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
眼前的景象,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要荒诞。
客厅里,五彩的射灯疯狂旋转,将一张张因酒精和欲望而扭曲的脸照得光怪陆离。我的妻子沈若薇,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亮片吊带裙,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他们随着鼓点剧烈地摇摆身体,酒杯碰撞,尖叫和放肆的大笑刺穿我的耳膜。
这里是我的家。
一个小时前,我还因为项目提前完成,能早一天见到妻女而满心欢喜。我甚至在机场的免税店,给念念挑了她最喜欢的乐高城堡,给沈若薇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款包包。
而现在,我像个走错片场的观众,手里提着她们的礼物,站在一片狼藉的门口,浑身冰冷。
我的视线穿过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落在了阳台。
阳台的门半开着,角落里,那个我亲手为家里金毛犬“夏天”搭建的豪华狗笼,此刻正禁锢着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光。
我的女儿,念念。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笼子里,身上那件我亲手给她买的粉色公主裙,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沾满了污渍和狗毛。
她和“夏天”挤在一起,小手伸进那个不锈钢的食盆,抓起一把狗粮,笨拙地塞进嘴里。
金毛“夏天”似乎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用头拱了拱念念的手。
念念吓得一抖,手里的狗粮撒了一地,她没有哭,只是怯生生地看了“夏天”一眼,然后趴下去,用舌头去舔地上的碎屑。
像一只真正被驯养的宠物。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四肢百骸只剩下冰窖般的寒意。
我想尖叫,想冲进去掀翻那张堆满酒瓶的桌子,想把那个搂着我妻子的男人撕成碎片,想把沈若薇的脑袋按进马桶里让她清醒清醒。
可我没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胸腔里翻涌着岩浆般的暴怒,可我的手,却异常的稳定。
我缓缓放下手里的礼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有开闪光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将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这片活色生香的人间地狱。
镜头从沈若薇那张媚笑的脸,缓缓摇过每一个狂欢的宾客,最后,定格、拉近,清晰地对准了狗笼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录下了她和狗抢食的每一个细节,录下了她脏兮兮的脸蛋和空洞的眼神,录下了笼子旁边散落的烟头和酒瓶。
视频录了整整五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录完,我收起手机,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
没有人注意到我。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音乐、酒精和荷尔蒙。
我走到阳台,缓缓蹲下。
笼子里的念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本该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黯淡无光。
她看着我,没有惊喜,没有孺慕,只有一丝茫然和……恐惧。
她在怕我。
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狗笼的插销。
“念念,爸爸回来了。”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我怀里,而是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躲,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铁栏杆。
我伸出手,她却像受惊的小兽,猛地闭上了眼睛。
我强忍着泪水,用尽了一生的温柔,轻轻地将她从那个肮脏的笼子里抱了出来。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身上散发着一股狗粮和灰尘混合的酸腐气味。
我脱下自己的风衣,将她小小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我抱着她,转身,再次穿过那片糜烂的狂欢。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沈若薇。
她正仰头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引来周围男人一阵轻佻的口哨。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抱着女儿,决绝地走进了电梯,按下了负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片喧嚣与罪恶,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怀里的念念没有睡,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低头,亲了亲她冰冷的额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念念不怕,爸爸带你回家。一个……全新的家。”
而那些伤害你的人,爸爸会让他们,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