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忆图书馆精选章节

小说:窃忆图书馆 作者:爱吃巴西烤肉的孙无忌 更新时间:2026-02-28

1第一章午夜来电十月最后一周的雨,让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的阴郁里。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楼灯火通明,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像某种陈年伤口缓慢渗出的味道。晚上九点三十七分,特殊案件组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不是内线,是那部对外公布的灰色座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

打进来的通常都不是寻常事。我接起电话:“刑侦支队,高栋。”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混杂着雨点敲打玻璃的背景音。“请、请问是公安局吗?”年轻女性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牙齿打颤的细碎声响。“我是刑侦支队特殊案件组组长高栋。请讲。

”“我……我叫林晓慧,在市图书馆工作。”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勇气,

“我们这里……出事了。很诡异的事,已经三个月了,

馆里一直压着不让说……”我拧开笔帽,抽过便签纸:“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是珍本库,地下二层那个不对外开放的珍本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这三个月,连续发生了四起读者意外事件。第一个是历史系的研究生张昱,

他在查阅抗战史料时,手臂突然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像是……像是被无形的刀划的。

他说当时只觉得书页上的文字在扭动,然后就疼得昏过去了。”我在纸上记录:张昱,

历史系,割伤,文字扭动。“第二起是一个中文系的女生,叫陈雨薇。

她在看晚清志怪小说集时突然晕倒,醒来后坚称自己‘被书里的鬼魂追了一夜’,

还说那些鬼魂是从书页里爬出来的。她现在每晚做噩梦,不敢一个人待着。

”“第三起更奇怪。”林晓慧的声音开始发抖,

“退休的民俗学教授周维庸——他以前就在我们大学教书——在库房里查资料时突然失忆,

连自己是谁、来干什么都忘了。馆员发现他时,他正对着书架喃喃自语,

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古文片段。”我停下笔:“失忆?医疗诊断是什么?

”“市一院神经内科给的诊断是‘短暂性全面遗忘症’,但医生私下说,

他的脑电图模式很异常,不像典型的遗忘症,更像……更像是被人为干扰了记忆检索功能。

”“第四起呢?”“上周五,古籍修复专业的研究生苏晚,在静默区昏倒。

”林晓慧的声音里透出恐惧,“送去医院后,她一直昏迷,

但会间歇性背诵一些……根本不是她这个专业能接触到的古籍内容。医生检查后说,

她的大脑活跃区域异常,就像……”“就像什么?”“就像有别人的记忆在她脑子里翻涌。

”林晓慧的声音在颤抖,“更可怕的是,

今天下午我去清理封闭的K区——就是苏晚昏倒的那个区域——我听见了翻书声。很多书,

同时被翻动的声音。可那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我记录着关键词:图书馆、珍本库、连续事件、记忆异常、幻听。“你怀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只有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我怀疑……”她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些书,或者那间库房,会‘吃’人的记忆。不是比喻,高组长,

是真的在窃取、储存人的记忆。而且……而且这可能和我父亲有关。”“你父亲?

”“林建国,三年前是珍本库的主管。”她的声音哽咽了,“2008年3月,

他在值班期间失踪,至今没有找到。馆里说他可能是自己离职走了,

但我知道不可能——他的所有证件、钱包、甚至他给我妈买的结婚纪念日礼物都还留在家里。

他消失得……太干净了,就像从世界上被抹掉了一样。”三年前的失踪案。

我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如果这些异常事件真的存在,那么林建国的失踪很可能不是孤例。

“林晓慧,我需要你保持冷静。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严肃对待。你的联系方式?

”她报出手机号码,然后犹豫着说:“高组长,还有一件事……我父亲失踪前几个月,

一直在私下调查一批古籍的来源。他说那是1985年一位姓陆的老先生捐赠的,

其中有些书‘不对劲’。他偷偷做了些笔记,但那些笔记在他失踪后都不见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困惑:“我父亲一直很尊敬这位陆老先生,虽然我从未见过。

他书房的抽屉里珍藏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陆老先生年轻时在北平图书馆前的留影,

背后题字写着‘赠建国吾儿’。我问过父亲这是谁,他总是避而不答,

只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还有,我父亲坚持让我在图书馆工作,

说这是‘家族的责任’。我母亲曾私下告诉我,我祖父早逝,

父亲小时候是被一位姓陆的学者资助读书的——可能就是这位陆老先生。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父亲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1985年,陆姓捐赠者,古籍来源。我记下这些线索。

