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葬礼上，哥嫂逼我签放弃遗产协议。我捏着那张薄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嫂子王秀娟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我的额头：“林小雨，你个养女，
没资格分林家一分钱！”三秒前，我还跪在灵堂前烧纸，三秒后，我成了全家围攻的对象。
父亲的黑白照片在香火后静静注视，他去世才不过六小时。“签了吧，别闹得难看。
”哥哥林大伟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七行对话的时间，我从悲痛坠入冰窟。
昨天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房子留给你”的场景还在眼前，
今天这份“自愿放弃遗产声明书”就拍在了我脸上。我没签。把纸撕成两半时，
王秀娟的尖叫刺穿了整个殡仪馆。他们说我是养女，说我不配。他们不知道，
父亲临终前给了我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我亲生母亲的照片，和一份三十年前的领养协议。
协议最后一页，有父亲用颤抖笔迹加的一行小字：“小雨永远是林家女儿，享有同等权利。
”我更不知道，三个月后，老房子拆迁的消息会像炸弹一样，炸碎这家人的虚伪面具。
---父亲的棺材还没入土，家里已经吵翻了天。“林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秀娟叉着腰，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回来争家产？
”我跪在灵堂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映得我脸颊发烫。“爸昨天刚走，
你们就要分家产，不怕他寒心吗？”“寒心？”林大伟蹲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小雨，
不是哥逼你。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下岗半年了，小宝马上要上小学，
学区房贵得吓人...”“所以就要把我赶出去？”我转过头，
盯着这个我喊了二十八年哥哥的男人。他的眉眼和父亲有七分相似，可性格却南辕北辙。
父亲是小学教师，一辈子清贫但正直。母亲在我十岁时病逝，父亲没有再娶，
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妹长大。他常说：“做人要讲良心，钱财是身外之物。”可如今，
他的尸骨未寒，他最看重的“良心”就被亲儿子踩在了脚下。“不是赶你走。
”王秀娟接过话茬，语气软了几分，但眼神依旧犀利，“你看，你嫁到城里，老公是公务员，
日子多好过。我们一家三口还挤在这六十平的老房子里...”“这是我爸的房子。
”我站起身，腿因为跪太久而发麻，“他说过，这房子有我的份。”“他说过？谁听见了？
”王秀娟声音拔高，“空口无凭！你是养女，法律上也没资格继承！
”“养女”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是的，我是养女。这件事在我十八岁那年才知道。
那天我翻找户口本办理高考手续，无意中看到了领养证明。我哭着问父亲，
他抱着我说：“小雨，你永远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父亲从未区别对待过我和哥哥。
甚至因为哥哥调皮，父亲把更多的耐心和关爱给了我。他供我读大学，亲自送我出嫁，
在我婚姻触礁时坚定地站在我身后。“即便我是养女，爸爸也把我当亲女儿。”我挺直脊背，
“我不会签字的。”王秀娟冷笑一声：“行，那咱们法庭见！”接下来的三天，
我住在老房子里守灵，哥嫂一家却搬去了宾馆。邻居们指指点点，
说林家兄妹为争遗产撕破了脸。我只能装作听不见，每天擦拭父亲的遗像，整理他的遗物。
父亲的东西很少，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柜子书，还有那个他从不让我碰的铁盒子。
第四天深夜，我独自在父亲房间，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铁盒。
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沓信、几张老照片，还有那份领养协议。我亲生母亲是个眉眼温柔的女人，
照片背后写着“摄于1993年5月，小雨百天”。那时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笑得灿烂。
领养协议是正规的，有福利院的章，有父母双方的签字。最后一页，
父亲用蓝色钢笔加了几行字，墨迹已有些褪色：“林小雨，1993年3月15日生，
于同年6月入我林家。从今往后，她是我林国栋的女儿，享有与亲子同等权利。若我离世，
家产平分，特此说明。”日期是2005年，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在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以为自己撑不过去，悄悄写下了这些。我抱着铁盒，哭得不能自已。父亲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他知道哥哥的性子，知道嫂子的精明，所以早早为我留下了凭证。葬礼结束后第七天，
