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官上任,我先拿部门卷王开刀空降运营总监的第一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办公区亮得晃眼,一大半工位已经有人了。键盘声噼里啪啦,喝水都得抽空,
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我拎着包从过道走过去,没人抬头。挺好,专注工作。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挂着同款黑眼圈的话。我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桌上已经堆了一沓文件。最上面是部门人员资料,我坐下翻看,目光停在第三页。顾泽。
业绩连续十一个季度第一,项目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客户好评率接近满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眉眼干净,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疏离。往下看,
考勤记录很有意思——平均每天加班三小时,部门之最。我拿起内线电话,
拨给助理:“通知所有人,九点整会议室开会。”---九点差五分,
我端着咖啡走进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个个正襟危坐。我在主位坐下,
视线慢慢扫过去,在靠窗的角落停住。顾泽坐在那儿,白衬衫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
他正低头看资料,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垂下来,在镜片后投出一小片阴影。和照片上一样,
又不太一样。真人比照片瘦些,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能看见锁骨。手很漂亮,指节分明,
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人都到齐了?”我放下咖啡杯。
助理忙说齐了。我点点头,翻开项目册子:“那开始吧。从上季度重点项目复盘开始,
谁负责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PPT投上屏幕。讲了十分钟,全是流水账。
我打断他:“数据下跌百分之十五的原因分析呢?”他卡壳了。我合上文件夹:“下一个。
”会议室气氛明显绷紧了。连着三个汇报都被我中途叫停,问题都一样——只有过程描述,
没有真问题,更没有解决方案。轮到顾泽时,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起身走到屏幕前,
没做PPT,只打开一份数据报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星动’直播项目,
上季度GMV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客单价提升百分之二十。增长主要来自……”数据翔实,
逻辑清晰,甚至预判了我可能会问的三个问题,都在附录里做了备答。但我听着听着,
皱起了眉。不是内容有问题,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份标准答案,
每个数字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每段分析都严丝合缝。就是……不像活人做的。“所以。
”等他讲完,**向椅背,“为了达成这些数据,你们团队上季度平均加班时长是多少?
”顾泽明显顿了一下。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平均每天三小时左右。”他说,
语气平稳。“周末呢?”“大概……一天半。”我笑了,拿起他那份厚厚的报告,
在手里掂了掂:“也就是说,你们用额外百分之六十的工作时间,换来了百分之十二的增长?
”顾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效率呢?”我把报告扔回桌上,“如果剔除加班时间,
你们的人均产出是多少?算过吗?”没人回答。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九层楼往下看,
街道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方向赶。“我从总部调过来,不是来看你们表演努力。
”我转身,目光落在顾泽身上,“我要的是效率,是价值。不是谁加班更晚,
谁的PPT更厚。”他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没什么情绪,
但握笔的手指收紧了。“散会。”我说,“顾泽留一下。”---人很快走光了,
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俩。顾泽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记本。我走过去,
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你的报告我看过三遍。”我说,“数据漂亮,逻辑通顺,
连排版都挑不出毛病。”他睫毛颤了颤。“但有个问题。”我向前半步,他下意识后退,
后背抵住会议桌。我伸手,指尖点了点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就在心脏上方,
“你做这些东西的时候,这里不难受吗?”顾泽整个人僵住了。我的手指没收回来,
就悬在那儿,能感觉到他衬衫面料下透出的体温。他呼吸变轻了,喉结又滚了一次,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林总监……”他声音有点干。“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装。我收回手,
笑了笑:“不明白就算了。回去把你手头所有项目的真实工时和产出效率算出来,
明天上班前发我邮箱。”“……是。”“还有。”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从今天起,
你团队的人六点准时下班。我要看没有加班水分的数据,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顾泽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太快了,
我没抓住。“做不到?”我挑眉。“做得到。”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那最好。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调开得足,但我指尖那点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回到办公室,
我从抽屉里拿出部门的花名册,在顾泽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业绩第一,加班第一,
汇报完美得像教科书。太标准了,标准得不真实。**近椅背,
想起刚才他耳根通红却强作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部门需要整顿,
需要撕开那层“假装很忙”的皮。而顾泽,这个最会演戏的卷王,或许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当然,也可能是个不错的私人乐趣。我打开电脑,调出他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档案。
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觉得矛盾——白天效率奇高的人,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加班?
