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睡在了闺蜜许蔓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刺鼻的霉味和廉价香水味让我头痛欲裂。而她,正穿着我那件价值五位数的真丝睡袍,
慵懒地躺在我老公沈聿的怀里,用着我的脸,对我露出一个胜利又轻蔑的笑。
01「你怎么来了?」男人磁性又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是我老公,沈聿。他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我,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他怀里,那个顶着我的脸、占着我的身体的女人——许蔓,正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纤细的手臂环住沈聿的腰,声音娇软又委屈。「阿聿,你别怪小蔓,
她……她可能就是太想我了。」「我」柔情似水地看着许蔓,也就是现在狼狈不堪的我,
「小蔓,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江城打拼不容易,但我和阿聿也需要私人空间。
你这样三更半夜直接闯进来,真的不太好。」我看着那张我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
做出我绝不会有的绿茶表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脑像是被一万只蜜蜂蛰过,嗡嗡作响,
一片混乱。几个小时前,我还在自家的别墅里,准备和沈聿庆祝我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我们喝了点红酒,情到浓时,我却忽然一阵头晕,不省人事。再醒来,
我就躺在了许蔓那张潮湿发硬的单人床上。天旋地转。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超自然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发了疯似的往家跑。没有门禁卡,
我像个疯子一样砸着别墅的门,直到把保安引来。就在我被当成私生饭要被拖走时,
沈聿打开了门。然后,我就看到了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
我穿着许蔓那身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浑身散发着隔夜的酒气和出租屋的霉味,
头发凌乱得像个鸟窝。而许蔓,用着我的身体,穿着我最爱的睡袍,
身上散发着我常用的玫瑰精油的香气,像个女主人一样,依偎在我的丈夫怀里。「沈聿!」
我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沙哑,完全不是我自己的声音,「你看清楚!
我才是姜凝!她是个骗子!」我指着他怀里的女人,几乎崩溃。沈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人。「许蔓**,
我不管你和我太太姜凝是什么关系,」他声音里的寒意能把人冻僵,「现在,
立刻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我太太……他叫那个冒牌货「我太太」
。而我,成了「许蔓**」。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沈聿你疯了!你看看她!她根本不是我!」我试图冲过去,想撕下那个女人的伪装。
可我刚迈出一步,就被沈聿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力气很大,我穿着不合脚的帆布鞋,
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再疼,
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阿聿,别这样……」许蔓用我的声音假惺惺地劝着,
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的光芒,被我捕捉得一清二楚。她走上前,蹲下身,用我的手,
想要扶起我。「小蔓,你是不是喝酒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这样,阿聿会生气的。」
她的指尖触碰到我手臂的一瞬间,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甩开她的手。
「别用我的身体碰我!你这个小偷!强盗!」我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和许蔓是认识了十年的朋友,从大学开始,
我就把她当成我最好的闺蜜。她家境不好,我接济她,给她买名牌包,
带她出入各种高级场所。我甚至让沈聿给她在公司里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位。
我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她的地方。可她,却用这种最恶毒的方式,偷走了我的人生!
「看来许**是拒绝沟通了。」沈聿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拿出手机,似乎是要叫保安。
「不!沈聿!你听我说!」我爬过去,卑微地抓住他的裤脚,「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里,你弄丢了钱包,是我……」「够了!」沈聿猛地踢开我的手,
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到了极点。「这些事,
凝凝早就当成趣事告诉过我。许蔓,我不知道你费尽心机打听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但我警告你,离我太太远一点。」「否则,我会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说完,
他不再看我一眼,搂着那个巧笑嫣然的冒牌货,转身进屋。「砰——」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也将我的世界,彻底关进了无边的黑暗。
0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富人区的。夜风很冷,吹在身上,
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刮我的皮肤。可我感觉不到。我的四肢百骸,我的五脏六腑,
都被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液体浸透了。我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直到天色微亮,我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许蔓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推开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我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许蔓的脸。清秀,
但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土气和怯懦,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这张脸,
我曾经因为同情而给予了无数善意。现在,它却成了囚禁我灵魂的牢笼。我颤抖着手,
掏出「我」口袋里的手机。是许蔓的老款水果机,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痕。我解开锁,
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姜凝」。我的名字。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许蔓,
不,是「我」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那种刚被滋润过的慵懒,像一根毒刺,
狠狠扎进我的耳朵。「喂?谁啊……」「许蔓!」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通过电磁波,钻进我的大脑,
阴冷又得意。「哦,是你啊。」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我的好闺蜜,姜凝。」她故意把「姜凝」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她笑得更开心了,「我的大**,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因为我嫉妒你啊。」「我嫉妒你生在罗马,而我生来就是牛马。
我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漂亮的脸蛋,富裕的家世,
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老公。」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阿聿的技术真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气直冲头顶。羞辱,
愤怒,恶心……种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我胸口翻滚,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你这个**!
