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这一年的初雪,我死后谢景行发了疯。等他看透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时间无法倒流。
———1“晚儿今天怎么样?”谢景行下了早朝,刚踏进府中就开口问管家。
管家如实回道:“晚姑娘近几日对府中环境熟悉了许多,没有刚来时拘谨了。
”“那……她呢?”谢景行的声音轻的仿佛要随风飘散。“夫人与之前无异,
基本一直呆在房中不出来。”管家低着头,轻声说道。谢景行抬步朝着院子走去,
走了好一会才到,还没进入就听到阵阵咳嗽声传出。
管家在一旁解释道:“夫人近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抱恙,大人您还要进去看吗?
”谢景行并未出声回答,直接走进了院子。我听到了脚步声,知道是谢景行来了,
现在进我这院子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他的白月光姜晚了。
用手强撑着床坐了起来,我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脚步声在房间门口戛然而止,
也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我,停留了一会就走了。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
后不后悔当初做的决定,也许……是后悔的。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深得圣上信任,
从此他就站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往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培养自己的儿子继续站在这个位置,扬于氏门楣。而我,
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所生的庶女,在人生的前几年,我就和母亲住在府里最偏僻的院子里,
甚至,我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大名。母亲给我起名安安,她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不想参与府中的纷争,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长大。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我六岁那年,
父亲被诊断出无法再生育,我竟成为了他唯一的孩子。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开始叹气,
料想到我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事实也证明母亲的预感是正确的。即使不能生育,
即使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的野心也并未停止,他为我请来最好的先生教我四书五经,
让我教养在嫡母身边,严格教育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知道的,
他的目标是让我去选太子妃,再随太子登上后位成为一国之母,而他,将登上新的台阶。
幼时,我见到父亲就十分开心,他把我从母亲的小院子带走,我还以为他终于看到了我们,
却忽视了母亲在看着我离去时眼眶里的泪水。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工具,
即使我是他唯一的血脉。我被教养在嫡母名下,被赐大名于清辞,一个月才能见到母亲一次,
每个月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见到母亲,那是我每天努力学习的最大动力。可惜,
连这样的日子我也没办法拥有,没过多久,因为对我思念成疾,本就体弱的母亲患上了重病,
父亲也不允许我再去看母亲。有一天我趁先生不注意偷偷跑去找母亲,母亲已经非常虚弱了,
我坐在她的床榻边,她红着眼眶告诉我凡事以自己为重,她不在了也要好好活着,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魂不守舍地走出母亲的院子,那天晚上就传来了噩耗,
这世上最爱我也是唯一爱我的人不在了,未来的路只能靠我自己走了。日后,
我更加用功地学习,努力地汲取知识,想要让自己更强大。
第一次见到谢景行是我即将及笄时,父亲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
太子选妃时不会再选我,否则父亲外戚专权,皇家地位危。谢景行是那一年科举探花,
他家中并无权势,但他文采斐然,文韬武略皆出众,虽有状元之才,
但还是给了他探花怕他承不住状元之名。他也确实不负探花之名,身形硕长玉树临风,
游街时全城女子皆为他倾倒。那天我恰好经过主街,
也听说了他本有状元之才却只能屈居探花,也看出了他的笑容中隐含的不甘。
我对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在父亲发现我不可能嫁给太子,
想要为我重新在世家子弟中挑选一位夫君时提出想嫁给他,这也是我第一次忤逆父亲。
父亲觉得谢景行区区一个探花郎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但也耐不住我的拼命坚持,
父亲只是松了口说他要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经常制造各种机会与谢景行相遇,
和他接触,他在朝堂上也逐渐开始站稳脚跟,展现他的才能。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
而我却越陷越深,父亲看出了他的潜能,松口答应让我和他继续相处。又过了一段时间,
他对我的态度软化,我还以为是我的执着打动了他,没想到他只是另有所图。不久后,
我们就成亲了,我每天在府中兢兢业业地打理各项事务,悉心照顾他,
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我不知道的是,他在朝堂上开始大义灭亲,针对父亲,
父亲的势力逐渐被削弱,他的势力开始壮大。本来我还沉浸在我们俩能举案齐眉的幻想之中,
直到一天,他带回来一个女人,我看着他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内心极度崩溃。
那个女人叫姜晚,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白月光,不嫌弃他家贫寒,支持他参加科举,
对他有恩。他本想在京中安稳之后再将她接来成亲,没成想被我看上了,
后来父亲为了以绝后患设计把姜晚嫁给了当地一个富商,而他为了继续利用父亲的势力,
假意与我和睦。待他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派人回去把姜晚接进京,安排了一个假身份,
只有亲信知道真相。姜晚来府中第一天就来我的院子拜访我,她是个美人,
穿着近日风靡全城的锻绣,衣裙飘飘,妆容精致,我却一眼看到她头上的发簪。
那是一支简单的木头发簪,之所以让我的目光久久停留是因为这是之前谢景行在书房雕刻的,
我去找他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书房中把玩,但是看到我他就连忙收起来,
我还以为是他为我雕刻的。
