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还清辉第1章

小说:烬月还清辉 作者:盛夏夜的星辰 更新时间:2026-02-27

她死在自己十八岁生辰那日,凶手是至亲。

再睁眼,成了溺水身亡的好友。

将军府白幡未撤,她的未婚夫已准备另娶堂妹。

灵堂前,那个八年未归的男人红着眼问她尸骨何在。

她以陌生面容仰头:“将军,可愿与我一同,为她讨个公道?”

——这一世,她借魂归来,要撕开的不仅是宅院毒计,还有龙椅之下的通敌叛国、血海深仇。

而那个曾承诺“等我回来娶你”的少年将军,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错过。

陆清禾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窗外的海棠正开到荼蘼,艳得像血。

她记得母亲曾说,她出生那日,将军府的海棠一夜之间全开了。父亲抱着她在花树下走了整整一夜,朗声笑道:“我陆家的女儿,当如这海棠,既有铮铮铁骨,亦有不屈风华,该有最明媚的一生。”

如今她十八岁生辰,海棠依旧,人已成灰。

“姐姐,这碗长寿面,是妹妹亲自下厨做的。”陆绮梦端着描金瓷碗,笑靥如花地坐在她床边,声音甜得发腻,“你病了这些日子,总要吃点东西。”

陆清禾想摇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自昨夜开始,她便浑身无力,呕血不止。府里请来的大夫说是似是瘟病,是急症,开了药她却越吃越重。她疑心过,可祖母握着她的手垂泪:“禾儿,好生养着,陆家大房就剩你这点血脉了……”她便信了。

阮予卿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语调哀戚:“清禾啊,婶娘知道你心里苦,爹娘去得早……可日子总要过下去,是不是?”

陆清禾想要说话,可喉咙那里就上来一股腥甜味道,她猛地咳嗽起来,帕子上就开出了暗红色的花。

“,怎么又咳出血来了!”陆绮梦叫了一声,但她手里的碗还是端得稳稳当当,“快点,把药给拿过来!”

阮予卿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来一粒黑漆漆的药丸,表面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哑光:“这个是新求来的方子,吃下去就会好起来的。”

陆清禾看着那颗药丸,挣扎着想要推开,可是阮予卿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捏住了她的下巴,药丸被硬塞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化开,紧跟着就是火烧一样的剧痛从喉咙一直烧到了五脏六腑里面。

“为……什么……”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陆绮梦俯下身子,在她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吐出来的气息是温热的,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一样:“姐姐,你占着嫡女这个名分实在是太久了,沈家的婚事,将军府的产业……这些,都应该换个人来担着了。”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面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你放心,沈家那边,书涵哥哥已经点头同意了,他说……毕竟人死了就不能再活过来,总得往前看才是。”

陆清禾睁大了眼睛,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看见阮予卿很冷静地收起了瓷瓶,陆绮梦低着头整理着裙摆上其实并不存在的褶皱,就好像只是在处理一件碍事的旧东西一样。

“差不多了。”阮予卿探了探她的鼻息,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梦儿,去叫人准备后事,记住,要哭得伤心一点,特别是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

“女儿知道了。”陆绮梦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其实姐姐,你要是肯乖乖地把婚事让出来,我也不想这样做的,可你偏要说什么‘父母之约不可违’……那就怪不得我了。”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陆清禾躺在床上,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冷,灵魂却烧着不甘心和恨意,她想起父亲教她骑马时爽朗的笑声,母亲为她梳头时温柔的手,还有那个承诺会回来娶她的少年……江尘。

八年前他跟着父亲出征的时候,才十四岁,却已经有了将军的样子,他在马上回过头,朝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清禾,等我回来,教你骑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她用力地挥着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他悄悄塞给她的、刻着“尘”字的玉佩。

现在,她等不到了。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她最后听见的,是窗外风吹着海棠的沙沙声音。

像是送行,又像是……不甘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