“我们马上过来。你在图书馆等我们,注意安全。”挂断电话,

我盯着便签纸上的信息看了十秒,然后按响了内部通讯器:“老陈,小吴,过来一下。

有案子,可能涉及连环异常伤害和旧悬案。”三分钟后,

老陈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走进来,花白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小吴跟着进来,

脸上带着熬夜分析数据的疲惫,但眼睛总是亮着。“来活儿了?”小吴搓了搓手。

我把便签纸推过去:“市图书馆珍本库,三个月四起‘意外’,

症状涉及身体伤害、精神创伤、记忆丧失。报案人是图书馆管理员林晓慧,

她父亲林建国是三年前珍本库失踪案的当事人。”老陈放下缸子,

花白眉毛扬了扬:“林建国……2008年3月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

监控只拍到他进入库房,没拍到他出来。但库房里外搜了三遍,没人。当时定性为离奇失踪,

案子一直悬着。”“对。”我调出内网档案,投影到白板上,“而且林晓慧提到,

她父亲失踪前在调查一批1985年的古籍捐赠,捐赠人姓陆。现在珍本库又接连出事,

时间跨度这么大却都关联同一个地方,这不正常。”小吴凑近屏幕:“四起事件里,

那个失忆的周维庸教授是民俗学退休教授,他会不会对古籍里的玄学内容有研究?

这种记忆异常事件,找懂行的人问问也许有线索。”我点点头:“有道理。四名当事人中,

张昱和陈雨薇是学生,苏晚昏迷,只有周维庸是清醒的——虽然失忆,

但医疗报告说他在恢复。而且他是民俗学教授,如果真有什么古籍相关的异常,

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我们勘查完现场后,优先找他了解情况。”“先勘查现场。”我站起身,

“老陈,带上常规现场勘查工具,再加一套电磁环境检测仪和热成像仪。小吴,

准备记录设备、便携光谱分析仪和现场取证箱。我们去图书馆看看——注意,

报案人提到可能有‘记忆窃取’现象,保持警惕,不要轻易陷入回忆。

”三辆没有标志的车滑出市局大院,碾过被雨水浸透的街道。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在擦拭这座城市不愿示人的秘密。

2第二章无痕现场市图书馆旧馆是一栋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

灰白色的外墙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郁。林晓慧撑着一把黑伞等在侧门,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面容清秀但眼眶深陷,显然很久没有睡好。“馆领导不在,今晚我值班。”她递过一串钥匙,

手指在细微地颤抖,“珍本库的钥匙,还有员工通道的。高组长,我……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是不是巧合,我们看了就知道。”我接过钥匙,“带路吧。

”“这是我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她抚摸着珍本库的门框,眼中含泪,“他常说,

书籍不只是纸张和文字,是承载着人类灵魂的容器。

现在想来……他说的‘灵魂’可能不仅是比喻。”就在这时,大厅的灯突然亮了一片。

一个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小林啊,这么晚了,这几位是?”“李馆长。

”林晓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是公安局的同志。”副馆长李明德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变得更加热情:“哎呀,欢迎欢迎!我是副馆长李明德。不过……这么晚了,

各位是来查案?我们馆最近没报案啊。”我出示证件:“刑侦支队高栋。我们接到群众报案,

来了解珍本库近期发生的几起读者意外事件。”李明德的笑容变得勉强:“报案?什么报案?

小林,你是不是又……”他转向林晓慧,语气里带着责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

那些都是意外,不要大惊小怪!”“李馆长,”我打断他,“连续发生多起类似事件,

公安机关有权介入调查。这是公共安全条例的规定。请您配合。”“可那些都是意外!

”李明德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一个学生自己不小心划伤手臂,一个女生低血糖晕倒,

周教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苏晚那是学习太累——怎么就成了案子?你们这一调查,

图书馆的声誉……”老陈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沉稳得像一块老石头:“李馆长,根据规定,

公共场所连续发生多起人员伤害或意识障碍事件,无论是否定性为案件,

公安机关都必须介入调查并出具安全评估报告。如果您需要,

我现在可以联系市文旅局和文保局,办理正式联合调查手续——不过那样的话,

媒体可能也会关注。”这句话让李明德的脸色变了变。

他挤出一丝笑容:“那……那倒不用麻烦各位领导。只是珍本库结构复杂,

很多地方外人不熟悉,我陪各位下去吧。小林,你把钥匙给我。”明显的监视意图。

但我们没有拒绝。负二层,珍本库门前。厚重的橡木门紧闭,把手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锁,

