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说:重生后,权臣哥哥把我宠上天 作者:南越国的黄四娘 更新时间:2026-03-01

天亮以后,府里忙得像一锅滚水。

雨后天色发灰,瓦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正院那边一早就有人来回搬灯架、抬花屏,绸缎在廊下铺开,像要把这场及笄礼铺成一条人人都踩得舒服的路。

可沈知意知道,这条路下面埋着刀。

她刚喝过那碗桂圆莲子羹,甜腻在胃里翻涌,沉香压住了大半迷雾,可回魂露终究还是在骨头里留下一点凉。那种凉不疼,却像一条细小的蛇,时不时在她心口滑过一下,提醒她:你今天若心软,明天就会被人拿住命。

阿阮守在门边,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的疲惫把她的脸色衬得更白。她看着沈知意的背影,小声问:“姑娘,您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您方才梦魇醒来,脸色吓人……”

“躺下就是输。”沈知意笑了笑,声音却轻得像刀刃擦过瓷,“阿阮,今天起,我不靠躺着活。”

阿阮听不懂,只觉得姑娘忽然变得让人心疼又让人安心。她咬着唇点头:“那奴婢去给您端点清粥,您别空着胃。”

沈知意点头,目光却落在妆匣最底层那只小瓷瓶上。瓶里装着她昨夜从灰盂里收起来的汤水残迹,甜里藏冷,是“回魂露”留下的尾巴。她没有急着去验,她要先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找到“药”的源头,找到那只把毒放进她命里的人。

回魂露是第二层,断魂草是第一层。

而断魂草能进她的甜汤,不可能只靠柳氏一张嘴。府里药房虽归柳氏管,可药房的人也怕担责,敢动这种东西的,必定是有“外头的人”给过保证,或者有“替罪的人”早就准备好。

替罪的人是谁?

沈知意的脑子里浮出一个身影——医婆。

前世她娘病亡时,府里请过一个“医婆”,说是精通妇人病、产后虚劳,来替她娘调理。那医婆每次来都带着一只布袋,袋里装着草药与银针,来去匆匆,从不多言。柳氏每次都亲自迎送,笑得比谁都温柔。

可许氏死得很快。

快到连她这个做女儿的都来不及看清母亲最后一眼。

后来她才听人悄悄说:许氏临死前,嘴里一直喊冷,手心却烫得吓人。那不是虚劳,是药性走偏,是有人把救命的药换成了催命的引。

那医婆——就是刀。

医婆的名字是什么?住哪里?是谁引进府的?给了多少银子?这些东西,前世她一概不知道。她那时太小,太听话,太相信“长辈安排”。等她长大想查,线早断得干干净净。

可这一世不同。

她回到了及笄前一月,回到了刀还没彻底落下的时候。医婆或许仍在柳氏手里走动,至少那条收买的线还没完全断。她只要抓住一个“知道线头的人”,就能把整张网扯出来。

知道线头的人,往往不是主子,而是跑腿的婢女。

柳氏做事最爱干净,脏活一定让下人去做。她不会亲自拿银子去收买医婆,她会让婢女去送,送的时候再配一句“这是夫人赏的,医婆辛苦”。银子就变成了赏,毒就变成了药,命就变成了“命薄”。

沈知意要逼供的,就是那个送银子的手。

她抬眼看向窗外。正院那边传来笑声,像丝线一样飘进她院里,轻飘飘的。有人说“二姑娘今天气色可好些”,有人说“夫人昨夜又操劳到深夜”,有人说“婉柔姑娘亲手绣的平安囊真是巧”。

沈婉柔。

这个名字一响,沈知意的指尖便微微发紧。她前世对沈婉柔太仁慈,仁慈到最后,连自己的命都被她拿去换成了笑。

她不能再仁慈。

她要用更温柔的方式,去做更狠的事。

她转身对阿阮道:“阿阮,去打听一件事。今天柳姨娘院里谁当值?哪个丫鬟会来我们院里送东西?你别露声色,就当随口问门房的小厮。”

阿阮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沈知意坐回桌边,拿起一只绣框,绣针在指间轻轻一转。她故意把自己摆成一个“病中无事”的闺阁少女模样:绣花,喝粥,闻香,偶尔咳两声,像被昨夜梦魇折磨得更虚了。

她越虚,柳氏越放心。

柳氏放心,才会继续派人来“照看”。

而她要的,就是那个人来。

不出半个时辰,阿阮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潮红,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打听到了。柳夫人院里今日当值的是春杏和秋菊。听门房说,春杏一会儿要来给您送补品,说是夫人担心您昨夜梦魇,特意让厨房熬了参茶。”

