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我入世辅佐,我本想清净度日。可那位全皇宫最麻烦的长公主,
总爱扯着我袖子问:“国师,你算算我何时能嫁你呀?”直到她及笄那夜,
我掐算她红鸾星动,对象却不是我。第一次失控砸了星盘,
踏月闯入她闺阁:“殿下……改命可否?”1宫宴惊鸿宫宴的灯火煌煌,
映着琉璃盏里琥珀色的酒浆,也映着殿中云鬓香影,珠光宝气。丝竹声贴着描金绘彩的梁柱,
柔柔地缠绕,空气里浮动着暖融融的酒气与甜腻的熏香。
国师玄清坐在皇帝右下首不远的位置,一身素白道袍,外罩着层极淡的、近乎月晕的鲛绡纱,
与满殿华服格格不入。他身姿挺拔,如孤峰冷雪,
连投在织金地毯上的影子都比旁人的显得疏淡几分。面前案几上摆着几样清淡肴馔,
一双银箸搁在箸枕上,分毫未动。他只垂着眼,指间一枚温润的玉珏缓缓转动,
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嚷奉承。除了一个人。“国师——”那声音清亮亮、脆生生,
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娇蛮,穿透靡靡乐音,直撞进他耳廓。
玄清捻着玉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片流光溢彩的裙裾旋到他案前,
带着一阵甜暖的香风。来人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
镶嵌着明珠的绣鞋尖几乎碰到他雪白的袍角。是长公主李昭阳。皇帝唯一的胞妹,
亲封的“第一公主”,及笄在即,圣眷正浓,
是这大胤皇宫里最明亮、也最让人头疼的一抹颜色。“国师,你怎么不吃呀?
”李昭阳凑过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映着灯火,像盛满了碎星子。
她今日穿着胭脂红洒金宫装,梳着繁复的飞仙髻,金钗步摇,璀璨夺目,愈发衬得唇红齿白,
娇艳逼人。此刻她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他纹丝未动的菜肴上,仿佛那是件顶顶稀奇的事。
玄清略略抬眼,目光在她明媚的脸上一掠而过,便又落回手中的玉珏,
声音清冷如檐下冰凌:“不饿。”“不饿?”李昭阳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伸出手,
纤长染着丹蔻的手指,竟直接扯住了他宽大袖袍的一角,轻轻拽了拽,“那可不成。
皇兄设宴,你一口不吃,岂不是不给皇兄面子?喏,这个水晶糕,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
甜而不腻,你尝尝。”她另一只手已捏起一块剔透的点心,径直递到他唇边。
那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下颌。周遭似乎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明里暗里投来。
谁都知道长公主殿下性子骄纵,对这位清冷出尘的国师大人,更是有种异乎寻常的“兴趣”,
三天两头往观星台跑,变着法子招惹。偏偏国师地位超然,皇帝敬重,谁也奈何不得。
玄清身体几不可察地后仰了半分,避开了那近在咫尺的点心。眉心蹙起一道极浅的痕,
转瞬又平复。他抬手,用两指隔空虚虚一挡,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殿下,
于礼不合。”李昭阳“噗嗤”一声笑出来,手腕一转,点心落回碟中。她非但不恼,
反而凑得更近了些,吐气如兰,带着果酒的甜香:“礼?国师跟我讲礼呀?
