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喜乐吹得人头皮发麻,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是在给我送葬。
我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端坐在摇晃的喜轿里,听着外面毫不遮掩的议论。
“安大将军一世英名,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女儿,甘愿嫁给一个傻子。”
“嘘,小声点!这是陛下的旨意,羞辱安家的。”
“可怜啊,好好的将军府嫡女,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面无表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毁了?
不。
我的人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毁过一次了。
那时候,我顶着太子妃的头衔,却被我的夫君,当朝太子,亲手灌下毒酒。
只因为我的庶妹安陵在他耳边哭诉,说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永远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妾。
我的夫君搂着她,温柔地对我说:“然然,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安家的女儿,你父亲功高盖主,我睡不安稳。”
剧毒穿肠,我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下令,将将军府上下三百余口,满门抄斩。
血,染红了整个京城。
火,烧了三天三夜。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圣旨赐婚的前一刻。
这一世,我不要再做什么太子妃,我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所以,当太监尖着嗓子问我,是愿嫁太子为侧妃,还是愿嫁痴傻的七皇子为正妃时。
我毫不犹豫地叩首。
“臣女,愿嫁七皇子。”
满堂震惊。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母亲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只有我,平静地接下圣旨。
去他的太子妃,我要做这皇权之上,执棋的人。
“新娘子下轿——”
轿帘掀开,我被喜娘扶着,跨过火盆。
拜堂时,我的新婚夫君,七皇子时湛,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却像个提线木偶,眼神呆滞,嘴角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他好奇地扯着我头上的红盖头,被礼官呵斥了好几次。
观礼的皇亲国戚们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哄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的庶妹安陵,作为太子新纳的孺人,也依偎在太子身边,她看着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怜悯。
“姐姐,恭喜你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隔着盖头,也能想象出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我没有理会。
终于,礼毕,我被送入了洞房。
红烛高烧,满室寂静。
时湛被推了进来,他跌跌撞撞地扑到桌边,抓起盘子里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碎屑。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他还在吃。
我静静地坐着,等他演完。
终于,他吃完了最后一块,抹了抹嘴,傻笑着朝我走来。
“媳妇儿,你好香啊。”
他凑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口水都快滴到我的喜服上。
我忍着恶心,没有动。
他伸手,一把掀开了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亮,却空洞无神,像蒙着一层雾。
“媳'妇儿真好看。”
他拍着手,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媳妇儿,我们玩捉迷藏吧。”
我勾起唇角,配合地用袖子捂住眼睛:“好啊。”
他高兴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寻找躲藏的地方。
我从指缝里,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装傻,一个装疯。
时湛,我知道你不是傻子。
前世,你就是这样,在所有人的忽视中,蛰伏了十年。
最后,在新帝登基之日,带着兵马,从宫外杀了进来,亲手了结了那个笑到最后的赢家。
虽然你最终也失败了,但你才是这皇子里,藏得最深,最狠的狼。
这一世,我要的不仅是复仇。
我还要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你,是我最好的同盟。
“我藏好了!”
他躲在床榻的帷幔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得意地朝我喊。
我放下袖子,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殿下。”
我的声音很轻。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傻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痴傻的模样,从帷幔后跳出来:“你找到我啦!该你藏了!”
他跑过来,想要推我。
我侧身躲过,他扑了个空,直直地撞向桌角。
我没有扶他。
他“哎哟”一声,额头瞬间红了一大片。
眼泪立刻涌了上来,他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媳'妇儿坏!媳妇儿不跟我玩!呜呜呜……”
哭声震天,门外的宫女太监立刻就要冲进来。
“都滚出去!”
我厉声呵斥。
门外瞬间安静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皇子,别演了。”
他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汪汪的脸,茫然地看着我:“演?演什么?”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一字一句。
“你母妃,淑妃娘娘,不是病死的。是被皇后用一碗‘百日香’,慢慢毒死的。”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了。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他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