为了表演给谁看?还是……有别的理由?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工位已经空了一大半。
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看到我出来,动作明显加快。只有靠窗那个位置,顾泽还坐在那儿。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专注地看着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
我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察觉到了,敲键盘的手停下,转过头。
“还没走?”我问。“马上。”他说,但没动。我看向他的屏幕,是封邮件界面,
收件人是一串英文邮箱,主题栏写着“项目建议”。“私活?”“不是。
”顾泽迅速关掉窗口,“是……朋友公司的咨询,帮忙看看。”“哦。”我没深究,
视线落在他桌角。那里放着个杯子,普通马克杯,但里面插着两支笔。一支黑色中性笔,
还有一支……深蓝色笔身,金色笔夹,很旧了,但擦得很亮。我认得那款式,
七八年前的**版,当时我买过一支同样的,送给……“笔不错。”我说。
顾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愣了下,随即伸手把笔拿起来,握在手里:“谢谢。”动作有点急,
像在藏什么。我更感兴趣了。“明天见,顾泽。”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儿,握着那支笔,低头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柔和了些,
没了白天的紧绷感。但肩膀还是僵着的。我笑了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我拿出手机,
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顾泽的详细背景资料,包括入职前的经历,明天上班前发我。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七分。顾泽应该还没走。2整顿职场后,
卷王说他等我很久了第二天早上,顾泽的邮件准时出现在收件箱。点开前,我泡了杯咖啡。
数据报表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细,不仅拆分了有效工时和产出,
还把过去半年每个项目的真实效率曲线都拉了出来。最后附了段话,很短:“林总监,
按您要求核算完毕。团队今日起执行六点下班制度,我会每日汇报进度。
——顾泽”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昨天会议室里耳根通红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回复:“收到。
十点来我办公室,有新项目。”九点五十五分,敲门声响起。顾泽今天换了件浅灰色衬衫,
没戴眼镜,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那支深蓝色钢笔。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项目资料推过去,“集团要推新品牌,主打年轻市场。
前期调研、定位、到首发营销方案,给你两周时间。”他翻开资料,看了几页,
抬头:“两周?”“嫌长?”“……不是。”他抿了抿唇,“以往这类项目,至少给一个月。
”“那是以往。”**向椅背,“我要看到没有加班水分的情况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顾泽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钢笔的笔夹。“团队需要时间适应。”他说,
“突然改变工作节奏,效率可能会波动。”“所以呢?”我看着他,“你想说,
还是加班更保险?”他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鸽子飞过,
扑棱翅膀的声音隐约传来。“顾泽。”我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你业绩第一,
是因为能力,还是因为比别人多坐那几个小时?”他喉结动了动。“如果是能力,
那少坐几个小时,你该做得更好才对。”我笑了笑,
“如果是靠时间堆出来的……那这个第一,我不要也罢。”话说得重,但我语气很平。
顾泽抬起眼,目光和我对上。这次没躲,就这么看着,
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不甘、质疑,还有一点点……被说中的恼怒。“我明白了。
”他合上资料,“两周,没问题。”“团队六点下班制度照旧。”我补了一句。“……好。
”他起身要走,我叫住他:“对了,那支钢笔。”顾泽脚步顿住。“看起来很旧了,还在用?
”他背影僵了一瞬,没回头,声音有些低:“用习惯了。”“嗯。”我没再问,“去吧。
”门轻轻关上。我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看向窗外。助理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顾泽,
二十七岁,南大毕业,履历干净漂亮。唯一有点意思的是家庭背景那栏:单亲,母亲早逝,
父亲不详。大学期间靠奖学金和**完成学业。很常见的故事,又不太常见。至少那支笔,
不该出现在他的故事里。---接下来一周,我刻意没去盯顾泽的进度。每天下班前,
他的汇报邮件会准时发来。数据一天比一天好看,团队效率曲线稳步上升。第六天,
报表显示人均产出已经超过了加班时期的峰值。我给他回了封邮件:“明天下午三点,
进度汇报。”第二天两点五十,顾泽抱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办公室。他没说话,
直接打开屏幕。方案做了大半,市场分析扎实,用户洞察角度刁钻,
几个创意点让我挑了挑眉。“品牌名定了?”我指着PPT上的一处空白。“还在斟酌。
”顾泽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标注了释义和联想测试结果。
我扫了一遍,指了指其中一个:“‘醒时’,为什么放最后?”“测试数据显示,
记忆度偏低。”“但契合度最高。”我拿起笔,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我们要做的是唤醒年轻人的真实需求,不是让他们记住一个朗朗上口的空壳。
”顾泽看着我,眼神闪了闪。“继续。”他翻到下一页,讲渠道策略。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讲到某个细节时,我插了句问题,他几乎瞬间给出了三种解决方案,并快速分析了优劣。
那种状态……和之前汇报时截然不同。没有精心准备的台词,没有完美的数据堆砌,
就是实时思考,即时反应。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放在手边,
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推一下鼻梁——那里有浅浅的压痕。讲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雨。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顾泽停了下,看了眼窗外。
“怕打雷?”我问。“……不是。”他转回头,耳根又有点红,“只是没想到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我点了点手机屏幕,“你没看?”他沉默两秒,
诚实回答:“这几天没空看。”我笑了。汇报结束时,已经过了六点。雨还没停,
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们俩。顾泽收拾东西,动作有些慢。我关了电脑,
拿起包:“一起下去吧,我开车了,送你一段。”“……不用麻烦。”“顺路。
”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下雨不好打车。”地下车库很安静,脚步声有回音。
我的车是辆白色SUV,顾泽坐进副驾时,明显有些拘谨,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
雨刷规律地摆动,车窗上水流成河。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女声低沉温柔。开了十分钟,
顾泽才开口:“其实……准时下班的感觉,确实不错。”“哦?”我打了把方向,“比如?