”她眼睛弯成月牙,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那国师不如先算算,
本公主何时能嫁给你呀?”这话她问过不下十次。从初见他,被他那身清冷气度所“震慑”,
便开始了这乐此不疲的戏弄。玄清指尖的玉珏彻底停住。他抬眸,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中满是狡黠与促狭,脸颊因酒意晕开淡淡的绯红,像初熟的蜜桃。没有半分羞涩,
只有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洋洋。“殿下醉了。”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公主姻缘,
自有天定,非臣可妄测。”“又是这套说辞。”李昭阳撇撇嘴,松开他的袖子,
却又顺手将他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端了过去,自顾自饮了一口,“没劲。
皇兄还说国师你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我看呀,你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还是冰做的。
”她将茶杯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响,随即站起身来。裙摆漾开一片炫目的红影。“不理你了,
我去找乐子。”说罢,翩然转身,像一只骄傲又恣意的凤凰,重新投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玄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抹红色在光影交错中跃动,过分灼眼。他重新垂下眼帘,
捻动玉珏,将那残留的、扰人的甜香与暖意,一点点从呼吸中摒除。
只是袖口那处被轻轻拽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不属于衣料的触感。麻烦。
他在心底极轻地下了判词。这皇宫,这人间,果然处处是麻烦。而这位长公主殿下,
无疑是麻烦中的麻烦。2烈酒误饮夜渐深,宴席将散未散。皇帝李弘已有些微醺,
正拉着一位老臣回忆年少时征战往事。李昭阳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
端着一只小巧的玉壶并两只酒杯,脚步有些虚浮,脸颊红扑扑的,径直走到御座旁。
“皇兄——”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比平时更软糯几分,“我敬你一杯。
”李弘对这个妹妹向来有求必应,见状笑道:“昭阳,你今日可喝得不少了。
”“最后一杯嘛,”李昭阳撒娇,亲自斟了酒,一杯递给皇帝,自己举起另一杯,
“祝皇兄龙体康泰,祝我大胤国运昌隆!”说罢,仰头便饮。然而那酒液刚入口,
她便猛地蹙紧了眉,随即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在地上,裂成几瓣。
“咳咳……这、这是什么酒?好辣!”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皇帝一惊,连忙放下酒杯,
轻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西域进贡的烈酒‘烧春’,谁给你倒的这个?
”李昭阳咳得说不出话,只觉一股灼热的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头晕目眩,
站都有些站不稳。周围顿时一阵慌乱,宫人内侍慌忙上前。一片嘈杂中,
玄清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席,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近前。他先向皇帝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落在李昭阳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以及她微微蹙紧、隐现痛楚的眉心。“陛下,
”他开口,声音清泠,压过些许杂音,“殿下误饮烈酒,恐伤脾胃,宜静卧缓释。
观星台有调制好的清心露,或可一解酒毒,缓解不适。”皇帝正担忧,
闻言立刻道:“有劳国师。”又对左右吩咐,“快送长公主回暖阁休息,听国师安排。
”李昭阳已被宫娥扶住,意识有些模糊,只觉浑身燥热难受,嘴里火烧火燎。迷迷糊糊中,
感觉到有人靠近,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寒意,像雪后松针的气息,莫名让她觉得舒服些。
她费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只看见一片素白的衣角,在晃动的灯火和嘈杂的人声中,
显得异常干净而稳定。“国……师?”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头一歪,
靠在了身边宫女的肩上。3暖阁定情长公主所居的昭阳殿暖阁,此刻灯火通明,
却比宴席上安静太多。厚重的帘帷垂下,挡住了外间的寒意。李昭阳被安置在柔软的锦榻上,
外袍已除,只着月白中衣,乌发散开,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只是双颊还残留着酒意的红潮。她闭着眼,眉心微蹙,显然并不舒坦。
玄清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两个沉稳的侍女在一旁候着。
他从随身携带的玉瓶里倒出些许澄澈微碧的液体,溶于温水中,让侍女小心喂李昭阳服下。
清心露见效颇快。不过半盏茶功夫,李昭阳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她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还带着些水汽迷蒙,少了平日的张扬灵动,
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懵懂。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看清了榻边坐着的人。玄清正微微侧身,
将玉瓶收回袖中。暖黄的宫灯为他素白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容,此刻在光影下,竟似冰玉初融,少了几分不可接近的冷意。
“国师……”李昭阳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软糯,“你怎么在这儿?”她试图坐起来,
却一阵头晕,又跌了回去。“殿下饮酒过量,陛下命臣来看看。”玄清转回身,
语调平稳无波,“清心露已服下,再静卧片刻便好。”李昭阳“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
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暖阁里很静,静得能听到铜漏滴答的细响,和她自己有些快的心跳。