春杏。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一动。

春杏她记得。前世她死前那段时间,柳氏身边有个伶俐的丫鬟,嘴甜手快,最会在老夫人面前替柳氏说话。那丫鬟不算顶尖心腹,但跑腿的活多半落她身上——因为她稳,且贪。

贪的人最好撬。

沈知意把绣针轻轻扎进绣布,像把一根钉子扎进猎物的影子里。

“好。”她对阿阮说,“一会儿春杏来,你按我说的做。你先装作害怕柳氏的人,站在我身后。等我开口,你才出声。记住,今天我们不是吵架,是套话。”

阿阮点头,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照做。”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阿阮的发顶,动作很轻。她想起前世阿阮挨打时的背影,心里像被揉碎一把盐。她把那把盐压下去,压进笑里。

“你别怕。”她轻声道,“今天起,怕的人会变成她们。”

午前,春杏果然来了。

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参茶和一碟蜜饯。她进门时笑得甜,像那盏参茶冒出的热气一样温柔:“二姑娘,夫人让奴婢来看看您。您昨夜梦魇,夫人心疼得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吩咐厨房给您熬参茶补气。”

她说“一夜没睡”时语气夸张,像恨不得把柳氏的慈母形象直接按进沈知意眼里。

沈知意抬眼看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一点倦意,声音轻:“劳烦春杏姐姐。”

她故意喊“姐姐”,把姿态放低。

春杏果然更得意,笑得更柔:“二姑娘说什么劳烦,奴婢是下人,做这些是本分。”

她把参茶放在桌上,又转头看香炉,鼻翼微微一动:“哟,二姑娘今日点了沉香?这香沉得很,闻着倒真安神。”

她的眼神像一只猫,悄悄在屋里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沈知意心里冷笑,面上却温顺:“昨夜梦魇厉害,闻着沉香心里稳些。”

春杏点头,假装关切:“二姑娘身子弱,确实该好生养着。夫人也说,及笄礼要大办,二姑娘可千万别再受惊。您若有什么不舒服,只管说,夫人会替您请最好的大夫。”

最好的大夫?

沈知意想起那位“医婆”,心里一阵冷。

她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故意皱眉:“这参茶味重,我喝着胃里不舒服。”

春杏一愣,忙道:“那……那奴婢去换一盏清淡些的?”

“不用。”沈知意放下茶盏,像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春杏姐姐,你跟着柳姨娘最久,府里许多事你都懂。我昨夜梦里梦见我娘,梦见她躺在床上,手一直抓着被角,像很疼。我醒来心里慌得厉害。”

她说到“娘”字时,眼眶微微红了一圈,像被梦魇吓到的孩子。她没有掉泪,只让泪意停在眼底,像随时会落却又忍住。

这比大哭更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春杏果然脸色微变,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笑:“二姑娘多想了。许氏夫人……已经去许多年了。二姑娘梦见,也是想念。”

“想念是想念。”沈知意声音更轻,“可我总觉得她死得太快。那时我还小,不懂事。后来想起,只记得她一直喊冷,又一直出汗。春杏姐姐,你那时在府里吗?你可记得……那会儿是谁给我娘看病?”

春杏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紧。

她开始警觉了。

她强笑:“二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知意没有逼,她反而笑了一下,笑得软:“我只是梦见了,心里不安。我怕我也像我娘那样,忽然就病了。你看我昨夜梦魇,今天又头晕。柳姨娘说给我请大夫,可我又怕请错了人。”

她停顿一下,声音更低:“春杏姐姐,你说……府里那些大夫,真的可靠吗?”

春杏听到“请错了人”四个字,眼里又闪了一下。

贪婪的人最怕什么?怕事败,怕背锅。

沈知意要的就是让她怕。

春杏嘴上仍笑:“二姑娘胡说什么呢。夫人请的大夫当然可靠。您放心。”

沈知意垂眼,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像无意,却把话锋再往里送一步:“可靠就好。只是……我娘当年请过一位医婆,听说医婆最懂妇人病。我梦里看见那医婆的影子,影子很瘦,手里提着布袋,还戴着一串银铃。铃声叮叮的,我一听就醒,醒来全身发冷。”

