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的影子契约第1章

小说:首席的影子契约 作者:小七好厉害呀 更新时间:2026-02-27

暴雨如瀑,倾倒在这个名为浮光市的夜晚。

周窈握着电瓶车把手的指节已经冻得发白,雨水从劣质雨衣的每个缝隙钻进来,浸透了里面薄薄的外卖制服。手机导航在湿透的裤袋里震动,提醒她这一单即将超时。超时意味着罚款,意味着差评,意味着这个月好不容易维持的全勤奖——三百块,够给母亲买十盒止痛药。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冰冷的电子女声在暴雨声中几不可闻。周窈抹了把糊在护目镜上的雨水,焦躁地环顾四周。这片别墅区的道路像迷宫,在夜色和雨幕中更显诡异。每栋房子都灯火通明,却仿佛与她隔着一整个世界。

为了抄近路,她拐进了一条岔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高大香樟,在狂风中张牙舞爪。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就在这时,前方几米处,一个被风吹倒的路锥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刹车!她本能地捏紧手刹,猛打方向。

电瓶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在湿滑路面失控地甩尾。周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护住头,蜷缩,准备迎接撞击。

“砰!”

不是预想中与地面的碰撞,而是金属刮擦的尖锐声响。电瓶车把手狠狠擦过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她连人带车摔进旁边的积水坑里。

泥水瞬间灌满口鼻,手肘和膝盖传来**辣的痛楚。周窈趴在冰冷的水中,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求生本能让她挣扎着坐起来,抹开脸上的脏水,望向被她撞到的那辆车。

雨幕中,那辆车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车前盖上,那道从车灯延伸到中网的狰狞刮痕,即使在昏黄路灯下也清晰得刺眼。

劳斯莱斯。幻影。

周窈的呼吸停了。

她不懂车,但劳斯莱斯的飞天女神标志她还是认得的。送外卖这几个月,她在这片富人区见过不少豪车,但从没像此刻这样近,这样直接地——以一道可能价值数十万的刮痕为媒介——与它们产生联系。

大脑在疯狂计算:她的电瓶车保险最多赔两千;她银行账户余额是三百四十七块五毛二;母亲的医药费还欠医院八千;下个月的房租明天到期...

算不清。她算不清这道刮痕会带来多少债务,只知道那是一个她穷尽一生可能也填不上的无底洞。

就在她僵在泥水里,冷得全身发抖却浑然不觉时,那辆幻影的车门开了。

先是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开,伞面没有丝毫晃动,稳稳隔绝了倾盆大雨。然后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积水,裤腿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周窈仰头,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刺痛。她眯着眼,试图看清来人。

伞沿抬起。

她看到一只手,骨节分明,握在纯黑色的伞柄上,腕间一块手表反射着幽光。然后,是伞下的脸。

那一刻,周窈莫名想起了大学美学课上老师讲过的一个词:疏离的美感。那张脸无疑是极好看的,但好看得太过精准,像经过无数次计算后的最佳呈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却也因此显得冰冷而缺乏温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车头刮痕上,停顿两秒,才缓缓移向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情绪。只是在评估,像看待一件损坏物品的维修成本。

周窈想开口说些什么,道歉,或者解释,但喉咙像被冻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撑着湿滑的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手肘的剧痛和发抖的双腿再次跌坐回去,泥水溅上那人的裤腿。

他微微蹙眉,目光终于在她脸上聚焦。

然后,他做了一件周窈意想不到的事——摘下了眼镜。

这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慢条斯理,指尖抹去镜片上的雨珠,再抬眼时,那双没了镜片遮掩的眼睛显得更加锐利,目光如有实质,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湿透的廉价外卖服,沾满泥水的头盔,惨白的脸,发抖的身体。

“我的车,”他开口,声音穿过雨幕,清晰得像冰刃划过玻璃,“你赔不起。”

周窈的心脏像被那只抹雨的手攥住了,骤停,然后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多不堪。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她的窘迫被无限放大,无所遁形。

他向前迈了半步,雨伞微微倾斜,将她一起罩进伞下那片干燥空间。这个举动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周窈感到更深的寒意——因为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胸前的外卖工牌上,上面有她的名字和照片。

“周窈。”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平淡,“送外卖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月薪...有三千吗?”