酒精让她的思绪比平时慢,也更大胆。“国师,”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长得真好看。”玄清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李昭阳似乎没察觉,
或者说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像在确认什么稀世珍宝:“比我皇兄后宫里的所有人都好看。比……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被酒意晕染得有些憨然,“不过,
你还是没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嫁给你呀?”又来了。玄清睫羽微垂,
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与以往任何一次戏谑或挑衅都不同,此刻的她,问得认真而固执,
带着病人特有的脆弱和执拗,竟让他那句惯常的“殿下醉了”有些难以出口。他沉默片刻,
才道:“姻缘天定,殿下凤星高照,自有良配。”“良配?”李昭阳歪了歪头,
忽然朝他伸出手。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因为醉酒乏力,伸得有些慢,
却目标明确——径直探向他搁在榻边的手。玄清下意识地想缩回,指尖微动,却不知为何,
最终没有动。微凉带着薄汗的指尖,轻轻碰触到了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像蝴蝶翅膀的掠过。
“我觉得……”李昭阳碰了一下,似乎满足了些,收回手,蜷进锦被里,声音渐渐低下去,
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就挺‘良’的……就是太冷了……”话音未落,她已重新阖上眼睛,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又睡了过去。只是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玄清僵在原地。手背上那一触即逝的微凉与湿意,却仿佛烙铁般鲜明。
暖阁里氤氲着安神香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与酒气,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宫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榻边,他的清冷孤直,她的娇憨安宁,竟奇异地交织在一处,
不分彼此。他倏然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好生照料殿下。
”他对候着的侍女丢下这句话,声音比平日更沉冷几分,随即转身,步履看似平稳,
却比来时快了些许,近乎逃离般离开了这片过于温暖、也过于……扰乱心绪的空间。
走出昭阳殿,夜风寒冽,扑面而来,吹散了他周身沾染的暖香。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抬头望向夜空。星河浩瀚,亘古寂寥。他指间的玉珏重新开始转动,
试图找回那熟悉的、冰冷的规律与秩序。只是心底某处,似乎被那蝴蝶翅膀般的一碰,
轻轻搔动了一下。留下一点陌生的、细微的痒。他闭上眼,压下那点异样。
果然是……麻烦至极。4星盘碎裂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长公主李昭阳的及笄之礼。
典礼盛大隆重,举朝同庆。李昭阳穿着最华贵的礼服,受百官命妇朝贺,容光绝世,
仪态万千,真正有了“第一公主”的赫赫威仪与无双风姿。宴席从白天持续到夜晚,
宫中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绝。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夜晚,帝国神圣的观星台上,
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清冷。高台临风,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此处远离地面的喧嚣,
唯有亘古的星河在墨蓝天幕上无声流转,洒下冰冷的清辉。玄清独自立于高台中央,
面前摆放着那面传承久远、光可鉴人的浑天星盘。星盘上星辰标记随着他的灵力催动,
正缓缓自行运转,映照着天穹星象,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微光。夜风鼓起他宽大的素白袍袖,
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在星月微光下显得愈发清俊出尘,也愈发冰冷。此刻,
他正为今日及笄的长公主李昭阳,推演命星轨迹。这本是惯例。
国师有职责为皇室重要成员观测星象,预兆吉凶。只是今夜,他指诀变幻间,
灵力流转却不如往日平稳。脑海中,
时不时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宫宴上扯着他袖子的娇蛮,暖阁中指尖微凉的触碰,
还有那句含混却固执的“何时能嫁你”……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强行收敛心神,
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星盘与苍穹的对应之上。星盘上,代表李昭阳命宫的主星光华大盛,
璀璨夺目,这符合她今日及笄、尊荣更甚的征兆。然而,当他的灵力沿着命宫星轨蔓延,
推演至红鸾星位时——星盘上,一颗原本暗淡的辅星骤然亮起,光芒虽不及其命宫主星炽烈,
却异常稳定清晰,并且……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趋势,
向着另一颗位于截然不同星域、代表异邦贵气的星辰靠拢!两条星轨延伸出的淡淡光痕,
在星盘上方缓缓交汇,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未来节点。红鸾星动,姻缘线显。
对象……并非中土任何世家权贵,更非……他。玄清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浑天星盘上,
那两道即将交汇的光痕是如此刺目,清晰地昭示着一段和亲远嫁的命途——为了边境安宁,
为了王朝利益,尊贵的长公主将凤冠霞帔,远赴异域,成为联结两邦的纽带。
这是史书上常见的情节,于皇室女子而言,甚至可称“荣耀”。星盘运转未停,
那光芒稳定无比,毫无错讹可能。四周寂然无声,唯有夜风呼啸而过,
卷起他未束的几缕长发,划过冰凉的脸颊。观星台下,遥远的宫廷乐声与喧闹模糊传来,
更衬得此地的死寂。“呵……”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像是笑的气音,从玄清喉间逸出。
他缓缓垂下眼睫,看着星盘上那刺目的交汇点,眸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
随着那两道冰冷光痕的靠近,一寸寸冻结,又骤然崩裂。一直平稳运转的浑天星盘,
