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周窈低声说。
“明白就给我调整好状态!你是林晚,不是周窈!林晚会在意网上那些闲言碎语吗?不会!她要的是新生,是挣脱!”
陆导的话像一记警钟。周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导演,我明白了。再来一次。”
接下来的拍摄,她强迫自己抛开杂念,全心投入角色。渐渐地,她又找回了状态。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几天后,一篇长文在娱乐论坛上引爆。标题是《起底新人周窈:从外卖女到资源咖的惊天逆袭》。文章详细“扒”出了周窈的背景:浮光大学中文系毕业,母亲患癌,曾经送外卖为生,然后在某天突然被沈氏签下,空降陆文川电影女二号。
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暗示周窈与沈氏高层有“特殊关系”,才能完成如此惊人的阶级跨越。文中甚至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周窈从沈聿的车上下来,周窈和沈聿在餐厅吃饭(其实是签合同那天),周窈住在君庭别墅区附近...
“实锤了!果然是金丝雀!”
“送外卖的能攀上沈家?这手段了得啊!”
“心疼苏晴,要跟这种资源咖搭戏。”
“建议查查她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公平竞争被狗吃了?”
舆论彻底炸了。周窈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扒出来,私信里塞满了辱骂和威胁。剧组外面也开始有记者蹲守,想拍这个“传奇新人”的真容。
周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手机一直在震动,她不敢看。恐惧和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抓住了一个机会,想给母亲治病,想改变命运...
为什么这么难?
敲门声响起,很轻。
“周窈,是我,陈默。”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开开门好吗?”
周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陈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份盒饭。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他走进来,把盒饭放在桌上,“多少吃一点。陆导说了,明天你的戏份很重要,不能垮。”
周窈红着眼睛,摇了摇头:“陈默哥,我...我想退出。”
“说什么傻话。”陈默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这个机会吗?就因为几句闲话,你就要放弃?”
“不是闲话...”周窈哽咽,“他们说我是...是那种人...”
“你是吗?”陈默问。
周窈愣住,然后用力摇头:“我不是!我和沈先生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周窈说不出口。契约?交易?投资?这些词听起来并不比“金丝雀”好多少。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陈默叹了口气,“周窈,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这样。你没有背景,突然得到这么好的资源,一定会有人猜测,有人眼红。你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用实力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我入行七年,见过太多人了。有些人靠关系进来,但没本事,很快就消失了。有些人靠关系进来,但有实力,最终赢得了尊重。你想做哪一种?”
周窈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第二种。”
“那就吃饭,然后好好准备明天的戏。”陈默把盒饭推到她面前,“记住,你是演员,你的战场在镜头前,不在网上。”
陈默离开后,周窈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饭,然后翻开剧本。明天是一场重头戏:林晚在雨夜的古镇里,对着空荡的街道大喊,释放所有压抑的情绪。
她看着台词,突然想起沈聿。
这半个月,沈聿没有联系过她。她不知道他看到那些新闻了吗?他会怎么想?会后悔投资她这个“变量”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窈犹豫着接起来:“喂?”
“周窈。”是沈聿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窈的心脏猛地一跳:“沈...沈先生?”
“网上的事,看到了?”他直入主题。
“...看到了。”
“影响状态了?”
“有点...但我会调整。”周窈握紧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窈,我投资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沈聿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舆论是成本的一部分,早就计算在内。如果你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那我的投资就失败了。”
他的话语冰冷而功利,但奇怪的是,周窈反而因此镇定了下来。是啊,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投资。她拿了人家的好处,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我明白,沈先生。”她的声音坚定了些,“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好。”沈聿顿了顿,“剧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会加强安保。你专心拍戏,其他的不用管。”
“谢谢...”
“不用谢,这是为了保障我的投资回报。”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周窈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五味杂陈。沈聿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明码标价,清晰得近乎残酷。但也许正是这种残酷,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第二天,雨戏。
人工降雨系统已经就位,整个古镇笼罩在蒙蒙雨雾中。周窈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设定好的位置。陆文川在监视器后给她讲戏。
“林晚经历了背叛、欺骗,来到云南以为自己能解脱,却发现伤痛如影随形。这场雨戏是她情绪的爆发点——她对着空荡的街道,对着天地,喊出所有的不甘和痛苦。然后,在崩溃的边缘,她突然明白了: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周窈点头。她昨晚已经将这段戏反复揣摩了无数遍。
“Action!”
雨开始落下,冰冷的水滴打在身上。周窈站在雨中,起初是沉默的,只有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为什么...”她低声说,声音颤抖,“为什么要骗我...”
声音渐大,情绪开始累积:“我以为你是真的...我以为你是光...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喊声在雨夜中回荡,凄厉而绝望。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泣不成声。
监视器后,陆文川屏住呼吸。这段表演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心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戏会以崩溃结束时,周窈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慢慢放下手,抬起头,脸上泪水和雨水交织,但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她缓缓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水,挺直背脊,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雨幕深处。
“Cut!”陆文川激动地站起来,“完美!周窈,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林晚!”
全场鼓掌。工作人员递上毛巾和热水,周窈裹着毛巾,还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冷,更因为刚才的情绪释放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陈默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姜茶:“演得很好。”
“谢谢。”周窈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让她稍微好受些。
“你知道吗,”陈默看着她说,“刚才那个镜头,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沈聿。”陈默说,“不是现在的沈聿,是很多年前,我刚入行时见过的沈聿。那时候他还是沈家的叛逆少爷,跟家里闹翻了,自己出来做独立制片。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地下电影放映会,他坐在最后一排,看完电影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就是刚才你那种眼神——好像全世界都崩塌了,但还是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窈愣住了。她无法想象沈聿会有那样的时刻。在她印象中,沈聿永远是冷静的、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的。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后来?”陈默笑了笑,“后来他回了沈家,接手了集团,成了现在的沈总。那个眼神,就再也没见过了。”
周窈沉默了。她想起那晚在书房外看到的沈聿,看着照片时那种温柔而痛楚的表情。也许沈聿并不像表面那么冰冷,也许他内心深处,也有不为人知的伤痕。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摇摇头,把这些无关的思绪抛开。她和沈聿只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不需要了解他的过去。
这场雨戏之后,周窈在剧组的日子好过了很多。陆文川对她的赞赏不加掩饰,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开始真正接纳她。连苏晴对她的态度都温和了些,偶尔还会跟她讨论剧本。
然而,就在拍摄接近尾声时,意外发生了。
一场夜戏,周窈需要从一座石桥上跑过。由于连日的降雨,桥面湿滑,她在奔跑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桥,掉进了齐腰深的溪水里。
“周窈!”现场一片混乱。
周窈被救上来时,右腿剧痛,无法站立。紧急送医后,诊断结果是脚踝骨折,需要至少静养两个月。
这意味着,她无法完成剩下的拍摄。
医院病房里,周窈看着打着石膏的腿,心如死灰。两个月...电影还有三周杀青,她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继续拍摄。
陆文川、李薇都来了病房,脸色凝重。
“周窈,你别太担心,先好好养伤。”李薇安慰她,“剧组这边...我们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