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严重的厌蠢症。尤其受不了学习不行的人。偏偏——那个“蠢儿子”，是他亲生的。
直到某天，孩子宣布：“我是笨星球来的外星人。”从此，一场荒诞又温柔的星际救援，
在地球客厅悄然启航。1聪明人的牢笼张伟相信。聪明是一种义务。不是天赋。不是运气。
是每个成年人必须履行的责任。他三十二岁。前大厂算法工程师。
现全职“教育战略家”——这是他对邻居的自我介绍。其实他只是失业了。
但他说：“我在为下一代做系统性认知升级。”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来。不看手机。
先心算当日气温、湿度、PM2.5指数。误差不超过3%。他讨厌混乱。讨厌低效。
尤其讨厌——愚蠢。地铁上有人外放短视频？他皱眉。同事问“CPU是啥”？他沉默三秒，
转身走开。可命运总爱开玩笑。他最厌恶的东西。住在他家里。叫他爸爸。儿子小宇，九岁。
今天带回一张数学卷子。分数：12。张伟站在玄关。手捏着试卷。指节发白。
那红色的“12”像一滴血。滴在他精心构筑的理性世界里。“这是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什么脏东西。小宇缩着脖子。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期中……数学。”“全班倒数第一？”“嗯。”“你抄选择题都不会蒙C吗？
”小宇没说话。眼睛盯着地板缝。那里有一粒饼干碎。他想捡起来。但不敢动。
张伟把试卷拍在餐桌上。“你知道我当年考多少？”“满分。”“全市第一。
”“而你——”“连3乘7都要掰手指！”厨房传来锅铲声。妻子林妍探出头。欲言又止。
她知道丈夫的病。不是真病。是一种洁癖。对混沌世界的生理性排斥。可她也清楚。
小宇不是懒。只是慢。像一台老式收音机。需要耐心调频。才能听见声音。但张伟没耐心。
晚上七点整。客厅灯光调至5000K色温。
（他查过论文：此色温最利专注）小宇被按在书桌前。墙上贴着《每日脑力提升99项》。
背古诗。速算。英语听力。逻辑推理。每项后画着红色打卡格。“《滕王阁序》第三段。
”“背。”小宇张嘴。眼神却飘向窗外。一只麻雀正啄食花盆里的土。
“爸爸……”“王勃是不是骑马摔死的？”“别打岔！”“背！
”“可他才二十六岁……”“闭嘴！”“你连二十六加三十七都算不清！
”“还关心古人死因？”小宇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他其实知道答案。63。但他不敢说。
上次他说对了。爸爸冷笑：“蒙的吧？再算一遍。”于是他宁愿沉默。
张伟看着儿子木然的脸。胃里泛起熟悉的厌恶。这不是愤怒。是羞耻。
仿佛自己精心编写的生命程序。运行出了一个无法修复的bug。他打开家长群。
消息99+。“清北附小内部卷到要考微积分了！”“奥数冲刺班只剩三个名额！
”有人@他：“张工，你家小宇报哪个营？”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夜深了。小宇睡着后。张伟悄悄翻他作业本。错别字连篇。“聪明”写成“葱明”。
旁边画了个小人。戴着葱叶帽子。笑得傻乎乎。眼睛弯成月牙。他本想撕掉。手却停住了。
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因解不出题被父亲骂“废物”。
那时他发誓：我的孩子绝不能这样。可现在。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个永不疲倦的CPU在运转。而他的家。
困在一个叫“聪明”的牢笼里。钥匙。不知丢在了哪里。2咕噜咕噜的外星语家长会那天。
天空灰得像未优化的代码。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小宇很善良。”“也很有创造力。
”“但他可能……更适合快乐教育。”张伟握着保温杯。指节发白。“快乐能进985吗？
”他没说出口。但眼神说了。回家路上。他一路数落。“你看看人家李想。”“奥数省一。
”“钢琴十级。”“你呢？”“连‘地球绕太阳转’都要解释三遍！”小宇低着头。
脚步越来越慢。突然。他停下。仰起脸。眼睛清澈得吓人。“爸爸。
”“其实……我不是地球人。”张伟冷笑。“又编故事逃避？”小宇摇头。很认真。