那坚固无比、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神器,表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咔嚓。”轻响在寂静的高台上清晰可闻。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蛛网般的裂纹以那红鸾星轨交汇处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星盘!玄清僵立着,
一动不动。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空茫的冷寂。
他周身那层清冷出尘、隔绝世事的屏障,仿佛也随着星盘的碎裂,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星盘彻底停止了转动,光芒尽失,变成一块布满裂纹的凡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是漫长的一刻。玄清忽然动了。他蓦然转身,再不看那碎裂的星盘一眼。
雪白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又如一抹被狂风卷起的孤云,倏然纵起,
掠过观星台汉白玉的栏杆,踏着虚空,
朝着皇宫深处、那处即使在此高度也能望见的、灯火最为璀璨温暖的殿宇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他耳边发出尖利的呼啸,却压不住他胸腔里某种陌生的、近乎暴烈的轰鸣。
下方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摇曳的灯笼光影,皆化作模糊的流线向后飞逝。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烫,
烧尽了他所有的清规戒律、冷静自持:那道轨迹……不可以。夜闯深宫,于他这般身份,
形同叛逆。但他身法如鬼魅,灵力流转到极致,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卫与值守的宫人,
只在空中留下淡淡几不可察的寒意。昭阳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暖阁的窗棂透着晕黄的灯光,比别处更加明亮温暖,也……更加刺眼。
玄清的身影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暖阁外的廊下,
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瓦。他周身还带着高空的寒意与夜风的凛冽,
素白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暖阁的门并未紧闭,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侍女轻柔的走动声和水声——是殿下在沐浴盥洗,祛除一日典礼的疲惫。
他停在那扇门前,咫尺之隔,里面是他此刻不该、也不能闯入的禁地。
所有的理智都在尖叫着让他离开,但脚步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里面的水声停了。传来侍女低语:“殿下,好了。
”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又过了一会儿,似乎一切收拾停当,
侍女细碎的脚步声退向稍远的外间。暖阁内安静下来。玄清抬起了手。指尖微微颤抖,
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毁灭了星盘的那股戾气与……恐慌。
冰凉的指尖触到了温润的门扉。没有犹豫,没有通传。“吱呀”一声轻响,他推门而入。
暖阁内,温暖湿润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周身寒意。李昭阳刚沐浴完毕,
穿着一身崭新的、质地柔软的樱草色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正坐在梳妆台前,
由着最后一名贴身侍女为她绞干发梢。她侧对着门,颊边被热气蒸出健康的粉色,眉眼柔和,
褪去了白日典礼上的华贵威仪,显出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慵懒恬静。听到门响,
她和侍女同时诧异地转头看来。当看清门口那抹雪白身影,
以及玄清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苍白的冷凝时,侍女吓得低呼一声,手中的棉巾都掉了。
李昭阳也明显愣住了,杏眸圆睁。玄清的目光,只死死锁在李昭阳脸上。他一步步走进来,
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沉滞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
周身散发的寒意与此刻暖阁的温软格格不入。侍女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声音发颤:“国、国师大人……您怎么……”她意识到不妥,这是公主寝阁,深夜闯入,
于礼法简直是骇人听闻。玄清恍若未闻,他的视线没有半分偏移,依旧只看着李昭阳,
一步步走近。李昭阳眨了眨眼,最初的惊愕过去,看着玄清不同寻常的神色,她挥了挥手,
对吓得不知所措的侍女道:“你先下去吧。无事。”侍女如蒙大赦,慌忙捡起棉巾,
低头匆匆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灯火静静燃烧,
空气中暗香浮动。铜漏的滴答声在此刻显得分外清晰。李昭阳转过身,正对着玄清,
湿发披肩,仰起脸看他。她没有害怕,眼中只有浓浓的不解与探究。“国师?”她轻声问,
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的脸色很不好。”玄清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停住。离得这样近,
他能看清她纤长睫毛上未干的水汽,
看清她清澈瞳仁里映出的、自己有些陌生的倒影——那个眼神近乎偏执、失了方寸的倒影。
一路奔袭的冰冷,被室内的暖意一烘,反而化成了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哽在喉头,堵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风雪的凛冽,
却又透出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破碎的颤音:“殿下……”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明媚鲜妍、足以让星河失色的脸,
看着这双总是盛满狡黠或好奇、此刻却纯然疑惑地望着他的眼睛。
星盘上那两道冰冷交汇的光痕再次灼痛他的脑海。所有的清规,所有的戒律,
所有的“天定”、“良配”,在这灼痛面前,灰飞烟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清明也湮灭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深渊。“改命……可否?