锁面上还泛着金属加工后的细微光泽。“钥匙呢?”我问。李明德掏出一串钥匙,

试了几把都打不开:“奇怪……昨天还是这把。可能换锁了,我去后勤部问问。

”他匆匆离开后,小吴蹲下检查锁眼:“头儿,锁眼有新鲜划痕,确实是刚换的锁。

而且……”他凑近闻了闻,“有股焦糊味,像是电路短路烧焦的味道。

门框边缘也有轻微碳化痕迹。”五分钟后,李明德拿着一把新钥匙回来,

额头上冒着细汗:“换锁了,说是旧锁坏了。这是新钥匙。”门开了。库房比想象中大,

约有两百平米,整齐排列着三十多排高大的实木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樟木和防虫剂混合的气味。但异常地……整洁。太整洁了。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一丝不苟,书脊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没有一丝灰尘或杂物。灯光均匀洒在每个角落,连阴影都显得规整。一切都井井有条,

整洁到不自然的地步——就像舞台布景,而不是一个经常有人使用的古籍库房。

林晓慧带我们到K区,指着一块深红色的波斯风格地毯:“苏晚就倒在这里,大概这个位置。

”地毯平整如新,没有任何凹陷、褶皱或污渍。小吴打开强光手电,

从各个角度照射地毯表面,又用便携显微镜检查纤维:“没有痕迹。

一点人体倒地的压痕都没有,连纤维方向都是均匀的。

这不正常——如果真有人在这里昏倒过,至少会有局部压痕和摩擦痕迹。

”“可能被打扫过了。”林晓慧的声音发紧,“今天下午,

后勤部突然派人来做‘深度清洁’,说是馆领导的指示。但我查了记录,

珍本库的深度清洁应该是每半年一次,上次是四个月前,不该现在做。

”老陈已经打开电磁检测仪,在库房里缓慢移动。读数基本正常,

直到他走到K-07书架附近。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读数开始缓慢上升,

从常规的3-5毫高斯升到15毫高斯,但仍在环境波动范围内。“有微弱电磁异常。

”老陈说,“像是低频脉冲信号,周期不规则。”就在这时,检测仪突然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读数飙升到85毫高斯!是正常值的十七倍!几乎是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黑暗的水面,月光碎成无数银片,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下向上伸,手指弯曲成绝望的求救姿势,

指甲缝里塞满淤泥……那是七年前我处理过的一起水库溺亡案,受害者的尸体打捞时的情景。

那个画面曾在我噩梦里出现过几个月,但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了。“头儿!

”小吴猛地晃了晃脑袋,脸色发白,“我……我好像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那个鬼故事,

那个在胡同里追小孩的……没脸的……”“不要回忆!”林晓慧急声喊道,

“它在引导你们回忆恐惧的事情!”但已经晚了。

旁边的K-08书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书架缓缓向内滑开半米,

露出墙壁上一个隐蔽的凹龛。凹龛深约三十公分,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

布上躺着一本蒙尘的古籍。深蓝色布面封面,没有题签,书脊下端有三个几乎褪色的楷体字,

墨色暗沉如干涸的血:窃忆书。3第三章诡书觉醒书静静躺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注视”我们——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视的感觉从脊椎爬上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库房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呼吸时能看到白气。李明德脸色煞白,

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架上:“这东西……怎么又出来了?”“又?”我抓住关键词,

同时示意小吴拍照取证,“李馆长,你见过这本书?它经常自己‘出来’吗?

”“上、上个月整理时发现过……”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特藏区了……我亲自锁进保险柜的……怎么会在这里……”老陈已经戴上取证手套和护目镜,

从勘查箱里取出长柄不锈钢夹。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夹子缓缓伸向书脊,

准备将书转移到隔离容器中。就在夹子尖端距离书脊还有五公分时——封面自动打开了。

没有风,没有震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书就像被无形的手翻开一样,厚重的封面向上掀起,

内页快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最后停在中间偏后的一页。空白页。

泛黄的宣纸上没有任何字迹。然后,纸张表面开始渗出墨迹。不是书写,不是印刷,

是“渗出”——深黑色的墨色从纸纤维深处慢慢浮现、汇聚,像是血液从伤口渗出来,

又像是黑色霉菌在纸上生长。第一行字清晰起来,

是标准的馆阁体楷书:【他想起溺水者的手】我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那是我刻意封存的记忆画面,