我要杀了你!」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杀我?」她嗤笑一声,「用你现在这副身体吗?
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光蛋?姜凝,别天真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许蔓,
我就是姜凝。」「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老公,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孝顺父母,替你好好维系朋友,最重要的是……」她压低了声音,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替你好好享受沈聿的爱。我会让他比以前更爱我,
爱到……彻底忘了你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许蔓的女人。」「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别再去做什么傻事了,
比如找沈聿,或者找叔叔阿姨。」「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好,
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幻想,总是纠缠阿聿。」「他们现在啊,都心疼我心疼得不得了呢。
你要是再出现,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到时候,你就真的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了。」「嘟……嘟……嘟……」她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堵死了我所有的路。家人,朋友,
爱人……我曾经赖以生存的所有社会关系,在一夜之间,全部被她夺走,并且,调转枪头,
对准了我。我成了孤身一人。不,我甚至连「我」都不是了。我只是一个叫许蔓的,
妄图攀附豪门的,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可我,
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我的世界,永坠黑夜。03在许蔓那间发霉的出租屋里,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枯坐了两天。不吃,不喝,不动。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也好,
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女人的任何声音。我只想就这么烂掉,死掉。或许死了,
我的灵魂就能解脱,就能离开这副让我恶心的皮囊。第三天,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把我从混沌中惊醒。「许蔓!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再不交房租就给我滚出去!」是房东。一个体型肥胖,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打开门,房东双手叉腰,像一尊门神,
堵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我说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偏偏要学人家傍大款!傍上了吗?连八百块的房租都交不起了?」「我告诉你,
今天要是再拿不出钱,你就卷铺盖滚蛋!」房租……我这才想起来,许蔓是个月光族,
每个月的工资刚够她还信用卡和买那些廉价的化妆品。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我的人生,第一次为「钱」这个字发愁。看着房东鄙夷的眼神,我喉咙发干,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没钱是吧?行!那你现在就给我搬出去!」房东说着,
就要进屋来扔我的东西。「等等!」我沙哑地开口,「给我……一天时间。」「一天?
我凭什么信你?」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有机会夺回我的一切。我抬起头,直视着房东的眼睛。
「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把房租给你。如果拿不出来,我什么都不要,自己走。」
我的眼神,或许是太过平静和决绝,让房东愣了一下。她狐疑地打量了我几眼,
最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就一天!明天我再来,要是还耍花样,
我就报警说你入室抢劫!」房东砰地一声摔上门走了。**在门后,缓缓滑下。钱。
我要去哪里弄钱?我翻遍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在床垫底下,找到了许蔓藏起来的全部家当。
两百三十七块五毛。连房租的一半都不到。绝望再次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就在这时,
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是许蔓的日记。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
泛黄的纸页上,是许蔓娟秀又压抑的字迹。从大学一年级,她第一次见到我开始。
「今天开学,我见到了我的室友,姜凝。她好漂亮,像个公主。她用的护肤品,
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我们,真的是一个世界的人吗?」「姜凝对我真好,
她把她**的裙子送给我。那条裙子真好看,可是,为什么我穿上,总像是偷来的呢?」
「今天,我见到了姜凝的男朋友,沈聿。他比照片上还要帅。他看姜凝的眼神,好温柔。
如果,他看的人是我,那该有多好?」……一页一页,我往下翻,心脏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日记里,充满了她对我的嫉妒,对沈聿病态的迷恋和幻想。她像一个潜伏在我身边的变态,
窥视着我的一切,记录着我的一言一行,模仿我的穿衣打扮,我的说话语气。她甚至,
在日记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我的签名。我毛骨悚然。原来,这场鸠占鹊巢的阴谋,
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酝酿。我自以为是的善良和友谊,在她眼里,
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炫耀。我把她当闺蜜,她却把我当成她人生剧本里的女主角,
时刻准备着取而代之。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字迹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终于,这一天来了。姜凝,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下面,
还有一个用红笔画的,诡异的符咒。符咒的图案,我有些眼熟。我想起来了,是我生日那天,
许蔓送我的一个护身符。她说是在一个很灵的寺庙里求来的,能保佑我平安顺遂。
当时我还笑她迷信,但因为是她送的,我一直戴在身上。原来,那不是护身符。
那是……诅咒。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这个女人,她的心机和恶毒,远超我的想象。