她故意把“银铃”说得具体。

因为她记得,那医婆确实戴过银铃。那铃不是装饰,是某种习惯——走路不响,铃声先响,像提前报丧。

春杏的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下。

她可能不记得医婆所有细节,但“银铃”这个特征太鲜明,足以勾起她的记忆,也足以让她意识到:二姑娘不是随便梦到,而是梦得太准。

春杏勉强笑:“二姑娘做梦做糊涂了。医婆哪有戴铃的?那是巷口卖糖人的才戴铃。”

沈知意抬眼看她,眼底水光一闪而过:“你不记得也正常。我娘走得早,府里的人也都不愿提。可我总觉得……有人不愿提,是因为怕。”

“怕”字落下时,屋里瞬间安静。

春杏的呼吸明显一滞。

阿阮站在沈知意身后,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睁得很大,像怕被春杏看出她也在听。

沈知意没有给春杏喘息的时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话说得更像自言自语:“我也怕。怕我娘不是命薄,怕她是被人害死,怕我这么多年喊错了仇人,怕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杏的喉结动了动。

她终于开始不安,想走:“二姑娘,您这话太重了。夫人还在正院忙着呢,奴婢得回去伺候。您若心里不安,奴婢去替您请大夫……”

沈知意忽然笑了,笑得很软,像把春杏的退路轻轻堵住:“春杏姐姐别急着走。我不是要怪谁。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抬手从妆匣里取出一支不算名贵却精巧的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海棠。她把簪放在桌上,推到春杏面前。

春杏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贪的人,见银便软。

“这簪子是我娘留下的旧物,我一直不舍得戴。春杏姐姐常在柳姨娘面前说我懂事,我心里感激。”沈知意的声音柔得像水,“我也知道,做下人的不容易。你若愿意告诉我医婆是谁、如今在哪,我不会害你。反而会护你。”

春杏盯着银簪,手指动了动,却没立刻拿。

她在权衡。

她知道这事敏感,一旦说错,就是死。

沈知意看透她的权衡,却不催,她反而把话说得更像给春杏一条生路:“春杏姐姐,你跟着柳姨娘久,应该也知道,柳姨娘做事最怕什么?”

春杏抬眼:“怕什么?”

“怕麻烦。”沈知意轻声道,“麻烦一大,主子就会把锅往下扔。扔给谁?扔给跑腿的,扔给端汤的,扔给你我这样最不起眼的人。”

春杏的脸色变了。

她显然想起一些事,想起陶嬷嬷眼尖如鬼,想起柳氏笑里藏刀。

沈知意趁热,又轻轻补一刀:“你看今天早上那碗汤。柳姨娘真要我好,何必让陶嬷嬷盯着我喝?盯着,是怕我不喝,也是怕出了事有人能说:‘我亲眼看见她喝完了。’”

春杏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二姑娘不是软的。二姑娘只是一直装软。

沈知意把银簪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更低更柔:“春杏姐姐,我不会去告发你。我只要一个名字,一个地方。你说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说,等哪天出了事,柳姨娘需要一个人背锅时,你觉得她会选谁?”

春杏的呼吸变重,眼里出现一丝恐惧。

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又像不敢。

沈知意没有继续逼,她突然换了一种更温柔的方式——她起身走到春杏身边,替春杏把袖口那点湿痕轻轻擦掉,动作像一个体贴的小姐在照顾婢女。

“你别怕。”沈知意轻声说,“我娘走后,这府里对我好的人不多。可我不是不会记恩。你若帮我,我也会帮你。将来我及笄后,若真要嫁人,你也不必一辈子困在柳姨娘院里。你想出府,我给你银子;你想嫁个好人,我替你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春杏的软肋。

婢女最大的梦是什么?不是簪子,是出府。

春杏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强撑着,声音却已发颤:“二姑娘……您别为难奴婢。奴婢也是……也是听命行事。奴婢要是说了,夫人会要了奴婢的命。”

沈知意退回桌边,坐下,像不急,像愿意等春杏自己崩溃:“你怕她要你的命,你就不怕我有一天死在她手里?”