却无比清晰地重现:冰冷的水、挣扎的手、捞上来时已经僵硬的尸体……第二行字继续渗出,

墨迹比第一行更深:【冰冷的水灌进肺里,黑暗,窒息,绝望的挣扎。他那时就知道,

救不了了。】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回忆。但恐惧一旦被勾起,

就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多的细节涌上来:家属的哭声、现场勘查的照片、法医报告上的死亡时间……墨迹突然转向,

不再描述我的记忆,而是开始向页面另一侧延伸,

形成新的段落:【但有人想起了更可怕的事】小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死死盯着书页,

呼吸变得急促。【夜行的小孩,九岁,胡同深处。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走,脚步声又响起。越来越近。】小吴肩上的警用衬衫突然出现一片深色的水渍印子,

形状隐约像一张压扁的人脸——额头、眼眶、嘴巴的轮廓。水渍迅速扩散,布料颜色变深。

“小吴,控制住!不要想!”我喝道。但书页上的文字像有魔力,

强迫阅读者继续“回忆”:【第三次回头,看见了。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它说:来陪我玩——】小吴开始剧烈发抖,牙齿打颤。肩上的“人脸”颜色持续加深,

布料的纤维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褶皱,中央部分甚至微微凸起,

仿佛真的有一张脸要从衬衫里挣扎出来!老陈反应极快,

从勘查箱里扯出阻燃取证布——那是特制的石棉混纺布,防火防化。

他一把将布盖在小吴肩上,试图隔绝墨迹的影响。但布匹接触“人脸”区域的瞬间,

新的文字竟然直接爬上了阻燃布:【这块布曾包裹过冤死的尸体。隧道,黑暗,潮湿,

女人最后的呼吸。】老陈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职业生涯里最难忘的案子之一:受害者王秀珍的遗体就是用这种规格的阻燃布包裹送检的。

这个细节只有现场勘查组的几个人知道。墨迹像是活物,绕过阻燃布的边缘,

像黑色藤蔓一样继续蜿蜒爬向小吴的脖颈。不能再等了。我环顾四周,

看到旁边有一辆金属推车,上面放着图书整理工具。

我抓起推车上的不锈钢托盘——直径四十公分,厚约两毫米——用尽全力砸向地面!

“铛——!!!”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巨响在寂静的库房里炸开,声音尖锐刺耳,

回声在书架间反复震荡、叠加,形成持续数秒的轰鸣。墨迹停住了。然后,它开始倒退,

沿着来路一点点缩回,像是受惊的蜗牛收回触角。页面上的文字也逐渐淡去、消散,

最终恢复空白。书仍然打开着,停在那一页,仿佛在沉默地等待。

“声音……”林晓慧颤声说,她一直躲在老陈身后,“它讨厌巨大的声响。上次张昱受伤时,

是书架上的金属书档掉下来,发出了很大的声音,那些文字就缩回去了。

但馆里没人重视这个细节……”老陈迅速用多层阻燃布将书包裹起来,用密封带扎紧,

再放入金属防震箱。箱子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轻微的“挣扎”感——不是物理震动,

更像是某种能量在箱体内冲撞。李明德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这、这东西太邪门了!

必须封存!我马上联系特藏部,把它送到地下保险库去!那里有电磁屏蔽层……”“等等。

”我盯着他,“李馆长,你好像对这本书的反应很熟悉?

你刚才说‘又出来了’——它经常自己从保险柜里‘跑出来’吗?还有,你说它是‘东西’,

不是‘书’。为什么?”“我……”李明德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按规程办事。这种……这种表现异常的古籍,都应该单独封存。

这是文物保护条例规定的……”“异常的表现?”小吴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肩上的水渍印正在慢慢变淡,但衬衫布料已经永久变形了,

“图书馆里还有多少本‘表现异常’的书?”“就这一本!真的!”李明德急忙说,

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其他都是正常的古籍!这本是……是特例!

”老陈已经将密封好的防震箱放在推车上:“李馆长,

我们需要调阅珍本库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监控录像。包括出入口、各区域,

特别是四起事件发生时的画面。

”李明德的脸色更难看了:“监控……有些时段的可能不完整,

设备老出故障……”“那就看看能看的部分。”我看了眼手表,“现在就去监控室。

”监控室里,林晓慧调出系统记录。然而,四个事件发生时间点的关键片段,

要么画面严重扭曲、布满雪花,要么直接黑屏,显示“信号丢失”。“这是怎么回事?