”李昭阳怔住了。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改命?
从这位向来只言“天意如此”、“命数难违”的国师口中?她看着他,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映着星月也映不出半分暖意的眼睛,此刻像是冰封的深潭骤然裂开,
底下涌动着她全然陌生的暗流,激烈,灼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空气里浮动的暖香仿佛凝滞了,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他闯入时裹挟的、未散尽的夜寒。
“改……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改什么命?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并非害怕他,而是被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陌生情绪所慑。
湿漉漉的发梢贴着颈侧,带来一丝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玄清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他周身那股清冽的寒气与她浴后温热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张力。“你的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地挤出,“红鸾星动,
远嫁异邦……便是你既定的命轨。”远嫁异邦?李昭阳瞳孔微微一缩。身为皇室公主,
她并非对政治联姻一无所知。只是从前总觉得那离自己很远,皇兄的宠爱,身份的尊贵,
似乎为她构筑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可此刻,这冰冷的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带着星盘预言的重量,猝不及防地砸在她刚刚及笄、对未来尚存绮梦的心上。
她脸色白了一瞬,但随即,一股混杂着惊愕、不甘和被冒犯的恼怒涌了上来。她猛地站起身,
仰头直视着他:“所以你夜闯我的寝宫,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告诉我,我李昭阳的命运,
就是像个物件一样被送去和亲?”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惯有的骄纵,
却掩不住一丝细微的颤音。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不是告诉你,”玄清打断她,
他的视线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是问你,可否改命。”他抬手,
似乎想碰触什么,指尖在空中凝滞了一瞬,最终只是虚虚指向她,又像是无力地垂下。
“那道星轨……我看不得。”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碎裂般的重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命运的国师,
而像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珍贵之物即将滑落深渊,却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的人。
李昭阳心头那点怒气,忽然被这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脆弱模样戳破了。
一种奇异的、酸涩又微烫的感觉弥漫开来。她想起暖阁里他喂她清心露时侧脸的柔和光晕,
想起宫宴上他袖口被自己拽出的细微褶皱,想起无数次,她戏谑地问“何时能嫁你”,
他永远冷淡疏离的回应。原来,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
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不该在此刻滋生的悸动,
交织在一起。“你看不得?”她重复着,声音低下来,带着探究,“国师,你乃方外之人,
清修之士,为何……看不得我的命轨?”玄清沉默地看着她。少女仰着脸,
湿润的黑发衬得肌肤莹白,樱草色的寝衣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初初长成的窈窕轮廓。
她眼里有惊疑,有倔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她问他为何。
为何?为何那抹红色总在他眼底最冷寂处灼烧?
为何那声娇蛮的“国师”能穿透观星台的风声?为何指尖微凉的触碰,星盘碎裂的脆响,
还有此刻胸腔里这陌生而汹涌的痛楚与暴戾,
都汇聚成同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清晰无比的答案?清规戒律垒筑的高墙在无声崩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那片激烈的暗涌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黑暗。
“因为,”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缓慢,如同烙印,“臣心,不愿。
”不再是“殿下”,不再是疏离的“臣”。是“我”,是“不愿”。李昭阳呼吸一滞。
这四个字,比任何星象预言、任何命运判词,都更直接、更猛烈地撞入她的心扉。
她所有的伶牙俐齿,所有的骄纵任性,在这一刻都失了效。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望着他冰雪般面容上那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的、真实而灼人的温度。“你……”她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玄清却不再给她思考或退缩的机会。
那堵横亘在他与她之间、也横亘在他与他自己内心之间的墙已然倒塌。他再次向前,这一步,
彻底侵入了她安全距离之内。微凉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强硬,迫使她的目光无处躲闪,
只能直直地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李昭阳,”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再是尊称,
而是最私密、最直接的三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你的命,若由天定,
我便逆了这天。”“若注定要嫁,”他顿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
那双映着她惊愕面容的眼睛里,翻涌起近乎偏执的独占欲,“也只能嫁我。”话音落下,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吻上了她的唇。冰冷,柔软,带着夜露与星辰的气息,
不容拒绝地覆盖了她所有的思绪。李昭阳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唇上传来陌生而清晰的触感,冰凉,却又渐渐泛起不容忽视的灼热。她瞪大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是他闭合的眼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
