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任务，晚上十点发布。
“编号20230415002。目标：苏小冉，女，24岁，自杀，滞留类型：怨念型。最后已知位置：2号线地铁末班车。任务要求：引导前往接引点‘市中心医院太平间3号柜’。难度：★★★。功德奖励：300点。”
自杀，怨念型，三颗星。奖励多了，难度也大了。
我穿上中山装，带上装备，挤上了晚十点半的2号线地铁。这个点，地铁里人不多不少，有加班晚归的社畜，有约会结束的情侣，还有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
我拿着手机，APP上有个雷达似的界面，一个红点在不远处闪烁——目标苏小冉。我顺着方向看，第三节车厢连接处，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靠门站着，长发遮住半边脸。
我挤过去，离她三米左右停下。该怎么开口？直接说“你好，你死了，跟我走”？《新手指引》上关于怨念型的建议是：先建立共情，倾听诉求，再逐步引导接受现实。
我正琢磨开场白，地铁到站，又涌上一批人。一个穿西装、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挤到我旁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白裙子女孩。
不，他不是在看女孩。他在看我，确切说，是在看我手腕上的定魂珠，和我后腰微微凸起的拘魂棍轮廓。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凑近，压低声音：“新来的临时工？”
我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同行。”他亮出手腕，那里也有一串珠子，不过比我那串更黑，珠子更多，“编号559，三年老临时工了。你目标是那个白裙子？”
我没说话。
“巧了，”559舔舔嘴唇，“我目标也在车上。不过你那单，看起来肥啊。自杀的年轻女孩，怨念不小，引导费劲，但功德点高。要不要让给我？我经验丰富，成功率九成以上，分你三成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皱眉，“任务绑定，不能让。”
“啧，新人就是死板。”559摇头，却也没纠缠，只是眼睛依旧在苏小冉身上打转。
地铁继续行驶，车厢微微摇晃。我注意到，苏小冉一直低着头，但她的脚尖，是悬空的——离地三公分左右，轻轻晃荡。
周围没人察觉。
我深吸口气，走上前。就在离她两步远时，车厢灯突然闪烁起来，几下之后，彻底熄灭。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车厢里一片惊呼。
就在这明灭瞬间，我看见苏小冉抬起了头。
长发下，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眼眶深陷，嘴角有暗红的痕迹。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不，是盯着我身后。
我猛回头，559不知何时已贴近，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的针，正悄悄刺向苏小冉的后颈。
“你干什么！”我低喝。
“帮她解脱啊，”559笑容狰狞，“怨念型，打散了功德点更高，虽然没引导多，但省事。”
“违规操作，手册上禁止攻击亡魂！”
“手册是死的，人是活的。”559的针已触及苏小冉皮肤。但下一秒，苏小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发暴涨，如无数触手般卷向559。
559反应极快，抽身急退，黑针反手刺向发丝。发丝碰触针尖，嗤嗤作响，冒出青烟。但更多头发缠绕上来，整个车厢温度骤降，玻璃上凝结出冰花。
乘客们开始骚动。“怎么这么冷？”“空调坏了吗？”“那俩人干嘛呢？”
苏小冉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我们，身体依旧背对。她嘴巴张开，越张越大，裂到耳根，里面一片漆黑，发出呜咽般的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都要逼我……”
怨气爆发了。车厢里灯光疯狂闪烁，几个乘客吓得尖叫，往别的车厢跑。
559骂了句脏话，掏出一面小铜镜，对准苏小冉：“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铜镜射出黄光，照在苏小冉身上，让她动作一滞。559趁机挣脱头发，冲我喊：“傻看着干嘛！一起动手！打散了功德点平分！”
我手摸到后腰的拘魂棍。但《新手指引》里明确写着：怨念型亡魂，攻击只会加重怨气，可能导致异变升级。正确做法是安抚，化解执念。
可怎么安抚？我他妈又没学过心理学！
苏小冉的头发已经缠住了559的腿，将他吊起。559挥舞铜镜乱照，但黄光越来越弱。周围乘客已经跑光了，这节车厢只剩下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