三千。这个数字精准地刺穿了周窈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确实刚过三千,加上全勤和补贴,勉强三千五。在浮光市,这是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需要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风雨无阻,忍受无数白眼和差评。

而现在,这道刮痕的价值,可能是她月薪的一百倍,一千倍。

极致的羞耻和绝望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包裹了她。她低下头,盯着积水中破碎的灯光倒影,不敢看那道刮痕,不敢看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甚至不敢看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卑微的影子。

冷。刺骨的冷从外到里,浸透骨髓。她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却找不到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那把巨大的黑伞,完全倾斜到了她这一侧。

周窈茫然抬头。

那个男人——那个刚才还用平静语气说出让她如坠冰窟的话的男人——正看着她,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窈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手臂一抬,解开了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的扣子。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不是在暴雨中脱衣,而是在宴会厅里脱下外套。

带着体温的、干燥的、质地柔软厚重的大衣,下一刻,便裹住了她湿透的、冰冷发抖的身体。

瞬间,刺骨的寒意被隔绝了大半。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点烟草味,将她完全笼罩。那香气很特别,不浓郁,却极具侵略性,仿佛一瞬间就渗透进她的每个毛孔。

周窈彻底僵住,连发抖都忘了。

他隔着那件裹在她身上的大衣,握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从泥水里拉了起来。他的手掌很暖,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她微微一颤。

“能走吗?”他问,目光在她沾满泥水的膝盖和手肘扫过。

周窈下意识地摇头,又赶紧点头,混乱不堪。

他没再说什么,只对不知何时静默出现在身后的司机低声交代了一句:“处理一下。”目光扫过撞坏的电瓶车和那道刮痕。

司机躬身,毫无异议:“是,沈先生。”

沈先生。

周窈被他半扶半抱着,走向那辆幻影的后座。车门打开,里面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更清晰的、属于他的雪松冷香。她被安置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像搁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随后坐进来,就坐在她旁边。空间宽敞,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存在感,混合着潮湿的雨汽和干净的香气,无孔不入。他抽出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脸和手。

周窈机械地接过,手指还在抖,纸巾被擦得皱成一团,泥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脸上更花了。

他没再看她,只对前座吩咐:“回君庭。联系陈医生过来一趟。”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车子无声滑入雨夜。车内极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车外滂沱的雨声。周窈裹着他的大衣,缩在座位一角,身体渐渐回暖,但心却像浸在冰水里,一阵阵发紧。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眼角余光能瞥见他线条利落的侧影,他正看着窗外流动的雨幕,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庭。她知道那个地方,或者说,听说过。浮光市最顶端的住宅区之一,据说住在那儿的人,掌控着这座城市的命脉。

车子驶入一片掩映在绿植中的建筑群,穿过几道需要识别的岗哨,最终停在一栋设计极简的三层别墅前。雨势稍减,但仍绵密。司机撑伞拉开后座门,沈聿先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周窈犹豫了一秒,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住她的力道适中,扶她下车。就在她站定的瞬间,别墅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套装的中年女人迎出来:“沈先生。”

“准备一间客房,拿套干净的衣服。”沈聿松开她的手,边往屋里走边吩咐,“陈医生到了直接请进来。”

“是。”

周窈被引到一间客房。房间很大,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调,线条干净利落,像样板间般缺乏生活气息。浴室里,她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上裹着的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显得格外突兀。

她小心地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手指拂过柔软的面料。大衣内侧有个精致的品牌标志,她不认识,但触感告诉她,这件衣服的价格可能是她一年甚至几年的收入。

热水冲刷身体,带来久违的暖意。周窈闭上眼,让水流过脸庞,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荒诞的梦。那个沈先生为什么帮她?是同情?还是别有目的?那道刮痕怎么办?他真的不用她赔吗?