我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恨意。许蔓,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吗?你错了。你偷走的是姜凝的人生,但你偷不走姜生的灵魂。
我擦干脸,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从今天起,我就是许蔓。一个,
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许蔓。04我需要钱,需要一份工作。
我用最后的钱给手机充了电,打开了许蔓的求职APP。她的简历很简单,
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在姜氏集团——也就是我家的公司,做过两年行政助理。
职位是我爸给安排的,纯粹是为了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工作内容清闲得近乎养老,
可她的简历上,却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协调人。我看着那些浮夸的描述,
忍不住冷笑。许蔓这种人,永远只看得到别人光鲜的外表,却学不来半点支撑起光鲜的内核。
我删掉了她那些虚假的履历,只留下了最真实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验。然后,
我开始海投简历。目标很明确:那些正在招聘总裁助理、董事长秘书的大公司。我知道,
凭「许蔓」这份平平无奇的简历,几乎不可能得到面试机会。但我不一样。我是姜凝。
我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大学又在沃顿商学院主修商业管理。毕业后,
我直接进入沈聿的公司,从底层做起,三年时间,我帮他拿下了好几个几十亿的大项目,
坐稳了副总的位置。那些商业逻辑,那些谈判技巧,那些管理经验,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是许蔓永远也偷不走的东西。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站到牌桌前的机会。
我修改了简历的格式,用最专业、最简洁的排版,突出重点。在自我介绍一栏,
我没有写那些空洞的套话,而是写道:「我能在一分钟内,
为您的公司识别出三个潜在的运营风险;我能在一个小时内,
为您优化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我能在一周内,让您的工作效率提升至少15%。
给我十分钟面试时间,我将证明我的价值远超您的期待。」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但高端的猎物,往往需要最高调的猎手。我知道,那些真正顶级的CEO,
他们缺的不是循规蹈矩的螺丝钉,而是能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做完这一切,
我开始研究投递的每一家公司。它们的财报,它们的创始人,
它们近期的动态……我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请问,是许蔓**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我是。」「这里是磐石资本,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
有时间来公司参加面试吗?」磐石资本!我心头一震。江城最顶级的投行,门槛高得离谱,
传闻只招常青藤背景的精英。我没想到,我的简历,第一个打动的就是它。「有时间。」
我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平静地回答。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我用那仅剩的两百多块钱,去二手市场淘了一套七成新的职业套装,
又买了一支最便宜的口红。当我换上衣服,化上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
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是许蔓的,但那股怯懦和土气,
已经被一种冷静、干练的气场取代。眼神锐利,下颌线紧绷,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磐石资本的楼下。那是一座矗立在城市CBD中心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我曾经工作的沈氏集团大楼遥遥相望。
我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坚定。
前台**礼貌地指引我到等候区。那里已经坐了好几个等待面试的年轻人,男的西装革履,
女的妆容精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精英的气息。相比之下,我这身二手的套装,
显得有些寒酸。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轻视。我不在意。我知道,
真正的战场,在面试的会议室里。十分钟后,一个干练的HR走了出来,念到我的名字。
「许蔓。」我站起身,跟着她走进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长长的会议桌后,坐着三位面试官。
中间那位,大约四十多岁,气场强大,眼神犀利,一看就是高层。
他就是磐-石资本的创始人,传说中的投资界大佬,秦峥。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没想到,一面就会是他亲自来。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许蔓**,请坐。」
秦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的简历很有趣。」秦峥拿起那份薄薄的A4纸,「口气不小。你说,你能在一周内,
让我的工作效率提升15%。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做。」他没有问那些常规问题,
而是直接切入了核心。我早就料到了。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秦总,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指出贵公司目前面临的三个潜在风险。」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旁边两位面试官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一个来面试的小助理,竟然敢当着创始人的面,
指点江山?秦峥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兴趣的神色。「有意思。
你说。」05「第一,贵公司的投资组合过于集中在新能源领域。」我伸出一根手指,
声音清晰而冷静。「根据我查到的公开财报,磐石资本在过去两年,
超过60%的资金都投向了固态电池和光伏产业。诚然,这是当下的风口,
但也意味着巨大的系统性风险。一旦行业政策出现变动,或者技术路线发生打败性革新,
磐石的资金链将承受巨大的压力。」「第二,核心人才流失风险。」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注意到,贵公司三位明星基金经理中的两位,在过去半年内相继离职创业。
这不仅带走了大量的客户资源,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市场对磐石的信心。
这从磐石近三个月的股价小幅下跌中,可以得到印证。」「第三……」我顿了顿,
目光直视秦峥,「是您的个人决策风险。」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旁边一位年轻的面试官甚至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提醒我言辞过激。