泄露了这看似强势掠夺之下的、并不平静的心绪。暖阁内的烛火似乎都凝滞了光晕。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玄清松开了她。他退开些许,
呼吸有些凌乱,素来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眼底的激烈尚未完全平息,
却又浮起一丝近乎茫然的、做了无法挽回之事后的空寂。他看着她呆滞茫然的脸,
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方才的孤勇与决绝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冰冷的现实与可能的万劫不复。他倏然松开了钳制她下颌的手,
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却如火灼烧。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素白的袍袖无风自动,
方才那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脆弱的紧绷。
“臣……”他哑声开口,似乎想找回那摇摇欲坠的君臣界限,
想为自己这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行径找一个哪怕荒谬的借口,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昭阳终于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唇上残留的触感鲜明如火,他方才的话语,他的亲吻,
他眼中那破碎又执拗的光……所有的一切轰然在她脑中炸开。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震惊,羞恼,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骇然的悸动与甜意,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混杂成一片混乱的色彩。“你……你大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因气息不稳而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一种娇嗔的控诉。她扬起手,
似乎想给他一记耳光,手腕却在半空被他轻易握住。他的手掌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是,
”玄清看着她,眼底那点空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带着锋利光芒的决意,“臣是大胆。殿下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未再后退,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但在那之前,”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魔力,又像是最后的祈求,
“回答我。”“那道命轨,”他问,目光灼灼,不容闪避,“你改,还是不改?
”李昭阳的心跳快得发疼。她看着他,
这个总是冷冰冰的、让她无可奈何又忍不住去招惹的国师,此刻卸下了所有清冷自持的伪装,
站在她面前,近乎狼狈,却又无比真实而强大地向命运宣战——为了她。
远嫁异邦的冰冷预言,与眼前这人眼中炽热而疯狂的“不愿”,激烈地碰撞着。
她想起皇兄的宠爱,想起宫墙内的繁华与束缚,
想起未知的异域和可能孤寂的一生……又想起观星台高处的风,想起他袖口的霜雪气息,
想起那句低哑的“李昭阳”。寂静在暖阁中蔓延,浓得化不开。烛火摇曳,
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纠缠不清。良久,李昭阳深吸一口气,抬起眼,
眸中所有的混乱渐渐沉淀,浮现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清晰的亮光。那光亮里,
有属于长公主的骄傲,有被冒犯的余怒,更有一种破土而生的、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她微微仰起脸,
脸颊还带着红晕,眼神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国师,”她叫他,
用的是旧称,语气却全然不同,“星盘碎了,是不是?”玄清眸色一暗,点了点头。
“那你拿什么,来逆天改命?”她问,不是质疑,
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试探和某种共同承担意味的询问。玄清怔了一下,随即,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冰原上绽开的第一缕微光,掠过他紧绷的唇角。“凭我。
”他答得简短,却重若千钧。停顿片刻,他补充道,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或许,也凭你。
”李昭阳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明媚依旧,却少了平日的娇蛮,
多了几分豁出去的灿烂与决然。她伸出手,不是打他,也不是推他,
而是轻轻拽住了他方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的袖口,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只是这一次,
指尖微微用力。“那,”她眨了眨眼,长睫上未干的水汽仿佛星辰碎屑,“国师大人,
你可得算准了。”“若改不好……”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凑近他,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道,“本公主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
”5逆天改命话音落下,暖阁外似乎远远传来更鼓之声,沉闷地敲打着夜色。宫檐下的风,
依旧凛冽,却仿佛再也穿不透这一室骤然升温的、旖旎而惊心动魄的暖意。
玄清反手握住了她拽着袖口的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掌心。
冰冷的指尖渐渐被她手心的温度熨烫。“好。”他应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再无一丝颤意,
只有磐石般的坚定。星河在看不见的高天流转,破碎的星盘静静躺在观星台的冷风里。
而人间暖阁中,两道原本被预言引向殊途的命运轨迹,在这一夜,
以一种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方式,悍然交汇。逆天改命,始于此刻。暖阁内,
空气仿佛凝固的蜜糖,稠得化不开。玄清掌心包裹着她的手,那点熨帖的温度,
像一颗小小的火种,从指尖一路灼烧到他冰封的心腑深处,
点燃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滚烫的悸动。李昭阳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凉的肌肤下,
脉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与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遥相呼应。他应了声“好”,
