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这个方案...有点意思。”
会议室里,项目经理赵峰推了推眼镜,反复看着我提交的策划书。周围几个同事交换着眼神,有不屑,有好奇,更多的是等着看我笑话的期待。
毕竟,我只是个入职两年的小透明,居然敢在季度策划会上提出这么大胆的方案——整合公司闲置资源,与本地公益机构合作,打造“商业+公益”新模式。
“赵经理,我认为这是双赢。”我站起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公司每年有大量临期商品和库存积压,与其低价处理或报废,不如捐赠给需要的机构。我们可以联合媒体宣传,既能解决库存问题,又能提升企业形象...”
“说得轻巧。”对面坐着的李威打断我,他是部门老员工,一向看我不顺眼,“捐赠?谁去对接?谁负责物流?谁保证不会出问题?林晚,你做公益想出名可以,别拉着公司陪你玩过家家。”
几个同事低声笑起来。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苏晴离开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除了工作就是往孤儿院跑。看着孩子们缺这少那,看着陈院长为频发,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成功,渴望有能力改变些什么。
“李哥说得对,确实有很多实际问题。”我转向赵峰,“所以我在方案里详细列出了执行步骤和风险评估。我初步联系了江城五家公益机构,他们都表示非常需要物资支持。物流方面,我找到一家初创物流公司愿意以成本价合作,因为他们也需要案例打响知名度...”
我一口气说了十分钟,把三个月来熬夜准备的资料、数据、联系方式全部摊开。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峰合上策划书,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我诚实地说,“但如果不尝试,就是零。”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李威冷笑,“但公司不是试验场。赵经理,我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太大,我反对。”
“我赞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到是新来的副总助理,苏雅。她二十五六岁,名校海归,据说背景不简单,来公司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是副总眼前的红人。
苏雅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我刚看完林晚的方案,数据详实,思路清晰。更重要的是,”她转向赵峰,“王副总昨天还提到,集团总部今年对企业的社会责任评价权重增加了。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方向做出成绩...”
赵峰眼睛一亮。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我的方案获得通过,由我牵头成立临时项目组,苏雅协助,预算五十万试点运行。
“恭喜。”散会后,苏雅走过来,伸出手,“你比我想象的大胆。”
我礼貌地握手:“谢谢苏助理支持。”
“叫我苏雅就行。”她微笑,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说实话,我看了你的方案很惊讶。现在年轻人这么热心公益的不多。”
“只是觉得...该做点有意义的事。”我简单回答,不想多谈私人原因。
苏雅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再追问:“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我们讨论一下细节。”
回到工位,手机震动。是陈院长发来的照片:孩子们围着一台旧电视机——那是我上周用半个月工资买的二手货。每张笑脸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小晚,孩子们天天追着问小晚哥哥什么时候再来。你有空就来,但别总花钱,照顾好自己。”陈院长的语音消息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最近感冒一直没好。
我回复:“周末过去。院长记得吃药。”
“林晚,”李威不知何时站到我桌前,压低声音,“别以为抱上苏雅大腿就能上位。公益?呵,作秀罢了。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我抬头看他:“李哥,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上位。”
“那为了什么?良心?”他嘲讽地笑,“这年头良心值几个钱?”
我没接话,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他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心里,但不是因为伤人,而是因为可悲。
下午三点,我准时来到苏雅办公室。她正在接电话,示意我先坐。
办公室简洁现代,书架上有不少公益和社会学方面的书籍。我注意到桌角摆着一张照片,是苏雅和一群孩子在山区的合影。
“抱歉,久等了。”苏雅挂断电话,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资源支持。另外,”她顿了顿,“我以个人名义追加十万,不通过公司账户。”
我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在做对的事。”苏雅目光清澈,“我调查过你联系的几家机构,特别是阳光孤儿院。陈桂芬院长坚持了三十年,很了不起。你每个月都去,还定期捐款,对吗?”
我有些尴尬:“你调查我?”
“只是尽职调查。”苏雅笑了,“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相反,正是因为知道你真心想做这件事,我才愿意全力支持。这个时代,真心比能力更稀缺。”
那个下午,我们详谈了整整三小时。苏雅不仅对公益有深刻理解,还对商业运作极为娴熟。她提出的几个建议,直接解决了我最头疼的物流和宣传问题。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苏雅叫住我:“林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请说。”
“是什么促使你做这件事?别说是企业社会责任那种官方回答。”
我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江城的万家灯火:“有人告诉我,我养不起她。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养不起一个人,我是想养起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苏雅怔了怔,随即笑了:“很好的理由。下周我要去阳光孤儿院实地考察,欢迎吗?”
“随时欢迎。”
项目启动后,我进入连轴转的状态。白天上班,下班后跑机构、谈合作、盯物流,周末几乎全泡在孤儿院。
第一个月,我们成功处理了价值八十万的临期食品和日用品,捐赠给江城十二家公益机构。媒体跟进报道,公司获得了难得的正面曝光。
庆功会上,赵峰拍着我的肩膀:“小林,干得漂亮!总部点名表扬了咱们部门!”
周围掌声响起,我端着酒杯,目光扫过人群。李威脸色铁青,勉强扯出个笑容。
苏雅走过来,低声说:“别被掌声冲昏头,这才是开始。公益最怕虎头蛇尾。”
“我明白。”我点头。
那晚,我收到项目奖金:五万元。对很多人来说不多,但对我而言,这是人生第一笔“大钱”。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把钱分成两份:三万捐给孤儿院,两万留作生活费。
转账成功的瞬间,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林晚...”熟悉的声音,带着醉意。
是苏晴。
“有事吗?”我声音平静,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他有老婆。”
我握紧手机,没说话。
“他说会离婚,都是骗我的...今天他老婆找到我,把我从房子里赶出来了...”苏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窗外,江城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雨。
“你在哪?”我问。
“维也纳酒店...1207。林晚,你能来吗?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看向电脑屏幕上刚刚收到的孤儿院照片。陈院长用捐款买了新的取暖器,孩子们围坐着,小脸通红,笑容灿烂。
“苏晴,”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了,记得吗?”
电话那端哭声戛然而止。
“如果没地方去,我可以借你两千块应急。”我继续说,“但只有这一次。以后,别联系了。”
“林晚!你怎么这么狠心!”苏晴的声音陡然尖锐,“我们在一起五年!你就这样对我?”
“是你先放弃的。”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苏晴,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挂断电话,我把她的号码拉黑。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脸。三个月,我瘦了十斤,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但眼神不再迷茫。
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是苏雅发来的项目二期策划草案。
我泡了杯浓咖啡,点开邮件。
窗外,雨越下越大。而我知道,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