没成想……是他在想念姜晚吧……2姜晚是以谢景行世交妹妹的身份,对外宣称来府中拜访,
只有谢景行的亲信知道她的身份,谢景行设计让她和离并安排了一个假身份。姜晚看着我,
浅浅行了个礼,“早就听闻姐姐大名,怪妹妹现在才来拜访,
之前还都是从景行哥哥的口中听他说起姐姐呢。”“妹妹多礼了,在这边就跟自己家一样,
不必客气。”我知道姜晚想惹我生气,让我撕下端庄的面皮,我怎么会让她如意。
我对身旁的知意说道:“知意,给姑娘看座,把我最近新得的茶沏一下端上来。
”“姐姐真是对我太好了,景行哥哥也对我可好了呢,
这次我进京还是景行哥哥特地来接我的。”姜晚娇媚一笑,想看我的反应。正好茶端了上来,
知意正在姜晚一旁端茶,姜晚眼神一瞥看到谢景行正在进院子,
伸手用力扯了一下知意的袖子,滚烫的热茶瞬间倾泻而下,倒在姜晚的衣裙上。
姜晚尖叫着跳起来,谢景行看到这一幕飞快地跑过来搂住姜晚,
大喊让管家请府中的大夫过来。“景行,让晚姑娘来我房间先更衣吧。
”我淡定地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静静说道。谢景行含着怒气,
“你这个毒妇还想害晚晚,我才不会让你如愿。”说罢抱着姜晚离开了,
姜晚在他怀里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可惜他不会看到。我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垂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知意显然也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谢景行一走,
她立刻在我面前跪下,“夫人,刚才……”“无事,就算没有刚才这个事,
也会有别的事发生,我们永远都躲不过。”我伸出手轻轻地把知意扶起来,
“你说我们现在这日子是不是过的还不如原先在府中。”我对着知意笑笑,
“可能我就没有享福的命,你跟着我也是受苦了。”“奴婢这条命是夫人救的,
奴婢不要享福,这辈子能跟着夫人就心满意足了。”知意连忙说道。我摸了摸知意的鬓角,
转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仿佛看到了之前刚和谢景行成亲的时候,我们在桂花树下玩闹,
他会纵容我的小脾气。在府中的时候,我一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早早的心智成熟,
本以为嫁给谢景行会是我最正确的决定,却没想到只是将我自己推向了另一个深渊。呵,
未来的路还长,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听说谢景行陪了姜晚到深夜,他却没有来找我麻烦,
也令我感到有些奇怪,直到一天,父亲来信问我和谢景行近日状况,
我才知道谢景行在朝堂上针对父亲。当初,他靠着父亲的势力一步一步壮大自己,
没想到等他羽翼丰满先把刀子对准了父亲。虽然父亲也只是想利用我,但是此刻我别无选择。
我带着知意来到了谢景行的书房,却被告知此时有客人来访,我只能在门口等候,
管家让我去一旁的房间休息,我婉拒了。站在门口,秋日的风有些凉,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管家对谢景行忠心耿耿,
是他最忠实的部下,这两年见证了我们逐渐渐行渐远。“姐姐站在门口这是做什么啊?
”只见姜晚手上拿了一个食盒,“我做了些梅花酥,景行哥哥平时最爱吃了。”说着,
姜晚还向我晃了晃手上的食盒。姜晚没有通报便径直走入书房,看得出是这的常客了,
我看了一眼管家,管家低着头也不知如何跟我解释。看来跟我说的都不过是借口,
只是他谢景行不愿意见我罢了。我并不自讨没趣,转过身走了。
即便我见到他也无法帮父亲什么,他只会更加厌烦我。当夜,我在院子里听到外面声音嘈杂,
知意出去打听了一下,谢景行在院子里碰仇人派来的刺客,中了毒箭性命垂危。
听到这个消息,我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险些掉在地上。
“听说那晚姑娘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呢。”知意在一旁边给我斟满热茶边说道。
我听不进知意后面说了什么,心里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性命垂危性命垂危……明明我应该恨他的,可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难以言喻的悲伤,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前些年,
我待字闺中时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一位神医,神医与我相谈甚欢,甚至想收我为徒,
可惜父亲断然不同意我随神医去学医,后来神医就去云游四海了,走之前送了我一颗丹药。
神医说这丹药使是用天山雪莲为首的十几味珍稀药材凝练而成的,可治百病解百毒,
甚至有传闻称能使人起死回生。我从箱子里拿出这颗丹药,将它放在桌子上。
转过头问知意:“知意,我应该去救他吗?”声音轻的仿佛在自言自语。与其说是在问知意,
不如说是在问我的内心深处。我与谢景行过去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我们在桂花树下吟诗作曲,他偷偷来府中把我带出去过乞巧节,我们一起在院子里赏月,
他在父亲面前承诺会永远以我为重……也许他是恨父亲设计姜晚,
也许……他一开始就是在骗我,他只是想利用父亲的势力壮大自己,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我们便成了碍眼的路障。可是我不相信,
那些他对我的好是假的,他在桂花树下笑得这么灿烂,怎么可能一点真心都没有。
也许我是自欺欺人,可是在这生死关头,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现在的日子我已经知足,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的我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束手无策,如今的我实在没办法看谢景行中毒而死。
知意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最是了解我了,她走过来轻轻地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暖:“夫人,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知意永远站在您这边,有些事错过了就没办法重来了。
”我听到这话还有什么犹豫,拿起丹药就立即往谢景行的院子里赶去。
院子门口的下人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我急忙喊道:“我手里有救谢景行的药,
你确定要拦我吗?”下人听到这话开始犹豫,这时,姜晚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让她进来。
”下人低着头却默默地把路让开了,我心里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姜晚在府中的地位都比我这个正牌夫人高多了。不过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还是先救人要紧。我走到内室,谢景行面色苍白,嘴唇却泛着别样的紫,这毒确实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