春杏猛地抬头。

沈知意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终于落下一滴,却只是这一滴,像针一样扎进春杏心里。

“我昨夜梦见我死了。”沈知意轻声道,“梦见我死在及笄前夜,一杯酒,我就倒下了。梦见灵堂里人人哭得好看,只有一个人不哭。他跪在我棺前,手指滴血,最后……他也死了。”

她没有说“殉情”,没有说“割喉”,她只说“他也死了”。可那种沉重已经足够让人心口发麻。

春杏怔住,脸色彻底白了。

她显然听过大公子的冷,也听过大公子的狠,却没想过大公子会“死”。在她们眼里,大公子是权臣,是靠山,是不会倒的人。

可沈知意说:他也死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把春杏脑子里那点侥幸炸开。

沈知意擦去那滴泪,笑得惨淡:“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连累别人死。春杏姐姐,你告诉我医婆是谁,我就能避开。你不说,我就只能等刀落下。刀落下时,我会抓住什么?我会抓住所有能抓的,包括你。”

春杏的唇抖得厉害。

她终于崩溃一般低声道:“二姑娘……我说,我说……可您得答应我,不能把我供出去。”

沈知意的眼神瞬间稳得像钉子:“我答应。”

春杏闭上眼,像把命交出去:“医婆姓胡,外头人都叫她胡婆子。她不住城里,住在西街尽头的破巷里,门口有一棵歪槐树,树上挂着一只旧铃铛……她、她确实戴铃。”

沈知意指尖一紧。

对上了。

她压住心跳,声音仍轻:“胡婆子什么时候来府里?”

春杏咽了口唾沫:“以前……许氏夫人病那阵子,她来得勤。夫人掌家后,就少了。可最近……最近夫人又让人去找她,说二姑娘及笄在即,怕您身子弱,想让胡婆子配点安神的东西。”

沈知意心口一冷。

果然还在用。

她继续问,问得像闲聊:“谁去找她的?”

春杏的声音更低:“是、是我。还有一次是秋菊。夫人不让我们带府里的名帖,只让我们拿银子去。说……说是赏她辛苦。”

“银子多少?”沈知意问。

春杏眼眶发红:“第一次是五两,第二次是十两。第二次夫人还让我带一只金镯子,说胡婆子手艺好,值得。”

十两、金镯子。

这不是赏,这是买命。

沈知意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她没有发火,她反而更温柔:“你去找她时,她怎么说?”

春杏像回忆一场噩梦,声音发抖:“她……她笑得很怪。她说‘夫人放心,这药引不会要命,只会让人软。软了就听话。听话了,就不会出事。’她还说……还说‘二姑娘命格特殊,越是要紧的时候越要软,不然会惹祸。’”

命格特殊。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沈知意心里。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塔影,想起井口裂缝,想起那句“钥”。

原来“祭品”这条线,从母亲那里就开始了。

她娘或许不是单纯被柳氏害死,她娘可能也是某种“阻碍”,或者某种“替代”。她娘死后,轮到她。

沈知意稳住呼吸,继续问:“胡婆子给的药,引从哪里来?是她自己配,还是有人给她?”

春杏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她布袋里有一包灰黄的草,还有一只小瓷瓶。她把瓷瓶给我时说‘这瓶东西要贵人亲手倒进汤里,别人手贱会坏事。’我……我不敢问。”

小瓷瓶。

回魂露。

链子接上了。

沈知意的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却像有人点了一把火。她终于抓到了线:断魂草、回魂露、胡婆子、柳氏。

她还需要最后一环——证据。

证据不是春杏的口头。春杏随时可以翻供,柳氏随时可以杀人灭口。她要的是能钉死柳氏的东西:胡婆子的供词、交易的物证、银子往来的凭据。

她看着春杏,声音柔得像把刀藏进棉里:“春杏姐姐,你愿不愿意再帮我一次?”

春杏猛地抬头,恐惧写满眼底:“还、还要我做什么?”

沈知意把银簪推到她手边,轻声道:“你别怕。我不要你去害人。我只要你把你去找胡婆子的路线、时间、见到谁、说了什么,写下来。写得越细越好。你写完,我就把你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春杏颤着手拿起银簪,像抓住救命稻草:“可我写了……要是被夫人发现……”

“不会。”沈知意的语气极稳,“你写在我给你的纸上,写完交给我。你回去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柳姨娘问你今日来我院里做什么,你就说我梦魇哭了一场,你哄我喝参茶。你还可以抱怨一句‘二姑娘越来越难伺候’,这样更真。”

春杏怔住,随即点头如捣蒜:“好,好……奴婢写,奴婢都写。”

沈知意示意阿阮拿纸笔。

阿阮手抖得厉害,写纸时墨都洇开一团。她一边磨墨一边偷偷看春杏,眼里既恨又怕。沈知意轻轻拍了拍阿阮的手背,像在告诉她:别急,刀会落在该落的人身上。

春杏伏在桌边写。

她写得很慢,像怕写错一个字就会死。她把“西街尽头歪槐树、树上旧铃铛”写得很细,把胡婆子院门旁那块缺角的石阶写得很细,把每次给银子的方式写得很细:第一次银子装在蓝布袋,第二次银子装在红布袋,镯子用油纸包,油纸角上还盖了柳氏院里的小印。

小印?

