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见没?就老苏家那个丫头,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嫁出去!”
“看见了看见了,成天穿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还能给谁看?听说在那种高级会所上班,专门接待有钱人……”
菜市场的水产区,几个大妈围在摊子前,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作响,眼睛却都瞟向我。
我,苏晚晚,正站在三米外的蔬菜摊前挑西红柿。
她们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我听见每一个字,又刚好能装作是“私下闲聊”。
“要我说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读到博士不还是嫁不出去?”
“就是!我儿子虽然只是大专毕业,可人家在国企稳定啊,上个月相亲那姑娘,才二十四,长得可水灵了!”
说话最大声的那个,是住我家楼下的王美凤,五十出头,烫着一头小卷发,穿一身鲜艳的碎花裙子。
她儿子李强,三十一岁,在街道办事处工作,月薪四千五。
三个月前,她托人问我妈,能不能让我和她儿子“认识一下”。
我拒绝了。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她嘴里的“老姑娘”“剩女”,最近更是升级成了“不正经的女人”。
“王阿姨,您的黄鱼称好了,四十五块。”鱼摊老板有点尴尬地递过袋子。
王美凤一边掏钱一边继续:“我这也是好心,替老苏着急啊!他家闺女再这么拖下去,别说嫁人了,怕是连对象都找不着咯!”
我深吸一口气,把挑好的西红柿放进篮子,转身,径直走向水产摊。
几个大妈看到我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却更加兴奋了——她们等着我发火,等着我“坐实”她们口中的“脾气差”“没教养”。
“晚晚来买菜啊?”王美凤先开了口,脸上堆着假笑,“我刚还和这几位阿姨说起你呢,大家都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我平静地看着她:“谢谢王阿姨关心。”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冷静,愣了一下,接着说:“阿姨是为你好,你看你都二十八了,女人啊,花期短,再不抓紧……”
“王阿姨,”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您儿子李强,上个月是不是又相亲失败了?”
王美凤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闺蜜在婚介所工作,昨天还跟我说呢,有个男会员相了十几次亲都没成,要求还特别高,非要找二十五岁以下、身高一米六五以上、本科学历、父母有退休金的。”我微微一笑,“我一听,这不就是李强吗?”
旁边几个大妈的眼神立刻变了,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王美凤脸涨成猪肝色:“你、你瞎说!我儿子条件好着呢!是那些姑娘配不上!”
“是吗?”我点点头,“那祝李强早日找到合适的对象。对了,您刚才说我在会所上班?”
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王阿姨,造谣是违法的。我工作的‘云端国际金融中心’是全市最高档的写字楼,需要我拿工牌和劳动合同给您看看吗?还是您想看看我去年纳税的金额?”
王美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我扫视一圈那几个大妈,“我男朋友是开公司的,我们感情很稳定,不劳各位操心。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给各位发请柬。”
说完,我提起菜篮子,转身离开。
身后一片死寂。
走出菜市场,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看着那个简单的消息,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打字回复:“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怎么了?声音不对。”
他总是这么敏感。
“没事,遇到楼下王阿姨了,又在那儿说闲话。”
“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我能应付。”
“晚晚,”他发来语音,声音沉稳有力,“记住,你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过。”
“我知道。只是……有点烦。”
“下个月,”他说,“下个月一切就都好了。”
我盯着那句话,心头一颤。
是啊,下个月。
我们的婚礼。
陈默还不知道,我已经听到了那些谣言最恶毒的版本——王美凤不仅仅说我“嫁不出去”,她开始散布消息,说我是“小三”,说陈默是有妇之夫,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她甚至“惋惜”地对我妈说:“大姐,我知道晚晚条件好,眼光高,可也不能破坏别人家庭啊!那个陈默,我查过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单身汉!”
我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躺在床上三天。
我没告诉她真相。
没告诉她陈默的身份。
没告诉她我们的婚礼会是怎样的规模。
因为陈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也因为他家族的背景……实在太特殊了。
特殊到,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像在做梦。
走到小区门口,又撞见了王美凤,她似乎专门在那儿等我,身边还跟着她儿子李强。
李强看见我,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故作矜持地移开视线。
“晚晚啊,”王美凤这次换了一副嘴脸,亲热地走过来,“刚才是阿姨不对,阿姨也是着急。你看,这不巧了,我儿子今天休息,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李强清了清嗓子:“苏**,听说你在金融中心工作?我在街道办,虽然单位不同,但也算都是体制相关……”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等我。”
“哎呀,还提什么男朋友!”王美凤拉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阿姨是过来人,那种有钱男人靠不住!玩玩就算了,你还真想嫁给他?听阿姨的,找个老实本分的才是正经!”
李强也附和道:“苏**,我妈说得对。我虽然现在收入不高,但工作稳定,福利好,以后还能分福利房。你要是跟了我,肯定把你当公主宠着。”
我看着这对母子,突然笑了。
“王阿姨,李强,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和我男朋友,下个月二十八号结婚。在君悦酒店。欢迎你们来参加。”
母子俩同时愣住。
“你、你真要结婚?”王美凤不敢相信。
“请柬过几天就发。”我甩开她的手,“对了,忘了说,君悦酒店的宴会厅,我们包了整整三层。”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震惊的表情,转身走进小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紧张,是期待。
我几乎能想象,当婚礼那天,陈默的身份揭晓时,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特别是王美凤。
特别是那些在菜市场、在小区花园、在业主群里传播谣言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
陈默发来消息:“刚才物业打电话,说有人投诉,说你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
我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谁投诉的?”
“匿名。但我大概猜得到。”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晚晚,计划要提前了。”
“什么意思?”
“明天,”他说,“明天我就搬过去。和你一起,堂堂正正进出这个小区。”
“可是你爸妈那边……”
“他们同意了。”陈默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我父亲说,是时候让一些人知道,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睛很亮。
苏晚晚,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迎接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了吗?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脚步坚定。
王美凤,你想玩?
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