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安安啊,你现在在哪呢?”她像是松了口气,“小浪说你今天没去上课,手机也打不通,可把我给急坏了。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没有闹别扭。”我说。
“还没闹别扭?小浪都跟我说了,不就是在晚会上开了个玩笑嘛,剪了你点头发。这孩子,就是爱胡闹,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王阿姨的语气轻描淡写,重点落在“玩笑”和“胡闹”上,“男人嘛,有时候就是缺根筋,你别往心里去。头发剪了还能长,啊?听阿姨的话,赶紧回学校去,别耽误了功课。”
我静静地听她说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那颗已经麻木的心上。
原来在他们所有人眼里,这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的尊严,我的难堪,我的痛苦,都无足轻重。
“王阿姨,”我打断了她的话,“我退学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电流的滋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王阿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拔高:“什么?你……你说什么?退学?安安,你别跟阿姨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退学手续已经办完了,我现在在回家的火车上。”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事实。
“为什么啊!”王阿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而充满质问,“就因为小浪剪了你点头发?就为这么点小事?许安,你是不是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妈送你上个大学有多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你和小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
“王阿姨,”我又一次打断了她,“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等我到家了,会跟我爸妈解释清楚的。”
“喂!许安!你别挂电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没有再听她歇斯底里的声音,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宝,璀璨又遥远。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也好。
一个新的开始,总比在泥潭里挣扎要好。至于沈浪和他的一家要如何面对这场风暴,已经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走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是家乡小城独有的、夹杂着水汽和尘土味的空气。
我拖着行李箱,没有打车,而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嘈杂人声,一切都和离家时一模一样,可我的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远远地,我看到了自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是我家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