“我是从笨星球来的。”“我们那儿没有考试。”“没有排名。”“谁修好风车，
谁就是英雄。”“我们说话——”“是咕噜咕噜的。”说完。他张开嘴。
发出一串含混音节：“咕噜…噗噜…哒哒…”张伟愣住。不是气。是慌。当晚。
小宇“失忆”了。早上六点。他坐在餐桌前。盯着牛奶看十分钟。然后。用手指蘸麦片。
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嘴里念念有词：“咕噜…塔卡…米诺斯…”林妍端粥过来。
“小宇？吃早饭了。”他抬头。眼神陌生。像看一个遥远星系的生物。“咕噜？
”张伟冲过去。“别装了！马上吃饭！”小宇缩到椅子角落。双手抱头。
发出高频颤音：“嗡——嗡——危险！高智商生物靠近！”林妍脸色变了。
“张伟……他是不是……出问题了？”张伟不信。他认为这是反抗。是拖延战术。
是“蠢”的新变种。可第三天。小宇拒绝穿地球衣服。用床单裹身。
自称“星际观察员Z-7”。第四天。他把作业本折成飞船。从阳台“发射”。
结果砸中楼下王奶奶的花盆。第五天。他对着镜子练习外星语。整整两小时。不吃不喝。
张伟终于崩溃。他拨通儿童心理中心电话。声音发抖：“我儿子……可能精神出了问题。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刺鼻。小宇安**着。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画满奇怪符号。
医生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宇眨眨眼。“咕噜塔。”“几岁？”“七光年。
”“家在哪里？”“笨星球，第三象限，彩虹沼泽旁。”医生没笑。他让小宇画画。
小宇画了一座塔。塔顶有天线。连着一颗心。心上写着：“爸爸别生气。”检查做了三天。
脑电图。核磁共振。智力测评。情绪量表。所有报告正常。最后一天。老医生推了推眼镜。
笑眯眯看着张伟。“恭喜你，张先生。”“你儿子不是病了。
”“他是终于学会用想象力保护自己了。”张伟怔住。“什么意思？
”“他感知到了你的厌恶。”“但又无法逃离。”“于是——”“他给自己造了一个星球。
”“在那里，他不是笨蛋。”“是英雄。”张伟喉咙发紧。回家路上。小宇坐在后座。
望着窗外。突然。他轻声说：“爸爸。”张伟心跳漏一拍。“你……恢复了？”小宇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你。”“笨星球的飞船……”“需要很多很多爱才能启动。
”“地球的爱太少了。”“所以……我回不去。”说完。他又开始咕噜咕噜。但这次。
张伟没打断他。他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第一次。他怀疑自己才是那个。
需要被诊断的人。夜深了。小宇睡着后。张伟悄悄推开他房门。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画。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高高大大，皱着眉。一个小小矮矮，举着星星。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和我，在修飞船。”张伟站在黑暗里。久久没动。窗外。
一颗流星划过。他忽然想。也许宇宙真的很大。大到容得下一个。
不会背《滕王阁序》的孩子。3笨星球生存指南小宇正式成为“星际观察员Z-7”。
他不再写作业。只画符号。语文本上。不再是错别字。而是一串串“外星密码”：~！
#￥%&数学卷发下来。他用红笔在12分旁边画了颗星星。标注：“地球评分系统故障。
”张伟没骂他。只是默默把卷子收进抽屉最底层。奇怪。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小宇开始执行“笨星球生存协议”。第一条：不食用“地球压缩块”（即米饭）。
改吃“能量结晶”（其实是葡萄干泡水）。第二条：每日与本地生物沟通三次。
对象包括：楼下的流浪猫。阳台的蚂蚁。隔壁王奶奶养的鹦鹉。
第三条：修复损坏的“地球通讯设备”。那天下午。王奶奶敲门。“小宇在吗？
我家收音机又哑了。”张伟皱眉。“他连加法都算不清，怎么修收音机？
”可王奶奶笑呵呵：“上次就是他弄好的！说‘它哭得太小声’。”小宇跑出来。