哥嫂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这是刘律师。”林大伟介绍，“小雨，
咱们还是好好谈谈，别闹上法庭，丢爸爸的脸。”刘律师推了推眼镜，
递给我一份文件：“林**，根据《继承法》，养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继承权。
但前提是，必须有合法收养关系。”“我有领养协议。”我平静地说。
王秀娟脸色一变：“什么协议？我们怎么不知道？”我回房取出铁盒，拿出那份文件。
刘律师仔细查看后，点了点头：“这是有效的。不过...”他顿了顿，
“这份文件没有公证，如果对方质疑真实性，可能需要司法鉴定。”“我们当然质疑！
”王秀娟尖声道，“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一直沉默的林大伟突然开口：“小雨，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这样，房子归我们，我们补偿你十万块，行吗？”老房子虽旧，
但位于老城区中心，面积虽只有六十平，市价至少八十万。十万块，他们真说得出口。
“我要一半。”我说，“或者按照市价，你们补偿我四十万。”“你疯了吧！
”王秀娟跳起来，“四十万？你怎么不去抢！”谈判不欢而散。
刘律师临走前低声对我说：“林**，建议你找个律师。这种情况，上法庭的可能性很大。
”我点点头。其实我早有准备，父亲的学生里就有律师，我已经联系过了。那天晚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到客厅倒水，却听见哥嫂房间传来争吵。“...必须让她签！
拆迁公告马上就要贴出来了！”是王秀娟的声音。“你小点声！让她听见怎么办？
”“听见怎么了？反正迟早要知道。老城区改造，这破房子至少能赔两百万！
到时候分她一半？你想都别想！”拆迁？我愣住了。“所以得趁消息没公布，
赶紧把这事了了。”林大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再去找她谈，
加价到十五万...”我轻手轻脚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这么急，怪不得王秀娟那么歇斯底里。两百万的拆迁款，谁不眼红？第二天一早，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去上班。我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五千，不多，
但足够我在城里租房生活。丈夫赵明是公务员，我们结婚五年，关系早已淡漠，分居半年，
只差一纸离婚协议。中午，父亲的学生周律师打来电话：“小雨，我查到内部消息了，
老城区确实要拆迁，公告下周就会贴出来。你哥嫂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把昨晚听到的话告诉他。周律师沉吟片刻：“这样的话，
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逼你放弃。我建议你先搬出来，保证人身安全。”“不，
”我说，“这是我爸的房子，我不会走。”“那你要小心。对了，
你手头的领养协议非常重要，一定要保管好。如果上法庭，这是关键证据。”挂断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保上父亲和我的合照。那是去年他生日时拍的，他笑着搂着我的肩，
眼角皱纹里都是慈爱。“爸，我会守住你留给我的东西。”我轻声说。晚上回到家，
气氛明显不同。王秀娟居然做了一桌菜，还笑着招呼我吃饭。“小雨，快坐下，
今天嫂子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我警惕地看着她。林大伟也堆着笑：“昨天是我们不对，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来，咱们好好聊聊。”饭桌上，他们绝口不提房子的事，只是聊家常，
问我的工作，问我和赵明的关系。直到饭快吃完，王秀娟才“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小雨，
我有个表弟在房管局，听说咱们这一片可能要旧城改造。要是真的，
这老房子也值不了几个钱，拆迁补偿都是按面积算的，六十平最多赔个五六十万。
”她在试探我，看我是否知道真实情况。我装作惊讶：“真的吗？那倒是好事，
破房子终于能换新的了。”王秀娟仔细观察我的表情，见我没有异常，松了口气：“是啊，
所以咱们真的没必要为这破房子闹僵。这样，我和你哥商量了，给你二十万，
这房子就归我们，以后拆迁了也和你没关系，怎么样？”二十万，比昨天多了十万，
但离真实的补偿款还差得远。我放下筷子：“嫂子，我还是那句话，我要一半。
不管拆迁不拆迁，我都要属于我的那一半。”王秀娟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大伟重重放下碗：“小雨，你别太过分！我们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是你们！”我也提高了声音，“爸尸骨未寒，你们就算计着独吞家产！