秦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沉。「继续。」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磐石资本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您个人的投资眼光和决策魄力。这既是优势,
也是最大的软肋。当公司规模扩张到一定程度,个人英雄主义将成为发展的瓶颈。
您需要一个更科学、更系统化的决策机制,以及一个……能对您说‘不’的团队。」
我说完了。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我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冒汗,但我的表情依然平静。
这是一场豪赌。赌秦峥的气度,赌他是不是一个能听得进真话的领导者。良久,
秦峥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说得很好。」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这三个问题,我们内部的高管会议,
上周刚刚讨论过。你只通过**息,就能看到这个深度,不简单。」他话锋一转,
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但是,只提出问题,谁都会。我要的是解决方案。」「关于第一点,」
我立刻接话,大脑飞速运转,「我的建议是‘对冲’。在继续重仓新能源的同时,
可以分出一部分资金,布局上游的稀有矿产资源,或者下游的充电桩、储能等配套产业。
这样即使主赛道出现波动,也能通过产业链的协同来平抑风险。」「关于第二点,
人才流失是任何公司的常态。堵不如疏。与其花费高昂的代价留人,
不如建立一个‘磐石系’的生态。对于离职创业的优秀员工,
公司可以成立一个专项天使基金,成为他们的第一个投资人。这样既能维系人脉,
也能分享他们未来的成长红利,化敌为友。」「至于第三点……」我看着秦峥,
「我需要成为您的助理,才能给出具体的方案。因为这需要基于您每天的工作流程,
信息获取渠道,以及决策习惯,进行个性化的定制。而这,也正是我简历上所说的,
能在一周内,让您的效率提升15%的信心来源。」我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秦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灵魂深处。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这一刻,我不是许蔓,我是姜凝。那个曾经在无数个谈判桌上,
面对着比秦峥更老奸巨猾的对手,也从未输过气场的姜凝。「最后一个问题。」
秦峥忽然开口,「你的简历上写,你在姜氏集团做过两年行政。据我所知,那是个养老部门。
你怎么会懂这些?」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不能说出真相,但我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带上了一丝自嘲和落寞。「秦总,您相信天赋吗?」我轻声说,
「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而有些人,比如我,生来就在泥潭。泥潭里的人,
如果不拼了命地往上爬,就会被淹死。」「我在姜氏的两年,做的确实是端茶倒水的活。
但我每天接触的,是姜氏的各种内部文件和会议纪要。我能看到姜董事长如何决策,
能听到那些高管们如何复盘。对于想学习的人来说,哪里都是课堂。」「您看到的这些,
不过是我在泥潭里,挣扎出来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求生技能罢了。」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一个无法被证伪,却又极其符合逻辑的故事。
一个出身底层,却野心勃勃,靠着偷师学艺获得成长的草根精英形象,跃然纸上。
秦峥沉默了。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要失败了。然后,
他站了起来,朝我伸出手。「许蔓**,欢迎你加入磐石资本。」「明天早上八点,
到我办公室报到。我给你一周时间,让我看看那15%的效率,到底在哪里。」
我握住他的手。那是一只有力、干燥、温暖的手。「秦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您不会失望的。」06入职磐石资本的第一天,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公司。
秦峥的办公室在顶层,占据了最好的观景位置,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将整个江城的CBD尽收眼底。我曾经和沈聿的办公室,就在对面那栋楼里,
隔着一条街,遥遥相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拿起望远镜,看看那个冒牌货,
是不是正坐在我的位置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但,我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沉湎于过去和仇恨,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的身份是许蔓,磐石资本总裁秦峥的首席助理。
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好。我的工作,从整理秦峥的办公桌开始。他的桌子很大,
但堆满了各种文件、报告和书籍,乍一看有些凌乱。但我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种有序的混乱。
文件按照紧急程度和项目类别,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我没有贸然去动它们,
而是先花了半个小时,观察他的工作习惯。他习惯用左手拿咖啡,右手批阅文件。
他看的报告,会在重点处用红笔画线,而不是折角。他开会时,
喜欢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这些细节,就像一块块拼图,慢慢在我脑海里,
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秦峥。高效,专注,极度理性,并且有轻微的控制欲。八点整,
秦峥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看到我已经在了,并且没有像他之前那些助理一样,
自作主张地把他的桌子「整理」得面目全非,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秦总,早上好。」
我递上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85度。
这是您半小时后要看的五份文件,我已经按优先级排好,
并且把每份文件的核心摘要和需要您决策的关键点,都列了出来,总计不超过三百字。」
我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秦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他看向平板,
上面是我用思维导图软件做出的摘要,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我观察的。」我平静地回答,「一个好的助理,应该像空气,
平时感觉不到存在,但需要的时候,无处不在。」秦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开始处理工作。一上午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坐下过。帮他安排会议,
