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刚给妈擦完身子,她睡得正香,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累得瘫在陪护椅上,手机屏幕亮起,是催我签约的合伙人发来的最后通牒。
价值千万的连锁加盟计划,再拖下去就要泡汤了。我烦躁地划开手机,想回个消息,
却先看到了妹妹姜雪的朋友圈。「三亚的阳光,就是最好的美白滤镜。」照片里,
她和妹夫穿着情侣沙滩裤,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而就在半小时前,
我妈还在拉着我的手夸她:「还是小雪有孝心,天天打电话问我怎么样了。唉,
要不是她工作太重要走不开,肯定早飞来照顾我了。」
我看着照片上妹妹身后那片蔚蓝的大海,又看看我妈打着石膏的腿,
以及自己这双被烫出好几个水泡的手,忽然觉得这十天像一个巨大的笑话。门外,
几个亲戚来看望,我起身想去打个招呼,却听到我妈那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姜禾啊?她就是装样子给你们看的,好显得自己多能耐。」
01「她那摊子生意能值几个钱?成天弄得一身油烟味,熏死人了!哪像我们家小雪,
坐办公室的,又干净又体面,那才叫有出息!」「要我说啊,这孝顺还真不是看谁在跟前。
小雪昨晚还打电话哭呢,说她那个新项目实在走不开,不然早就扑过来了。你们听听,
这才是真惦记我!」门外的我,手里还端着刚削好的苹果,果肉接触空气,
迅速氧化成难看的黄色,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丢下那个价值千万的连锁加盟计划,
推掉了所有应酬,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连轴转了十天。每天五点起床去市场买最新鲜的筒骨,
回来小火慢炖四个小时,再撇去浮油,送到病房。端屎端尿,擦身**,
晚上就蜷在小小的陪护椅上,一夜惊醒好几次,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我累得像条狗,结果,
在妈和这些亲戚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甚至,
还不如我妹姜雪一个远在天边、真假难辨的电话?我昨天还在朋友圈看到,
她和妹夫在三亚的沙滩上笑得开心。她所谓的“走不开”,就是指在海里泡着走不开吗?
一股无法遏制的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胸口堵得发慌,猛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哐当”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七大姑八大姨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惊讶、探究,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心思。我妈刘芳倚在床头,看到我阴沉的脸色,
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把眉毛一横,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说你几句还不乐意了?
你看看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说你不如小雪,你还不服气?”她当着所有人的面,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妹多会心疼人!你呢?天天就知道杵在这儿装模作样,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你要是有**妹一半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旁边的三姨刘芬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姜禾,你妈说你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
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跟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起,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小雪就不一样了,
工作稳定,嫁得又好,这才是女人的福气。”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
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家庭伦理剧拍摄现场的傻子。原来在她们眼里,
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就是“跟三教九流混在一起”。
我那间在本地美食榜上排名前三、每天排队超过两小时的“姜记烧烤”,
就是“不体面”的代名词。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放下手里的苹果,
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我的陪护用品。
折叠脸盆、毛巾、换洗衣物、充电宝……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塞进我的帆布包里,
动作干脆利落。我妈看我来真的,顿时有点慌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干什么!
你还想威胁我?我告诉你姜禾,没了你我照样过!我还有小雪呢!”我拉上背包拉链,
站直了身体,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妈,您说得对。
”“我确实不如妹妹会讨您欢心。”我冲她露出一个十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向妹妹好好学习,
争取做一个……能让您在梦里都笑醒的好女儿。”说完,我在满屋子人震惊的目光中,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走出病房,
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和虚伪的亲情彻底隔绝在身后,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掏出手机,我利落地将我妈、我妹,还有那帮七嘴八舌的亲戚,全部拉黑。世界,清净了。
02回到我的“姜记烧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门口排队的长龙几乎拐到了街角,空气里弥漫着炭火、肉香和孜然交织成的迷人气息。
这是我的王国,是我一串一串烤出来的江山。看到我回来,
店里唯一的伙计阿强跟见了救星似的,差点哭出来。“禾姐!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我快被逼疯了,好多客人都抱怨味道不对,还有人说再也吃不到你烤的鸡翅,
就要去给差评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脱下外套,熟练地系上那条沾了些油点的围裙。
“没事了,我回来了。”那股熟悉的烟火气钻入鼻腔,
瞬间抚平了我在医院积攒的所有憋屈和烦躁。这才是属于我的味道,是能让我安心的味道。
我拿起一把肉串,架在烤炉上,手腕翻飞,撒料、刷油,动作行云流水。火焰舔舐着肉串,
发出“滋滋”的声响,比我妈那些伤人的话悦耳一百倍。一个熟客看到我,
惊喜地喊道:“姜老板回来了!给我来二十串招牌鸡翅,就要你亲手烤的!”“好嘞!
”我扬声应道,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什么孝顺,什么亲情,
都比不上这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我正烤得起劲,手机响了,
是那个千万加盟计划的合伙人老李。电话一接通,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姜禾!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给你十天时间,你人影都见不着!今天再不签约,这事就彻底黄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接盘吗?”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急得火烧眉毛,立马赔礼道歉,
想办法挽回。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烤炉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淡淡地说:“黄了就黄了吧,李总,您另寻高就。”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吼声:“你说什么?你疯了?!这可是能让你身价翻十倍的机会!