你们对得起爸吗？”“你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王秀娟撕破脸皮，
“要不是我们家收养你，你早不知道在哪个孤儿院了！不知感恩的东西！”“感恩？
”我冷笑，“我感恩爸爸，因为他真心把我当女儿。但我为什么要感恩你们？从小到大，
你们给过我什么？哥偷爸爸的钱去打游戏，是我替他被罚站；你嫁进来后，
家里的活儿哪样不是**？爸生病住院，你们照顾过几天？都是我请假陪护！
”林大伟脸色铁青：“你...你胡说八道！”“我胡说？”我站起来，
“需要我去找邻居作证吗？需要我去医院调陪护记录吗？
”王秀娟突然抓起桌上的碗朝我砸来。我侧身躲开，碗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
你给我滚出去！”她尖叫着。我看着她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可悲。为了一点钱，
人可以变得如此丑陋。“该滚的是你们。”我平静地说，“这房子，爸爸留了遗嘱，
我有证据。如果你们不想闹上法庭，最好冷静下来好好谈。”“遗嘱？什么遗嘱？
”林大伟愣住。我回房拿出铁盒，抽出父亲手写的那一页。林大伟接过，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出，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王秀娟抢过纸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但随即又强硬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我们要鉴定！告你伪造遗嘱！”“请便。”我说，“但在此之前，请你们离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那天晚上，哥嫂真的搬走了。不是因为我强硬，
而是因为他们急着去找律师咨询，想知道那份手写遗嘱的法律效力。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坐在父亲常坐的藤椅上，环顾这个我长大的地方。墙壁泛黄，家具老旧，
但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小时候，我趴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
父亲在旁边批改学生作业；母亲在厨房做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哥哥在院子里踢球，
总是把球踢到邻居家...那时候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是暖的。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是钱吗？还是人心本来就善变？手机震动，是赵明发来的消息：“听说你爸的房子要拆迁？
能分多少？”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父亲说得对，
钱财真是照妖镜，照出身边每个人的真面目。我没回复，直接拉黑了他。这段婚姻，
早就该结束了。三天后，拆迁公告贴出来了。白纸黑字写着补偿标准，我们这种地段，
每平补偿三万五，六十平就是两百一十万，还有安置补贴和搬迁费。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只有我，心里沉甸甸的。王秀娟果然出现了，她挤在人群最前面，
眼睛发亮地计算着数字，然后回头看到我，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小雨啊，你看，
公告出来了。”她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这下好了，咱们家能换大房子了。”我没接话。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两百万，分你一半是一百万。但你要知道，打官司耗时耗力，
最后律师费一扣，到手可能也就七八十万。这样，嫂子做主，给你八十万现金，一次性结清，
你马上就能拿到钱，怎么样？”从十万、二十万，到现在的八十万。她一步步加价，
却始终不愿给我应得的一半。“我要一百零五万，一分不能少。”我说。
王秀娟的表情瞬间狰狞：“林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是谁不要脸？”我反问，
“偷偷打听拆迁消息，想用十万块打发我，现在又假惺惺地来谈条件。王秀娟，
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她扬起手要打我，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吵什么吵，拆迁是好事，
怎么还打起来了？”一个老邻居劝道。王秀娟甩开那人的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们知道吗？
她是个养女！根本不是林家的人！现在要来分林家的财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有好奇，有惊讶，也有鄙夷。我挺直腰板，