沈知意心口一跳:“你说油纸角上有印?”

春杏点头,咬唇:“是……夫人怕胡婆子拿了东西不认账,所以让嬷嬷盖了个小印,说以后凭印认人。”

凭印认人。

这就是物证。

沈知意压住激动,声音仍温:“那印长什么样?”

春杏想了想,用笔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花纹——像一朵半开的莲,莲心却是尖的,像针。

沈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柳氏喜欢莲,因为莲在外人眼里清净,可莲心尖,最适合藏针。

她把这花纹记进心里,像把柳氏的一枚指纹按在了证据上。

春杏写完,手指都在抖。她把纸推给沈知意,像推走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二姑娘……我都写了。您一定要说话算话。”

沈知意把纸折好,放进袖中,眼神柔了一瞬:“我说话算话。”

她又补了一句更温柔却更狠的话:“春杏姐姐,你今天救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春杏怔住,眼泪忽然滚下来。

她不是不坏,她只是太普通,普通到只能在主子手下求活。她做过脏事,却也怕报应。沈知意给了她一个出口,她便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草。

沈知意看着春杏的眼泪,心口微微一酸。

她恨柳氏,恨沈婉柔,恨渣男,恨这座府的礼法与冷漠。但她不恨所有下人。下人不过是刀的柄,真正握刀的人在上头笑。

她要砍的是握刀的手。

“春杏姐姐,”沈知意忽然轻声道,“你回去后,若柳姨娘再让你去找胡婆子,你还会去吗?”

春杏脸色一白,摇头又点头,像被逼疯:“我……我不知道……我不去,她会打死我;我去,您会死……”

沈知意笑得极轻:“所以你要学会给自己留退路。下次她让你去,你来告诉我。我会让你‘去’,也会让你‘没去’。”

春杏听不懂,但她能听懂“我会护你”这几个字。她擦着眼泪点头:“好……我听二姑娘的。”

春杏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阿阮扑到沈知意身边,声音发颤:“姑娘,原来真的是夫人……她、她怎么能这样?夫人明明在老夫人面前哭得那么好看……”

沈知意抬手捂住阿阮的嘴,轻声道:“别叫夫人。她不是我母亲。”

阿阮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出声。

沈知意松开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心那道红痕还在,像一道提醒:温柔不是软,温柔也可以杀人。

她把春杏写的供词拿出来,又把小瓷瓶里的回魂露残液拿出来,放在桌上。两样东西摆在一起,像两块拼图,拼出柳氏的一角脸。

“阿阮,”沈知意声音很稳,“去把周嫂请来。”

周嫂来了以后,沈知意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只说一句:“周嫂,你可认得胡婆子?”

周嫂脸色一变,像听见了什么晦气:“姑娘怎么问她?那婆子……邪得很。以前许氏夫人病时,她来过几次。她来的时候总带一串铃,铃声一响我就心里发毛。许氏夫人那阵子越吃她的药越不好,后来……后来夫人就没了。”

沈知意指尖一紧:“你可知道她住哪?”

周嫂点头:“西街尽头,歪槐树那条破巷。姑娘……您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沈知意抬眼看周嫂,眼底的光像刀:“我不去不行。”

周嫂眼眶红了:“姑娘……”

沈知意把声音放柔:“周嫂,我要请一位女医。要能验药的。你可认识?”

周嫂想了想,压低声:“城东有个苏女医,脾气直,医术好。可她不爱进高门大户,怕惹麻烦。若要请她……得有人去‘请’,还得给银子。”

银子。

沈知意摸了摸袖中那张供词,心里更稳:“银子我有办法。人选你帮我牵线。去请的人……我也有办法。”

她的办法不是阿阮。

阿阮太显眼。

她需要一个不惹人注意、却能把苏女医请进来的“桥”。这个桥最好是一个普通下人,或者一个府外小孩,谁都不会多想。

沈知意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门房的小厮。

她让阿阮去叫门房小厮来。

小厮进屋时战战兢兢,生怕二姑娘找他算账。沈知意却递给他一块碎银,声音温和:“你替我跑个腿。去城东找苏女医,就说有个病人需要她看,不进府,只在外头见。你只管把话带到,别说沈府。她若愿来,你就带她去西街口的茶铺等我。”

小厮拿着银子眼睛发亮,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周嫂看着沈知意,眼里有惊讶,也有心疼:“姑娘……您这是要自己出门?”