”我问。“不知道……”林晓慧快速操作着控制台,额头冒汗,

“这些片段上周我自查时还能正常播放的。当时我想留存证据,

但馆里不让拷贝……”小吴挤到控制台前,插入自己的分析设备,

直接读取存储服务器的底层数据:“不是硬件故障。

这些片段的元数据被修改过——有人删除了原始视频流,用计算机生成的干扰帧替换了。

手法很专业,用的是军方级别的擦除算法。”“能恢复吗?”“需要带回技术科做深度恢复。

但看这手法,对方很内行,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原始画面。不过……”小吴敲击键盘,

调出一段日志,“删除操作的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就在我们接到报案电话前六个小时。”有人在得知林晓慧可能报案后,紧急删除了监控。

我们只能查看那些“正常”的片段。画面显示,历史系研究生张昱进入珍本库时手臂完好,

步履正常。两小时后他离开时,左小臂已经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迹渗透。他脸色苍白,

眼神惊恐,不时回头看向库房方向。但整个过程,

监控没有拍到他受伤的瞬间——那段时间的画面是扭曲的雪花。

中文系女生陈雨薇的片段更诡异:她进入时拿着笔记本和笔,神情期待。

出来时却是被两个馆员搀扶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摆动,像是在推拒看不见的东西,

嘴里不停说着“走开”“别过来”。同样,她在库房内的画面完全缺失。

但第三起事件——周维庸教授的监控记录,却相对完整。画面显示:下午两点十分,

周维庸进入珍本库,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牛皮公文包。

他在库房内活动的画面虽然也有雪花干扰,但能模糊看到他在K区书架前驻足,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阅。三点四十五分,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公文包不见了,神情恍惚,

走路踉跄。馆员上前询问,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反复问:“我是谁?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整个异常行为过程,从进入时的正常到离开时的失忆,

被相对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其他三人的库内画面都严重缺失,唯独周教授的有部分留存。

”老陈指着屏幕,“这不像是巧合。

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了他的画面——也许是为了制造‘他也是受害者’的假象。

”我点头同意这个分析。四起事件中,周维庸是唯一有完整异常行为记录的人,

这本身就值得怀疑。而且他是民俗学教授,如果真有什么古籍相关的玄学知识,

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他可能不只是“知道”,而是“参与”。

“周维庸教授现在在哪?”我决定优先找他——不仅因为他可能是知情人,

更因为他的监控记录异常完整,很可能是个突破口。“在家休养。”李明德抢着回答,

他已经打完电话回来,神情稍微放松了些,“馆长说全力配合。周教授在家,

医生说是突发性全面性遗忘症,需要静养。我已经安排馆里人定期去看望了。”“地址给我。

”我接过他写的纸条,然后转向林晓慧,“另外,

我们需要查阅珍本库的捐赠档案——特别是1985年前后的捐赠记录。

你父亲提过的那批‘陆先生捐赠’的古籍,我需要知道具体信息。

”李明德愣了一下:“1985年?为什么查那么早的?

”“因为报案人提到她父亲失踪前在调查一批1985年的捐赠古籍。”我看着他说,

“而最近的四起事件,加上三年前的失踪案,都发生在珍本库。如果这些事有关联,

那1985年的捐赠可能就是源头。我们需要知道那批书里到底有什么。

”李明德还想说什么,但老陈已经收拾好东西:“李馆长,请带我们去档案室吧。

”4第四章旧档秘辛图书馆档案室位于旧馆三层,存放着建馆以来的所有文书。

林晓慧用管理员的权限帮我们调出了1985年的捐赠记录册。泛黄的纸页上,

85年10月15日捐赠人:陆明远(由**人周维庸经办)捐赠物品:古籍三十七册,

接收人:林建国(时任珍本库管理员)特别备注:捐赠人要求此批古籍由林建国专人管理,

并在备注栏手写附言:“建国持此,当记父训。”“陆明远……”我念着这个名字,

目光在三个名字间移动——周维庸经办,林建国接收,捐赠人陆明远。

小吴指着附言:“‘父训’?这里用的是‘父’字。

通常捐赠给图书馆不会用这种家庭式的嘱托。”林晓慧凑近仔细看,

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这笔迹……我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他有一个锁着的木盒,

里面有一些信件,落款就是这样的字迹。

我一直以为是某个老朋友的来信……”老陈翻到捐赠人信息页:“陆明远,生于1905年,

民俗学者,1965年病故……但这里有个奇怪的地方: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林建国’,

关系写的是‘受监护人’。”“受监护人?”我看向林晓慧,“你父亲被陆明远监护过?