穿着床单斗篷。手里拿着螺丝刀——其实是玩具。他蹲在收音机前。耳朵贴着外壳。
闭眼聆听。十分钟后。沙沙声停止。邓丽君的《甜蜜蜜》流淌出来。王奶奶拍手：“神了！
”小宇认真道：“不是神。”“是它想唱歌了。”“我只是帮它按下播放键。
”张伟站在门口。没说话。当晚。他翻出旧键盘。打算扔掉。小宇却扑过来。“别！
这是星际零件！”三天后。张伟在书房发现一个“生物”。用键盘按键做眼睛。
回车键当嘴巴。USB线缠成尾巴。
它真的会眨眼睛——靠两节五号电池和小宇自制的简易电路。
下面贴纸条：“机械猫·咕噜喵。功能：陪爸爸加班。”张伟盯着它。心跳有点乱。
他开始记录。不是错题本。是《Z-7行为日志》。第一页写着：“4月5日。修好收音机。
方法未知。但王奶奶笑了。”第二页：“4月6日。与蚂蚁谈判成功。阻止其进入302室。
理由：‘它们要搬家，不是偷糖’。”第三页：“4月7日。
把我的旧领带剪成‘星际信号旗’。挂阳台。说这样母星飞船更容易定位。”字迹工整。
没有评判。只有事实。林妍看见笔记本。轻声问：“你……在观察他？”张伟没回答。
但合上了本子。动作很轻。周末。小区停电两小时。黑暗中。小宇突然点亮一盏灯。
不是手电。是他用矿泉水瓶、LED灯珠和橡皮筋做的“星光发生器”。光晕柔和。
像月亮掉进了客厅。林妍惊叹：“你怎么会做这个？”小宇耸肩：“笨星球的孩子都会。
”“光比分数重要。”张伟坐在角落。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大学时。他也曾熬夜焊电路板。
只为让一盏小灯亮起来。那时没人问他“这能加分吗”。他只是……喜欢。夜里。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小宇在远处搭积木。积木越堆越高。变成一座塔。塔顶有灯。
照向星空。他想跑过去。脚却陷在泥里。
泥上贴着标签：“985”“奥数”“聪明”醒来时。天刚亮。小宇站在他床边。
端着一杯水。水上漂着一片柠檬。“爸爸。”“这是笨星球的能量补给液。
”“喝了就不凶了。”张伟接过杯子。温的。他喝了一口。酸。甜。
有点咸——可能是他的眼泪。小宇转身要走。“等等。”张伟叫住他。小宇回头。眼神警惕。
像怕他又开始训话。张伟深吸一口气。“你……能教我咕噜语吗？”小宇愣住。然后。
嘴角慢慢扬起。他凑近。对着爸爸耳朵。轻轻说：“咕噜……哒。
”意思是：“欢迎来到笨星球。”张伟没听懂。但他点了点头。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那只会眨眼的机械猫身上。它的眼睛。一闪。一闪。像在笑。
4鸡娃联盟的审判（修正版）家长群炸了。起因是一张照片。
李想妈妈在小区遛狗时拍到：小宇穿着床单，蹲在花坛边，正用树枝和蚂蚁“谈判”。
配文：“我家孩子说，张伟儿子最近总咕噜咕噜说话。”“是不是……有点问题？
”消息像病毒扩散。“听说他数学考12分还画外星人？”“该不会是自闭症吧？
”“张工那么聪明，怎么生出这种孩子？”有人翻出旧帖。“上个月他还发《高效记忆法》，
现在自己儿子连字都写不全？”“骗子吧？”“自己都搞不定，还教别人？”张伟盯着手机。
手指发抖。他曾是群里的“张老师”。家长排队私信请教育儿策略。现在。没人@他。
连他发的“古诗背诵技巧”都没人点赞。他的“聪明人”身份。正在被集体注销。更糟的是。
银行短信来了。“本月房贷逾期。”他翻出存折。余额：8,327元。三年积蓄。
快烧光了。林妍一直没问。但她的眼神越来越沉。那天晚上。她终于开口。“张伟。
”“我撑不住了。”他抬头。“什么？”“你每天盯着他的错题。
”“却从没问过他开不开心。”“你靠‘教育专家’人设活着。”“可你自己家……快散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心。“我要回我妈家住几天。”“你自己……好好想想。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地震。张伟站在客厅。机械猫在角落眨眼睛。小宇躲在房间。
用被子蒙住头。世界突然安静。他打开电脑。想接点线上咨询单。
平台回复：“您的账号因长期无成交，已被降权。”他苦笑。连虚拟世界都不认他了。晚上。
他翻出最后一瓶白酒。小宇听见动静。悄悄开门。“爸爸？”张伟猛地转身。“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