「快走,别让别人抢了先!」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剩下几个犹豫不定的,也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去寻找自己认为的「美人」。
偌大的庭院,很快只剩下苏樱一个人。
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必须找到线索。
线索在哪里?
苏樱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她攥紧拳头,转身,朝着那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地方走去。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烛台」旁边。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恐怖之源的、芸香的尸体旁。
当苏樱再次踏入寝殿时,萧玦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个「烛台」,还在静静地燃烧。
蜡油已经流满了芸香的脸,将她死前的惊恐表情完全覆盖,形成一个光滑而诡异的面具。
火光下,那张面具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苏樱走到近前,强忍着胃里翻涌的不适,仔细观察。
她发现,芸香被绑住的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因为死前的痛苦而蜷缩着,将那东**得很深。
苏樱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冰冷。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一根一根地掰开。
一枚小小的、雕刻着奇特花纹的木牌,静静地躺在芸香的手心。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