那声音里的坚定,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惊涛骇浪后的余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的、近乎眩晕的暖意。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总是映着星月、此刻却只清晰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有挣扎,
不再有疏离,只有一片沉静的、认命般的决绝,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光芒。
“那现在……”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带着浴后未散的慵懒和一点无措,“我们该怎么办?”私定终身,夜闯宫闱,破碎星盘,
哪一桩都不是小事。方才的冲动与勇气沉淀下来,现实的问题便浮出水面。
玄清的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他缓缓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退开,
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拂过她仍有些湿润的发梢,动作生疏却轻柔。“殿下无需担忧。
”他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泠,却不再是那种隔岸观火的冷漠,
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星盘碎裂,观星台暂时无法使用,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明,
自有说法。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指尖停在她颊边,眸色转深:“今夜之事,除你我,
无人知晓。天道命轨,我既说了要改,便不会让它落在你肩上。”他的语气平淡,
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昭阳知道,他所说的“自有说法”,必定是滴水不漏,
足以应付皇兄乃至朝堂的质疑。而“改命”二字,从他口中说出,重逾千斤,
意味着他将独自承担所有反噬与风险。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上喉头。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那句“赖定你了”,何其轻巧,却可能将他拖入何等境地。“玄清,
”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声音有些哽,“你……”“嘘。”他指尖轻轻抵在她唇畔,
阻止了她未尽的话语。那指尖微凉,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既已应了,便没有回头路。
”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情绪,“殿下只需记得,从今往后,
你的姻缘线,由我执笔。”李昭阳心尖一颤,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独占意味烫了一下,
脸颊又热了起来。她低下头,掩饰般地把玩着他素白衣袍上银线绣的云纹,
小声嘟囔:“谁要你执笔……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书画似的。”玄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和那故作不满却微微翘起的嘴角,心中那块常年冰雪覆盖的角落,
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炭,悄然融化了一角。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情绪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牵动,酸甜交织,患得患失,却又甘之如饴。“不是书画,
”他顺着她的话,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是……我的劫数。
”李昭阳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里。劫数。修道之人最忌惮的字眼,他却说得如此平静,
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欣然?暖阁外,似乎有宫人低语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约是守夜的侍女不放心,前来探看。两人同时警觉。玄清身形微动,似要化作清风离去。
“等等!”李昭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坚实。玄清停住,回眸看她。
“你……”她咬了咬下唇,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你明日……还会来吗?
”问完,又觉得太过直白,脸颊更烫,连忙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星盘碎了,
皇兄说不定会召见你问话,我……我也想知道情况。
”玄清看着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期待与依赖,心中那点陌生的柔软再次蔓延开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留下一句:“殿下安睡。明日,我自会设法。
”话音未落,他雪白的身影已如一道无声的轻烟,自微开的轩窗飘然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消失不见。只余一缕清冷的、似雪似松的气息,萦绕在暖阁之中。李昭阳怔怔地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夜风寒凉,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她抬手,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冰冷却灼人的触感。
“劫数……”她喃喃重复,心跳依旧不稳,一丝甜意却悄然从心底泛起,丝丝缕缕,
缠绕不绝。6御前对弈翌日,果然如玄清所料,皇帝李弘在早朝后便宣他入御书房觐见。
观星台传承星盘无故碎裂,绝非小事。尤其在长公主及笄次日,更添了几分敏感的意味。
玄清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袍,神情疏淡,步履从容地踏入御书房。书房内燃着龙涎香,
李弘端坐于御案之后,眉宇间带着审视。“国师,观星台之事,朕已听闻。”李弘开门见山,
目光如炬,“传承之物,忽然碎裂,可有预兆?于国运、于皇室,可有警示?”玄清垂眸,
执礼如仪,声音平稳无波:“回陛下,星盘碎裂,乃臣灵力运转不慎所致,与天象国运无涉。
昨夜为贺殿下及笄,臣推演命星,一时心神微澜,致使星盘不堪承载。此乃臣之过,
请陛下责罚。”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心神微澜是真,星盘不堪承载亦是真,
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红鸾星动与他的失控。他将所有责任揽于自身,态度坦然。
李弘盯着他看了片刻。这位国师自入世以来,始终如高岭冰雪,清冷自持,
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