沈知意摇头:“我不出门。我会让人‘以为我不出门’。”

她把“以为”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锋利的刃。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正院的气息。阿阮探头一看,脸色瞬间变白:“姑娘,是婉柔姑娘来了。”

沈婉柔来得真快。

她像闻到血的猫,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前世也是这样,她每次来都带着笑,带着点心,带着“姐姐我担心你”的温柔,最后带走的却是她的证据、她的名声、她的命。

沈知意闭了闭眼,把桌上的小瓷瓶与供词迅速收好,藏回妆匣底层。她抬手把眼角那点湿意擦干,换上一个更柔软、更无辜的表情。

她要让沈婉柔看到她“还软”。

门帘掀开,沈婉柔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罗裙,头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花钿,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洗过的海棠,娇嫩得让人想怜。她一进门就快步上前,拉住沈知意的手,眼眶立刻红了:“姐姐,我听说你昨夜梦魇了?你吓死我了。我一早就想来,可姨母说你需要静养,我便忍到现在。”

她叫“姨母”叫得自然,仿佛柳氏真是她亲娘。

沈知意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心里冷得像井水,却仍轻轻回握:“我没事。只是梦见娘,心里难受。”

沈婉柔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像针,随即又换成更柔的怜惜:“姐姐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姐姐要向前看,及笄礼后,姐姐便是大姑娘了,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好日子?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

她上一世的“好日子”,就是从及笄礼开始被剥皮抽筋。

沈知意垂眼,轻声道:“嗯。”

沈婉柔坐下,眼神不经意扫过香炉,笑道:“姐姐点了沉香?这香味好重,我闻着头晕。姐姐是不是太想许姨了,才点这种香?”

沈知意心里一紧。

她开始试探了。

沉香能定神,也能让人警觉。柳氏的人一旦觉得沉香碍事,就会想办法换掉。

沈知意笑得温顺:“昨夜梦魇厉害,闻着沉香心里稳些。”

沈婉柔笑:“姐姐心里稳就好。对了姐姐,姨母说你今早喝了桂圆莲子羹,甜不甜?我也想尝一尝,姨母总说这羹能养气血。”

她问得像闲聊,眼神却在盯沈知意的反应。

沈知意心里冷笑:她在确认药效。确认回魂露有没有让她更恍惚,更失态。

沈知意故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点疲惫:“甜得发腻。我喝了便困,刚睡了一会儿,又做梦。”

沈婉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姐姐多睡是好事。姐姐身子弱,别想太多。姨母也是为你好。”

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毒舌舔过。

沈知意抬眼看沈婉柔,眼底忽然浮起一点水光,声音软得像要哭:“婉柔,你说……我娘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困?是不是也被人哄着喝甜的、喝药的,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沈婉柔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又笑:“姐姐别胡思乱想。许姨是命薄。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沈知意低下头,像被她这句话安慰到,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她装得太像了,像一个被梦魇吓坏的女孩,抓着任何一句安慰都当救命稻草。

沈婉柔显然放松了一点。她握着沈知意的手更紧,温柔地说:“姐姐别怕。姐姐有姨母,有祖母,还有……还有哥哥。哥哥那么护姐姐,姐姐不会有事的。”

哥哥。

她故意提裴砚,像在刺沈知意:你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被哥哥护着的弱女子。

沈知意心口一疼。

她想起裴砚雨夜那句“你也小心”。

她想告诉沈婉柔:这一世我不靠哥哥护,我也能杀你。

可她只是温顺地笑:“嗯,有哥哥我不怕。”

沈婉柔满意了。她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轻声道:“姐姐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陪你试礼服。及笄礼那么多规矩,姐姐别累着。”

沈知意送她到门口,笑得温软:“好。”

沈婉柔走后,阿阮几乎要吐出一口气,眼里全是恨:“姑娘,她装得真像!”