”林晓慧摇头:“我从没听父亲提过。他只说过自己从小是孤儿,

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书。

但如果陆明远是他的监护人……那可能解释为什么父亲对他如此尊敬,甚至像对待长辈一样。

”“三个人都齐了。”我沉声道。小吴看向我:“头儿,

你的意思是……”“1985年的捐赠,经办人是周维庸,接收人是林建国,

捐赠人是陆明远。”我指着记录,“现在,周维庸‘失忆’,林建国三年前失踪,

而陆明远……”我翻看捐赠人信息页,“生于1905年,民俗学者,

1965年病故——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在1985年捐赠古籍?这不合逻辑。

”林晓慧补充道:“我父亲失踪前几个月,确实一直在偷偷研究这批捐赠。

他说有些书‘不对劲’,尤其是其中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没有题签的书。

他称之为‘那本蓝色的书’。”深蓝色封面——正是我们刚才看到的《窃忆书》。

小吴翻到物品清单页,

手指顺着往下:“《滇南异闻录》《岭表录异》《异志补遗》……等等,《异志补遗》!

这就是苏晚借阅记录里那本不存在的书!”林晓慧凑近看:“但馆藏目录里确实没有这本书。

1985年入库后,它就消失了……直到出现在苏晚的借阅记录里。

”老陈指着清单最后一行:“看这里。第三十七项:《佚名手稿·蓝布封面(无题签)》。

这不就是《窃忆书》吗?它从一开始就在这批捐赠里。”我的思路逐渐清晰:“所以,

现在的情况是:1985年,周维庸以已故陆明远的名义捐赠了一批古籍,

其中包含这本《窃忆书》。接收人是林建国。二十三年后,

林建国失踪——失踪前他在调查这批书。又过了十五年,珍本库开始连续出事,

四名读者受害,其中就包括周维庸本人——但他只是‘失忆’,而且监控记录相对完整。

而所有事件都关联这本《窃忆书》。

”小吴接话:“周维庸在这个链条里出现了两次:1985年他是经办人,

2022年他是‘受害者’。这太巧合了。”“不是巧合。”老陈合上记录册,“他有问题。

我们需要尽快见他。”离开图书馆时,雨小了些。李明德送我们到门口,反复强调要保密。

我们没多理会,上车直奔周维庸家。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值班同事打来的。

“高组,你下午送检的那些‘现场采集物’——主要是从K区地毯缝隙里提取的荧光粉末,

还有你们后来送来的空气微粒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我打开扬声器,

让老陈和小吴都能听到。“粉末的主要成分是樟脑和冰片,正常的古籍防虫剂,

但掺杂了一种未登记的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很特殊,有神经活性,能增强脑电波传导效率。

简单说,这种物质能让人更容易‘共情’,情绪波动更强烈,记忆更活跃。”“像是催化剂?

”我问。“更像是‘放大器’。而且……”对方停顿了一下,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数据库里比对到了类似物质。1998年,市化工研究所发生一起实验材料失窃案,

失窃清单里有一种‘神经共鸣增强剂(实验样品)’,分子式描述和这个很像。

”“1998年?市图书馆哪年做的防潮改造?”“也是1998年。我查了城建档案,

当时图书馆申请了一批‘特殊防潮材料’,用于珍本库改造,申请人是……周维庸,

以民俗学教授和图书馆顾问的身份。”周维庸再次出现——这次是1998年的防潮改造。

“还有,”技术科同事继续说,“你让我查的‘陆明远’——1985年那批古籍的捐赠者。

我们调阅了民政局的原始档案,电子记录显示陆明远于1965年病故,

但纸质档案里有一份1986年补办的死亡证明。重点是,

补办手续的经办人签名是……周维庸,当时是民政局档案科的科员。”线索完全闭合了。

1985年,周维庸用陆明远的名义捐赠古籍。1986年,

周维庸补办陆明远的死亡证明。1998年,周维庸申请特殊材料用于图书馆防潮改造,

同年化工研究所失窃神经共鸣剂。2008年,接收那批捐赠的林建国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