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我爸领养的女儿，法律上就是林家的女儿。我爸留下遗嘱，家产平分。
倒是你们，爸生病时不管不顾，现在抢遗产倒积极得很。”“你胡说！
”林大伟不知何时也来了，他脸色涨红，“爸生病时我也照顾了！”“照顾？”我冷笑，
“需要我拿出医院的探视记录吗？爸住院三十天，你去了三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而我，
请了整整二十天假，日夜陪护。”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是啊，林老师住院时，
都是小雨在照顾。”“大伟两口子确实去得少...”“不管是不是亲生的，
谁孝顺谁不孝顺，大家心里有数...”林大伟和王秀娟脸上挂不住，匆匆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哀。亲情在金钱面前，
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那天下午，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哥嫂起诉我，要求确认领养协议无效，
父亲的手写遗嘱无效，剥夺我的继承权。周律师陪我一起出庭。法庭上，对方律师咄咄逼人，
质疑领养协议的真实性，质疑父亲遗嘱的合法性。
“我的当事人林大伟先生从未见过这份所谓的‘遗嘱’，我们有理由怀疑它是伪造的。
”对方律师说。法官看向我：“被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我站起来：“法官，这份遗嘱确实没有公证，但笔迹可以鉴定。此外，
我父亲生前的同事、学生、邻居都可以作证，他多次公开表示，家产会由我和哥哥平分。
”周律师补充道：“法官，我们申请笔迹鉴定，并请求传唤证人。”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法官宣布休庭，待笔迹鉴定结果出来后再审。走出法院，哥嫂追了上来。“小雨，
非得闹到这一步吗？”林大伟眼神复杂，“咱们是兄妹啊...”“兄妹？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男人，“你还记得我们是兄妹吗？从爸去世那天起，
你把我当妹妹了吗？”他哑口无言。王秀娟拉着他：“跟她废什么话！等鉴定结果出来，
看她怎么嚣张！”他们走后，周律师拍拍我的肩：“小雨，别担心。
笔迹鉴定结果对我们有利。而且，我调查过了，你哥嫂下岗后一直没正经工作，欠了不少债。
他们这么急着要钱，是因为被债主逼得紧。”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像疯了一样要独吞拆迁款。
“周律师，如果官司赢了，我能拿到多少钱？”我问。“按照遗嘱，一半的家产。
拆迁款两百一十万，除去律师费和其他费用，你应该能拿到一百万左右。”一百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我更在乎的，是父亲的遗愿能否实现，
是我能否守住他留给我的那份心意。等待鉴定结果的一个月里，我搬回了城里租的房子，
继续上班。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暴风雨还没过去。赵明找上门来，
说是要谈谈离婚的事。“小雨，听说你家老房子要拆迁，能分不少钱。”他开门见山，
“咱们夫妻一场，离婚财产分割，是不是该算清楚？”我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只觉得陌生。“赵明，我们已经分居半年了，感情早已破裂。至于财产，
我们有什么共同财产？房子是你婚前买的，车子是你父母送的。我只有一点存款，
还要用来打官司。”“那你分的拆迁款呢？那是婚后发生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他理直气壮。我气笑了：“赵明，你要脸吗？我爸刚走，你就跟我提离婚。
现在听说有拆迁款，又跑来要分钱？我告诉你，那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法律上可不一定...”“那咱们法庭见！”我打断他，“正好，
我跟我哥的官司快有结果了，不介意再多一场。”赵明看我态度强硬，悻悻走了。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这样？
亲情、爱情，在金钱面前都如此脆弱？三天后，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遗嘱上的笔迹与林国栋生前笔迹高度一致，确系本人所写。
法院再次开庭。面对鉴定报告，对方律师无话可说。法官当庭宣判：林国栋的遗嘱有效，
林小雨作为养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有权获得林家财产的一半。我赢了。
法庭外，王秀娟冲过来要打我，被法警拦住。她歇斯底里地骂着：“林小雨，你不得好死！
你抢我家的钱，你会遭报应的！”林大伟站在不远处，眼神空洞。我走过去，
递给他一支烟——父亲生前抽的牌子。他接过，手在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