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停!”
一声尖细刺耳的公鸭嗓,划破了喧闹喜庆的顾府。
我,林晚,穿着八斤重的凤冠霞帔,头顶着价值连城的东珠,站在大堂中央。
就在刚才,司仪正声情并茂地喊着“一拜天地”。
我这腰都弯了一半了。
结果新郎官,顾家大公子顾衍,他给我整了这么一出。
我趣?
剧本还能这么走?
我缓缓直起身,头上的珠翠晃得我有点晕。
不是,哥们,有事你早说啊,非得等拜堂的时候搞突然袭击?
存心不让我把这席吃完是吧!
顾衍一身红衣,衬得他那张脸倒是人模狗样的。此刻他一脸“我为你顶住全世界压力”的悲壮,深情款款地……望向了我身后的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淡绿罗裙的姑娘,弱柳扶风,泪光盈盈,正是吏部侍郎家的**,苏青青。
哦吼。
懂了。
经典二选一,正室不如小三,白月光勇闯婚礼现场。
顾衍终于把视线转回我身上,脸上带着三分愧疚,七分决绝。
“林晚,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
内心:【对不起?呵,你最好是跪下来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大堂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今日之婚,是我顾家对不住你。但,我不能没有青青!”
“哇哦。”我差点没忍住鼓起掌来。
好一个痴情种!好一个“我不能没有你”!
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天呐,这是当众退婚?”
“顾公子糊涂啊!林家虽然只是商贾,但富可敌国,这门亲事多少人羡慕不来!”
“你懂什么,那苏青'青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听说顾公子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羡慕?
姐妹,格局打开点。
区区一个顾家,还真不配让我羡慕。
我爹,当朝皇商,口头禅是:“闺女,咱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在京城,你看上哪块地,爹给你买下来!你看上哪家公子……爹给你把他家买下来!”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我爹,才是我的神!
顾衍他爹,户部尚书顾远山,此刻一张老脸已经黑如锅底。他旁边的顾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这个逆子!”
顾衍梗着脖子,一副“爱情让我无所畏惧”的勇士模样,转向苏青青,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青青,你受委屈了。从今日起,我顾衍,定不负你!”
苏青青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柔柔弱弱地开口:“衍哥哥,不要……不要为了我,辜负林姐姐……”
哟,茶艺大师开课了啊?
前排的观众麻烦让让,别挡着我学习。
她嘴上说着“不要”,脚却一步步往顾衍身边挪。这操作,简直是又当又立的教科书级演示。
我冷眼看着他们上演一出感天动地的爱情大戏,感觉自己像个买票进场看戏的。
唯一的不爽是,我是那个被拉上台当背景板的倒霉蛋。
顾衍拉住苏青青的手,转头又对着我,眉头紧锁,仿佛我才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林晚,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顾家会补偿你的,金银财宝,你随便开口。”
我:“?”
大哥,你是不是对我家的财力有什么误解?
拿钱砸我?你确定你砸得动?
我爹能用金条把你家院子铺满了你信不信?
我终于开了金口,声音平淡无波:“哦?当真随便开口?”
顾衍一愣,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随即胸脯一挺:“君子一言。”
我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也不多,把你顾家所有家产,折合成银子,给我。这婚,我退得心甘情愿。”
全场死寂。
顾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我笑了。
“顾公子,是你让我随便开口的呀。”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怎么?玩不起?”
“你!”顾衍气结。
他身边的苏青青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用一种“她好可怜我们不要跟她计较”的圣母眼神看着我。
“林姐姐,衍哥哥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伤人呢……”
我看着她,缓缓眨了眨眼。
【CPU都让你玩明白了是吧?搁这儿给我pua呢?】
【心里苦?我的心里只有四个字:禁止画饼。】
顾尚书顾远山终于忍不住了,他重重一拍桌子,官威十足地喝道:“放肆!林晚,我顾家以礼相待,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挑了挑眉。
当众退我婚,羞辱我于大庭广众之下,这叫以礼相待?
顾尚书,您这脸皮厚度,是拿城墙当面膜敷了吗?
我正准备回怼两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祖安文化博大精深”。
突然!
“轰隆隆——”
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一阵整齐划一、气势磅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
这动静,不像是普通的官兵。
整个京城,能有这排场的,屈指可数。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纷纷伸长脖子往外看。
顾衍和苏青青的苦情戏也被迫中断,两人脸上都带着错愕。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爷!不、不好了!”
顾远山怒喝:“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外面是什么人?”
家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是摄政王的仪仗!!”
“摄政王!!”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当今圣上年幼,朝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摄-政王萧玦手中。
那是个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活阎王!
传闻他手段狠戾,性格乖张,杀伐果断,一张俊脸颠倒众生,一颗心却比千年寒冰还冷。
得罪他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来顾家做什么?!
顾远山腿肚子都软了,赶紧带着一家老小,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去接驾。
宾客们也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角的鹌鹑。
顾衍和苏青-青也白了脸,被这阵仗吓得忘了继续卿卿我我。
只有我,林晚,依旧稳如老狗地站在原地。
我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随手递给旁边的丫鬟。
呼,脖子得救了。
然后,我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步走向大门。
顾家众人跪了一地,以头抢地。
“臣……臣户部尚书顾远山,携全家……恭迎摄政王殿下!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外面,黑压压的玄甲卫士列成两队,气势森然。
当先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玄色蟒袍,腰束玉带,墨发以一支白玉簪束起,俊美得如同神祇,却又带着深渊般的气场。
那双凤眸,狭长而冷冽,扫视过来时,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
压迫感拉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疯批王爷,萧玦。
他居高临下地扫过跪了一地的顾家人,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我看到他那比AK还难压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朝我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衍更是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我往他身后……哦不,他没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萧玦,满眼戒备。
萧玦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一股清冽的冷香传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个顾府。
“林晚。”
他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伸出手。
“闹够了没有?”
“本王,是来接我的王妃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