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轩眼中的慌乱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我的错觉。
他很快恢复了担忧的神情，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晚晚，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稳住心神，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苏恒的死，疑点重重。这张纸条，更是充满了诡异。
“我没事。”我推开他的手，站稳了脚跟，“多谢你把这个东西送来。我哥哥的事……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子轩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冷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晚晚，我知道你恨苏家。但……人死为大。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不必了。”我冷冷地拒绝，“我出嫁那天就说过，我与苏家，再无瓜葛。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对苏恒，没有半点兄妹之情。他的死，我甚至连一丝悲伤都感觉不到。
我只是……震惊，和困惑。
困惑于他死亡的真相。
林子轩定定地看了我许久，眼神里的爱慕、痛心、失望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了苦涩。
“我明白了。”
他转身，落寞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也被疑云所覆盖。
他为什么要特意把这张纸条送来？
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别有目的？
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回到听雪堂，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摊开那张纸条，反复地看。
“不是我！是他！是他让**的！他要杀我灭口！救我！”
这语气，分明是一个被胁迫的、即将被灭口的共犯的垂死挣扎。
“他”是谁？
让“我”干了什么？
难道是……打伤齐辰的事？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我心中成型：那天晚上，殴打齐辰的，并非只有苏恒一人。苏恒或许只是个明面上的主犯，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指使者。
而苏恒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齐国公府要断苏恒双腿，苏恒害怕之下，可能会把那个人供出来。
所以，那个人为了自保，先一步……杀人灭口！
而这张纸条，很可能是苏恒在临死前，从真正的凶手身上，或者是在搏斗中，无意间得到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林子轩会拿到这张纸条？
苏家当时乱作一团，他一个外人，是如何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拿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的？
除非……他当时就在现场！
或者，他就是那个“他”？
不！
不可能！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子轩温和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做出买凶伤人，甚至杀人灭口的事？
而且，他和齐辰无冤无仇，他没有任何理由要害齐辰。
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子轩或许只是碰巧发现了这张纸条，他怕我担心，所以才送过来。
对，一定是这样。
我将纸条小心地收好，藏在了一个妆匣的暗格里。
这件事，太过蹊奇，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齐国公和徐氏。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悉心照料齐辰，一边暗中观察着府里的一切。
齐辰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他已经能吞咽一些流食，手指偶尔也会动弹一下。
御医说，这是苏醒的前兆。
整个国公府都沉浸在喜悦和期待之中。
徐氏对我愈发亲厚，几乎是把我当亲生女儿来疼。
她会亲自下厨给我做我爱吃的点心，会拉着我一起给齐辰缝制新衣，会跟我讲许多齐辰小时候的趣事。
在她的描述里，齐辰是一个温柔、善良、富有才情的男子。
他喜欢画画，不喜欢应酬。
他喜欢安静，不喜欢纷争。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怎么会去那种龙蛇混杂的酒楼喝酒，又怎么会跟苏恒那种纨绔子弟起冲突？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我旁敲侧击地向徐氏打听那天晚上的事。
徐氏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清楚。那天辰儿只说是得了朋友一幅前朝的古画，约他去品鉴一番。谁知道，他那个朋友临时有事没去，他自己一个人多喝了几杯，就……”
“是哪个朋友？”我追问。
“好像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王一鸣。”
王一鸣？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似乎是京都有名的才子，和齐辰关系不错。
“那苏恒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谁知道那个孽障发什么疯！”提到苏恒，徐氏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听酒楼的人说，是苏恒喝醉了酒，故意找茬，说辰儿看他的眼神是在挑衅，然后就动了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符合苏恒的行事风格。
但是，太巧合了。
齐辰的朋友临时失约，他一个人喝闷酒。
苏恒也恰好在那家酒楼，也恰好喝醉了，也恰好就找上了齐辰。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除非，这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
一个针对齐辰的局。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局，那苏恒的死，就绝非自尽那么简单。
而林子轩送来的那张纸条，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我必须弄清楚，写那张纸条的人是谁。
可京都茫茫人海，我又该从何查起？
这天下午，徐氏把我叫到了她的院子。
“晚晚，过两天是你回门的日子。”她拉着我的手，柔声说，“虽然……苏家那边出了事，但礼数不能废。我给你备好了回门礼，到时候，让管家陪你一起回去一趟吧。”
回门？
回那个已经没有我位置的家？
我本能地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回去探查苏恒死亡真相的机会。
“好，”我点点头，“听母亲的安排。”
徐氏欣慰地笑了。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辰儿的兄长，齐国公世子齐晏，明日就要从边关回来了。他听说了辰儿的事，快马加鞭赶了几个月。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齐晏？
齐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齐国公。
传闻他常年驻守边关，性格冷硬，杀伐果决，与温润的齐辰截然不同。
他是齐辰的亲大哥。
弟弟被人打成重伤，他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