”“有时间去超市买菜了。”他说得认真,“还发现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
六点以后买一送一。”我笑出声:“就这?”“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脑子清醒了很多。以前加班到半夜,回家只剩睡觉,第二天又重复。现在下班早,
能整理思路,想想白天的事哪里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效率提高了。”“……嗯。
”路口红灯,我停下车,转头看他。顾泽侧脸对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映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白天的紧绷感消失了,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有点柔软。
“顾泽。”我叫他。他转过来。“你现在这样,”我说,“比在会议室演戏的时候顺眼多了。
”他愣住,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没再说话。
---车开到一片老小区门口。房子有些年头了,但绿化很好,梧桐树长得茂盛,
在雨里绿得发亮。“就停这儿吧。”顾泽说,“里面不好调头。”**边停下。
他没马上下车,手指搭在安全带上,犹豫了几秒。“那个……要不上楼坐坐?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雨这么大,等小点再走。我……煮点姜茶,驱驱寒。
”理由找得生硬,但眼神很认真。我想了想,点头:“好。”他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声控灯不太灵,走到三楼时才亮起来。顾泽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我跟不上。门打开,屋里比我想象的整洁。两居室,客厅不大,
但布置得很舒服。原木色家具,米色沙发,书架上塞满了书。阳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
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随便坐,我去烧水。”顾泽换了鞋,走进厨房。我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扫过四周。茶几上放着几本营销学的书,书页间夹着便签。电视柜上摆着个相框,
里面是顾泽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干净。然后,我的视线停在书架第二层。
那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绒面礼盒,盒盖半开着,露出里面衬布的米白色。盒子已经很旧了,
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和我记忆里那个,一模一样。七年前,
我匿名资助过一个南大的贫困生。没留名字,只通过基金会定期转账,偶尔寄些学习用品。
毕业那年,我寄过一个钢笔礼盒,里面附了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往前走,别回头。
”后来我出国,工作,忙得没再跟进这件事。那个学生的具体信息,我其实不清楚,
只知道是个男生,学市场营销的。水烧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起身,走到书架前,
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空着。但衬布上有个浅浅的凹陷,是长期放置钢笔留下的痕迹。
盒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烫金字母,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LW。
我的名字缩写。“林总监。”顾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
他端着两杯姜茶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盒子上,整个人定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这钢笔,”我举了举盒子,“好用吗?”顾泽没说话。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盒子,指尖有些抖。“你知道是我。”我说。
不是疑问句。顾泽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盒子的绒面,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空降那天。”他抬起眼,眼眶有些红,“公司内网有高管介绍,
我看到照片和名字……就猜到了。”“然后呢?”我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笑了,
笑容里有点苦涩,又有点如释重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说,
“说‘谢谢你当年资助我’?还是说‘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他摇摇头,“都太刻意了。
我想……先让你看到我的能力,而不是我的过去。”雨声渐小,窗外透进傍晚的天光,
灰蓝灰蓝的。我接过他手里的盒子,放回书架,然后转身,面对着他。“顾泽。”我说,
“我现在看到了。”他怔怔地看着我。“看到你的能力,你的固执,你加班演戏的傻样子,
还有……”我顿了顿,“你煮姜茶的水平。”顾泽眼睛红了,却笑出来。“所以,
”我向前一步,他下意识后退,脊背轻轻抵在书架上,“我有个问题。”“……你问。
”“你让我上来,真的只是为了喝姜茶?”顾泽的呼吸停了停。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
又移开,再落回来,像是挣扎,又像是确认。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点颤。“不是。”他声音低哑,“我是想……找个借口,
让你多留一会儿。”书架顶端的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在他的睫毛上投出小小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