”“是不错,”我把烤好的鸡翅打包,递给旁边的阿强,“但我最近想通了,
人活着不能太累,得学会享受生活。”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去他妈的千万生意,
老娘现在只想烤串。忙到凌晨三点收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却无比痛快。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然后瘫在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
给自己叫了一份最贵的刺身拼盘和一瓶清酒。然后,我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妹妹说得对,人啊,
不能只顾着埋头干活,也要懂得犒劳自己。”这条朋友圈,我设置了“仅亲戚可见”。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我三姨刘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我的耳膜。
“姜禾!你什么意思?你妈还在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情吃喝玩乐?
你发的那个朋友圈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呢!”我夹起一片肥美的金枪鱼腩,
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三姨,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听我妈的话,向我妹学习吗?
”“我妹能在三亚享受阳光沙滩,我吃个刺身怎么了?这不都是为了让我妈骄傲吗?
等我学会了她那一套,我妈做梦都能笑醒了。”“你……你这是歪理!”刘芬气得说不出话。
“是不是歪理不重要,”我喝了一口清酒,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我妈喜欢这一套。
三姨,您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这酒挺贵的,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不等她反应,
**脆地挂了电话,然后把她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真孝顺,就得学姜雪。
第一课:爱自己,比爱别人重要。03我妈出院那天,医院门口冷冷清清。
她以为我会像前十天一样,早早地开着我那辆二手小破车等在楼下。然而,左等右等,
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打我电话,听到的只有“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拨通了宝贝小女儿姜雪的号码。“小雪啊,
妈今天出院,你姐那个白眼狼不知道死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快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姜雪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哎呀妈,真不巧,
我这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会议,实在是走不开啊。要不……您自己打个车?”“打车?
”我妈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我腿上还打着石膏,怎么打车?
你让你那个好女婿来接一下总行吧!”“他也不行啊,他送我去开会了。妈,
您就体谅一下我们,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家在奋斗啊。”姜雪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奋斗?
在三亚的海滩上奋斗吗?最后,我妈没办法,只能求助于我三姨刘芬。
刘芬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架不住我妈的软磨硬泡,还是骂骂咧咧地打车来了医院。
她俩折腾了半天,才狼狈地回到了家。推开门,屋子里一片冰冷,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没有嘘寒问暖的身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积了层薄灰的家具。我妈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锅里是空的,冰箱里除了几个快要蔫了的青菜,什么都没有。
她彻底慌了。以前,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只要她一回家,总有我为她准备好的一切。
她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到以为那是天经地义。“姜禾呢!那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她气急败坏地对我三姨吼。三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学你那个宝贝小雪,享受生活去了!你电话都打不通,问我有什么用?
”我妈不信邪,又用我三姨的手机拨我的号码。“对不起,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设置为黑名单。”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我妈的脸上。她这才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不伺候了。
那天晚上,她和我三姨两个人,就着白开水,啃了两个冷馒头。据说,我妈吃着吃着,
就哭了。她想不明白,那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女儿,
怎么突然就变了。04我妈当然不甘心。第二天傍晚,正是我烧烤摊生意最好的时候,
她和我三姨刘芬,像两尊门神一样,出现在了我的摊子前。我妈拄着拐杖,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而不是来一个油烟缭次的烧烤摊。
她看到我正满头大汗地在烤炉前忙活,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嫌弃。“姜禾!
”她用尽全力的一声吼,成功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意。大家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望过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的?我腿还没好,
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出来卖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她指着我,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悲愤的控诉。“你看看你,为了赚这点脏钱,
连亲妈都不要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立刻关了你这个破摊子,
跟我回家!”三姨刘芬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街坊邻居们,你们都来评评理!
哪有这样的女儿?自己亲妈生病住院,她不管不顾,还拉黑了全家人的电话!这种不孝女,
简直天理难容!”她们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瞬间就把我推到了道德的审判席上。
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如果是以前的我,
可能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当场认错,然后乖乖跟她回家。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甚至还有心情,把我手里的那把羊肉串翻了个面,撒上一层新的孜然。
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没说话,但我摊子上的老客人们坐不住了。
坐在最外面一桌的王大爷,“啪”地一声把啤酒杯顿在桌上,站了起来。“我说这位大姐,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女儿不孝顺?你住院那十天,是谁天天给你送饭?
是谁在医院给你端屎端尿?”王大爷是我的老主顾了,就住在我妈家隔壁单元,
什么事他都门儿清。“我可都看着呢!禾丫头那几天店都关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她不孝顺,
难道那个连面都不露一下的小女儿孝顺?”另一个年轻的女孩也站起来说:“就是啊阿姨!
我们都看到禾姐朋友圈了,她为了照顾您,连几千万的生意都推了!您倒好,
一出院就跑到这儿来砸场子,有您这么当妈的吗?”“什么几千万的生意?”我妈愣住了。
三姨的脸色也变了。我没理她们,而是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王大爷,笑着说:“王大爷,
您的串儿好了。今天这顿我请,谢谢您说句公道话。”王大爷摆摆手:“谢什么!
我们都看着呢!这年头像禾丫头这么实在的姑娘不多了!”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她精心策划的一场“讨伐不孝女”的大戏,竟然会演变成我的“粉丝见面会”。
她想好的那些更恶毒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和我三姨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拿起一把新的肉串,架在火上。我的手,因为常年接触高温和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