过滤不重要的电话和邮件,准备会议资料,对接各个部门……我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
但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慌乱。这些工作,对我来说,太熟悉了。我曾经就是这样,
和沈聿并肩作战的。只不过,那时候的我,做这一切,是出于爱。而现在,是出于……恨。
中午,秦峥有一个重要的午餐会,和一个海外基金的代表谈合作。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你,跟我一起去。」我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好的,秦总。」
午餐会的地点在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
对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倨傲,
言语间充满了华尔街精英的优越感。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对方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
几乎是想空手套白狼。秦峥始终保持着风度,不疾不徐地和对方博弈。我坐在他身边,
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记录着,观察着。就在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
我忽然用流利的英文开口了。「Mr.David,我想,您可能对中国的市场,
存在一些小小的误解。」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个叫David的美国人,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的东方女孩,
能说出如此地道的伦敦腔。秦峥也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我没有看他,
而是直视着David,微笑着说:「您提出的,用技术入股,
换取磐石资本在中国市场未来五年30%的收益权,这个模型,听起来很美。
但您似乎忽略了,您所说的‘AI量化交易模型’,在中国,我们称之为‘玄学’。」
「中国股市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数学模型所能计算的范畴。它不仅有基本面,
技术面,更多的是政策面和……人情面。」「您的模型,在纽交所或许能大杀四方。
但在A股,它很可能会水土不服,甚至,死得很难看。」「所以,
您手中那份看似珍贵的技术,在我们看来,价值可能需要重新评估。」David的脸色,
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我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对您的团队,
非常感兴趣。我们欣赏你们的才华。所以,我代表秦总,提出一个新的方案。」
「磐石资本可以成立一个合资公司,我们出资金,出本地资源。你们出技术,出团队。
我们占股51%,你们占股49%。公司前三年,由你们主导运营,自负盈亏。三年后,
如果年化收益率能连续两年超过20%,磐石资本将以市场价溢价30%,
收购你们手中全部的股份。」「我们给你们一个在中国市场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实现财富自由的机会。而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相对确定的未来。」「您觉得,这个方案,
是否比您那个‘玄学模型’,更具诚意呢?」我说完,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包厢,安静得可怕。David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我的话噎住了。
而秦峥,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深邃,复杂,像一片我看不懂的海。
我知道,我越界了。一个助理,在老板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替他提出了方案。
这是职场大忌。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向他展示价值的最好机会。良久,
秦峥忽然低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脸色铁青的David,
用一种慵懒而笃定的语气说:「我助理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07从私人会所出来,
坐上回公司的车,秦峥一直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我坐在他身边,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丝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场豪赌,是赢了还是输了。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直到车子快到公司楼下,秦峥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大学是哪个学校的?」
「江城大学。」我如实回答,这是许蔓的学历。「学的什么专业?」「英语。」「呵。」
秦峥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江城大学,英语专业。」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就能在谈判桌上,把华尔街回来的金融硕士,
说得哑口无言?」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是起了疑心。我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
「秦总,我刚才说了,想学习,哪里都是课堂。
我……我只是比较喜欢看一些金融方面的书籍,自己瞎琢磨的。」这个解释,
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是吗?」秦峥侧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深,
像两个黑色的旋涡,要把我吸进去。「许蔓,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故事。」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只要你记住,在磐石资本,
我需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而不是一个藏着太多秘密的炸弹。」「你能做到,就留下。
做不到,随时可以走。」我迎着他的目光,心脏狂跳。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敲打,
也是最后的通牒。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他只在乎我是否可控,是否有用。这很残酷,
但也很公平。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秦总。」回到公司,
关于我和David谈判的事情,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不少人看我的眼神,
都带上了敬畏和好奇。下午,秦峥的秘书长,一个叫Linda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