沈知意轻声道:“她不装,她本来就这样。”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脸上的温软瞬间褪尽,只剩冷。

她把袖中供词摸出来,指尖落在“胡婆子”“歪槐树”“旧铃铛”“小印莲心尖”这些字上,像摸到仇人的脉。

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胡婆子是关键,但胡婆子也危险。那婆子敢配断魂草、敢递回魂露,背后不可能只有柳氏。若真有“归墟会”的影子,胡婆子很可能与井祭有关。她去碰胡婆子,等于去碰更深的刀。

可她必须碰。

不碰,刀就会落在她身上。

她要做的不是鲁莽闯巷,而是布一张更细的网:让胡婆子以为一切仍在柳氏掌控,让胡婆子愿意露出尾巴,再把尾巴钉死。

她把心沉下来,对阿阮道:“从现在起,你做三件事。”

“第一,把春杏今日来过的事记清楚,谁看见,谁没看见。越细越好。”

“第二,香炉不要断,沉香少点也行,但不能断。断了,我就会更困。”

“第三,今晚你别睡死。若柳氏院里再来人,或者药房那边有人来探,你立刻告诉我。”

阿阮用力点头,像终于有了可以握住的武器:“好!”

午后,门房小厮回来了,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二姑娘,小的把话带到了。苏女医说……她不进沈府,但可以在西街口茶铺见一面。她说带上要验的东西,还有银子。”

沈知意的心口终于落下一点。

她转头对周嫂道:“周嫂,你去西街口茶铺等着苏女医,带上这只瓷瓶。你别说沈府,只说有女子被人下了扰神的东西,求她救命。”

周嫂接过瓷瓶,手都在抖:“姑娘……这可不是小事。”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很稳:“周嫂,这是救命事。”

周嫂咬牙点头:“我去。”

周嫂走后,沈知意靠在窗边,望着院外那条通往正院的路。

裴砚今日未回府,朝中事多,他站在浪尖上,任何风声都可能变成刀。她不能把这件事直接抛给他。她要先把证据攥到手里,等到能一击致命时,再把刀递给他,或者干脆由她自己刺下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又隐隐发烫了一下。

像某种催促。

像井底的铃声在远处叮叮。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种不安压下去。她告诉自己:先活命,先复仇,先护住阿阮,先护住裴砚。至于塔影与井祭,至于“钥”,她会一步步查,一步步揭。

她不再怕黑。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

她怕的只是——这一世还没来得及把裴砚从死亡里拽回来。

她抬手按住胸口,胸口里那点热像火星一样跳了一下。

她低声道:“等我。”

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权臣哥哥说。

周嫂出门时,天还带着潮气。她把那只小瓷瓶用旧帕子裹了两层,塞进怀里最里头的位置,走一步就按一按,像按着一颗跳得发慌的心。

西街口的茶铺不大,门前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清泉”。雨后人少,茶香却浓,像是故意把人的心安住。

周嫂一进门,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素青长衫,袖口卷得利落,发髻简单,脸上不施粉黛,却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她面前放着一只药箱,箱角磨得发白,显然走过很多路。她正低头看一张药方,指尖沾着一点药粉,像从骨子里带着“救人”的味道。

周嫂一眼就认出,这便是苏女医。

周嫂走近,嗓子发紧:“苏大夫……?”

苏女医抬眼,那眼神很清,像一盆冷水,把人的慌乱一下浇得露出本相:“你是来验东西的。”

不是问句,是笃定。

周嫂更慌,连忙坐下,把怀里的瓷瓶掏出来,压低声:“我……我不敢在府里说。有人下了东西,姑娘喝了就困,困了就做噩梦,梦里喊人,醒来手脚发冷。我们怕得很。”

苏女医没急着开瓶,先看周嫂的眼睛:“你说的‘姑娘’,年纪多大?这几日是否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心悸、胸闷、汗出、手心发烫?”

周嫂愣住,像被人戳中:“有,有!昨夜起就这样。姑娘脸白得像纸,明明披着暖衣,手却冰,额头又冒冷汗。”

苏女医点点头:“你把瓶子给我。”

她打开瓶盖,先闻了一下,眉心便微微皱起。她没说话,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白纸,倒出一点液体在纸上,纸面很快沁出淡淡的黄痕,像糖水浸过,却又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凉。

她又取出一小撮细粉,轻轻撒上去,粉末在液体边缘起了很细的纹路,像水里浮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苏女医的脸色终于沉下来:“这不是寻常安神的汤水残迹。”

周嫂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那、那是什么?”

苏女医没有吓她,却也不哄她。她说话很平:“里头有两层东西。第一层是让人气血虚软的引子,喝久了,人会像慢慢漏气的皮囊,站不稳、睡不醒、反应慢。第二层是扰神的,能让人梦魇加重,精神恍惚。两层叠在一起,最容易出‘意外’。”

周嫂的脸瞬间白了,手抖得茶碗都要翻:“意外……?”

