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汗水正顺着腰间的赘肉往下淌，在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操场上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过人群时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胳膊上、肥厚的后颈上，让他忍不住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今天是周五，放学的**刚响过没多久，篮球场上还聚集着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拍球的声音沉闷地回荡着。崔时雨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柳如烟就站在那里，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她正和几个女生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新月一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已经是崔时雨暗恋柳如烟的第三个年头了。从高一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她开始，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三百斤的体重让他走快两步都会喘，跑八百米更是要被老师拎到一边单独计时，而柳如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是运动会上女子八百米的冠军，是全校男生私下里讨论的“白月光”。
可喜欢这件事，从来由不得理智控制。他会偷偷在课间操时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那个总是站在第一排的纤细身影上；会在食堂打饭时，故意绕远路经过柳如烟常坐的那张桌子，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她餐盘里的青菜和米饭；会在晚自习后，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她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回家。
口袋里的纸条被他攥得发皱，上面是他昨晚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告白信。字迹笨拙，语句也算不上通顺，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他鼓足了一生的勇气。他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机会，柳如烟下周就要转学了，去一个很远的城市，如果今天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时雨，真要去啊？”旁边的赵磊拍了拍他的胳膊，赵磊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班里唯一一个不会拿他的体重开玩笑的人。“要不……还是算了吧？”
崔时雨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肥肉跟着起伏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不行，必须说。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攥紧了那张纸条，像是攥着自己全部的希望，一步一步朝着香樟树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那些“胖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字眼像苍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得更快了。
柳如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崔时雨朝自己走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鄙夷。
崔时雨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在柳如烟面前站定，因为紧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把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能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柳如烟……这个，给你。”
柳如烟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展开纸条，快速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为难，最后定格成一种疏离的淡漠。她把纸条叠好，递还给崔时雨，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崔时雨，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而且，我下周就要走了。”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正是这种平静，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崔时雨的心脏，让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狼狈和羞愧无限放大。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场自取其辱的戏码。
“我知道了。”崔时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他没有接那张纸条，转身就跑。肥胖的身体让他跑起来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的笑声、议论声追着他，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学校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一堵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恨自己这一身肥肉，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长成这个样子。如果他瘦一点，再瘦一点，是不是就能像其他男生一样，有勇气站在柳如烟身边，是不是她就不会用那种淡漠的眼神看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崔时雨抬起头，看到赵磊拿着两瓶冰汽水站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担忧。“别往心里去，”赵磊把一瓶汽水塞到他手里，“那种眼高于顶的女生，不值得。”
崔时雨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开来，却浇不灭心里的火焰。他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汽水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一丝刺痛。
“我想减肥。”崔时雨突然说，声音沙哑。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