洗完后,她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一套柔软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尺码竟意外地合适。她吹干头发,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才鼓起勇气走出客房。

客厅里,陈医生已经到了,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正在整理药箱。沈聿坐在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请坐。”陈医生温和地说,“让我看看您的伤口。”

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不算严重,但因为在脏水里泡过,需要仔细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周窈忍不住缩了一下。

“忍着点,要彻底清洁。”陈医生手法熟练,“这几天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我给你留些药膏和敷料。”

整个过程,沈聿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过来。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间的烟一直没有点燃。周窈偷偷瞥了他一眼,昏黄的落地灯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不知为何,她觉得此刻的他比在雨中时更加疏离,更加难以捉摸。

医生走后,佣人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周窈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客厅里只剩下她和沈聿两人,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谢谢...”周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蚊蚋,“谢谢沈先生...还有医生。”

沈聿终于动了。他放下那支一直未点燃的烟,转过脸看向她。洗去泥污,她露出了原本的样貌。皮肤很白,因为热水的缘故透出一点薄红,眉眼干净柔和,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清秀。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宽大的家居服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些,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周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窈,”他开口,再次念出她的名字,声音比在雨中时低沉了些,“还在上学?”

“...刚毕业,在...在找工作。”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浮光大学中文系,当年也是高分考进的,可在这个城市,一张名校文凭并不能保证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意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那道刮痕,维修费用大概在五十万左右。”

周窈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又白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五十万...这个数字超出了她的想象边界。

“不用你赔。”他打断她可能要说的话,语气平静无波,“但有个条件。”

周窈的心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条件?什么条件?她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沈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紧张,”他说,“我对趁人之危没兴趣。”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加冰,直接抿了一口。“我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导演在找一个有新鲜感的女配角。形象气质,你勉强符合。”

他转过身,背靠着酒柜,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演不演,随你。演了,这笔债一笔勾销。不演,账单明天会送到你手上。”

周窈彻底愣住了。电影?演戏?这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从未想过,甚至从未敢想过。她只是在大学话剧社跑过几次龙套,仅此而已。

见她呆住,沈聿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报警,或者找媒体,说我仗势欺人。”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这不是选择。这是一条早已铺好的、她根本无法拒绝的路。报警?在浮光市,沈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她即便不了解,也能从这栋房子、这辆车、这个男人的气度中窥见一斑。媒体?资本操控舆论的故事,她听得还少吗?

她有什么?一个重病的母亲,一份朝不保夕的工作,一个租来的十平米隔断间,和银行卡里三百多块的余额。

“……我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微弱,却清晰地吐了出来。

沈聿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很好。”他放下酒杯,“明天会有人联系你,安排试镜和培训。住处不用担心,剧组有统一安排的公寓。在开机前,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客房你可以随意使用,需要什么跟刘姐说。”

“沈先生...”周窈叫住他,在他转身时问道,“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她不信这世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掉在一个刚撞了他豪车的外卖员头上。

沈聿停在楼梯口,侧身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因为你刚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他缓缓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而我,恰好需要一个...变量。”

变量。这个词让周窈心中一凛。她不知道这个“变量”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不安。

“晚安,周窈。”他最后说,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周窈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许久,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的灯光映照着湿漉漉的植物,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处晕染开来。

浮光市。这座不夜城从不缺少奇迹和坠落的故事。而她,一个在泥泞中挣扎的普通人,就这样被卷入了一场她完全陌生的游戏。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周窈一饮而尽。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她回到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膝盖和手肘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抱着双腿,将脸埋进膝盖。

明天。明天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这场暴雨夜的契约,已经签下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