苏女医看她一眼:“你们怕的是哪一种意外,你心里明白。”

周嫂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掉得又急又真,像憋了很多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家里不是好人!许夫人当年也是这样……也是越吃越软,越软越被人拿捏……可我们只是下人,我们能做什么……”

苏女医把瓷瓶盖上,声音仍冷静,却比刚才柔和一点:“哭没用。要么你们拿出证据,要么你们带人离开那地方。否则她们换一种法子,你们还是挡不住。”

周嫂哭着抹泪:“证据……我们有一点。姑娘让春杏写了胡婆子的住处,还画了个印。可这算不算?这能不能钉死她们?”

苏女医沉默片刻,像在衡量风险:“口供不算。印记若真是主家的私印,那是物证。但你们要小心。敢用这种东西的人,背后未必只有一个夫人。”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扎得周嫂背脊发凉:“苏大夫……您是说……”

苏女医把话收住,不多言,只问:“你们姑娘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她喝了多少?”

周嫂哽咽:“今早那碗,她……她当着陶嬷嬷喝干净了。”

苏女医眼神一沉:“她是聪明人,也是不要命的人。”

周嫂哭得更厉害:“她不喝就要被扣忤逆,喝了又……”

苏女医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推给周嫂:“拿回去。里头三味药,按我写的比例煎成清汤,一日两次,连喝三日。再配一个香囊,我给你配好,挂在她枕边。能压住那扰神的东西,让她不至于被梦拖走。”

周嫂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谢谢苏大夫,谢谢苏大夫……”

苏女医却没让她谢完,继续道:“你们还要做一件事。把她喝过的碗、送汤的托盘、若能拿到那‘小瓷瓶’更好。能拿一样是一样。只要我能看到原物,我就能给你们写一份验药单。验药单盖我印,哪怕你们不敢去官府,也能在关键时刻逼对方哑口无言。”

周嫂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下去:“可那瓷瓶被她们带走了……碗也被陶嬷嬷端回去。托盘也在她们手里。”

苏女医看着周嫂:“那就想办法让它们再出现一次。”

周嫂愣:“怎么让它们出现?”

苏女医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她们敢用,就还敢用。你们只要让她们以为‘这药还有效’,她们就不会停。”

周嫂打了个寒颤。

她忽然明白,二姑娘为什么要当众喝完那碗汤。不是认命,是在放长线。

周嫂把纸包抱在怀里,像抱着命:“苏大夫,您……您会不会被我们连累?”

苏女医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淡淡的疲惫:“我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为你好’。你们若真要救她,就别让她再喝第二次。再喝下去,不一定死得快,但一定死得干净,干净得找不到人害她。”

周嫂的眼泪又掉下来,几乎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她起身要走,苏女医忽然又补一句:“你回去告诉她,别逞强。人若想赢,不是靠一口气撑住,是靠每一步都留后手。”

周嫂连声应下,抱着药包匆匆离开茶铺。

她不知道的是,茶铺外头的巷口,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那人穿着普通短褂,像街上跑腿的小贩,可他站的位置太巧——正好能看见周嫂进出茶铺的方向,也正好能在周嫂拐弯时跟上。

周嫂走出没多远,就觉得背后发凉。她回头看,巷口人影一闪,像是错觉。

她不敢回沈府正门,怕被人看见,便绕了两条巷,走到小河边,又沿河走了一段,才拐回偏院的小门。

她刚踏进府里,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喘得厉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药交给姑娘,快。

可她还没走到沈知意院门口,就听见正院方向传来一阵压低的喧哗声。

有人在哭。

哭声不大,却压着嗓子,像怕被更多人听见。

周嫂的脚步一顿,心口一沉。

哭声来自柳氏院子的方向。

周嫂顾不得多想,赶紧往沈知意院里跑。她一进门就看见沈知意站在窗边,背影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阿阮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里全是慌。

“姑娘!”周嫂喘着把纸包递上去,“苏女医验了,说里头有两层东西!这是解的药,还有香囊方子!苏女医说要原物,她才能写验药单!”

沈知意接过纸包,指尖极稳。她打开闻了一下,眼底那点冷更深,却也更亮。

“周嫂,”她声音轻,“你回来路上,可有人跟着你?”

周嫂脸色一变:“有……像有。我绕了路才甩掉,怕是……”

沈知意点点头,没责怪,只道:“你做得对。你先去灶房,装作无事。别让人看出你出去过。”

周嫂连忙应下,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眼眶红:“姑娘,您一定要小心。”

沈知意看着她,轻声道:“周嫂,你也要活着。”

周嫂的眼泪差点砸下来,她用力点头,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