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房子四年，邻居都夸我是模范租客。物业账单从不拖欠，垃圾分类细致到变态，
连楼道声控灯坏了都是我第一个报修。上周，我交了五千块的暖气费。
房东**揣着转账凭证，当场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一口一个“小林你真是好姑娘”。可这话说完还没撑过二十四小时。第二天，
他的微信就弹了过来：“小林，我儿子要结婚用这房，你抓紧时间，七天内搬走。
”我攥着手机，浑身发冷。合同明明还有半年，我问他违约金呢？他直接甩来一段语音，
语气轻蔑又嚣张：“合同？小姑娘别那么天真，你去告啊，看你折腾得起吗？
我没让你赔我儿子婚房的误工费就不错了！”那一刻，我胸口腾起一股怒火。但最终，
我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字。“好。”搬家那天，**果然提着一篮水果来了，
满脸假笑地准备上演最后的“仁慈”。“小林啊，东西慢慢搬，别着急，
叔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推开了我身后的房门。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风穿堂而过。
四壁是灰色的水泥，地面是坑洼的混凝土，头顶的电线杂乱地垂着。
干净得像一个刚交房的**裸毛坯。【1】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
他就是这副笑呵呵的样子。那时我刚毕业，揣着不多的积蓄，想在这个城市里找个安身之所。
中介带我看的房子不少，唯独**这套，让我动了心。不是因为它多好，恰恰相反，
因为它太“破”了。那是一套彻头彻尾的毛坯房，水泥地、水泥墙，连最基本的厨卫都没有，
电线从墙里伸出来，乱七八糟。“小林啊，你看，这房子地段好，南北通透，就是没装修。
”**搓着手，一脸诚恳，“我呢，最近手头紧，实在是没闲钱弄了。你要是愿意自己装，
租金我给你算到最低，而且签长约，保证五年不涨你房租！”当时的我，年轻，
对生活充满构想。我厌倦了搬家，渴望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开出的条件，
让我无法拒绝。一个月两千的租金，在这片区域低得不正常。我算了笔账，
就算花十万块装修，分摊到五年六十个月里，每个月也就多一千多块，
总成本依然比租同地段的精装房划算。最重要的是，那是我亲手打造的家。“李叔，
口说无凭，咱们得写进合同里。”我虽然心动，但还存着理智。“应该的！应该的！
”**拍着胸脯，当场叫来中介，白纸黑字写下：“租期五年，月租两千，五年内不涨租。
乙方（我）可根据个人需求对房屋进行装修，费用自理，期满后，
可移动的家具家电由乙方带走。”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小林啊，那些拆不走的，
比如地板墙纸啥的，你要是不要了，就当送给叔了，叔还谢谢你呢！
”我当时觉得他真是个体贴的好人，感激地点了点头。为了证明房子的原始状态，
我还特意举着手机，对着那个水泥壳子拍了一圈视频和照片，存档。没想到，
这成了我四年后最有力的武器。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几乎脱了一层皮。白天上班，
晚上下班跑建材市场，周末蹲在工地监工。从设计图纸，到水电改造，从选地砖的颜色，
到挑灯具的款式，每一分钱，每一滴汗，都烙印着我的心血。
我一点点把这个冰冷的水泥盒子，变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浅灰色的木地板，奶白色的墙壁，
挂着我从各地淘来的画。开放式厨房里，嵌入式烤箱和洗碗机是我犒劳自己的礼物。
卫生间里，我甚至奢侈地装了一个小小的浴缸。朋友们来参观时，都惊呆了。“林晚，
你这是租房？你这比我们自己买的房都住得舒服！”我笑着给她们端上亲手烤的饼干，
心里是满满的成就感。这四年，我在这里经历了升职加薪，也在这里熬过了失恋的夜晚。
这个房子，是我青春的一部分，是我在这个城市奋斗的见证。我按时交租，
把房子爱护得比自己的脸还金贵。**每次来收暖气费、物业费，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劲儿地夸我：“小林啊，把房子租给你，我真是省心一百倍！”我以为，
我们会这样愉快地履行完五年的合约。直到上周，我刚把五千块暖气费转给他。直到第二天，
他发来那条冰冷的微信。“7天内搬走，房子我儿子要结婚用。”我看着那行字，
再看看这个被我一手打造成“家”的空间，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又冷又疼。我试图讲道理，
搬出合同。“李叔，合同还有半年，您这样是违约。”“违约？我赔你一个月房租当违约金，
够意思了吧？赶紧搬，别耽误我儿子的婚事。”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一个月房租，
两千块。他想用两千块，买断我半年的安稳，买断我四年来的心血，顺便，
白得一个价值十多万的精装修婚房。这算盘，打得真响。怒火顶到了嗓子眼，
我反倒冷静下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他那嚣张的头像，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逐渐成型。
我拨通了闺蜜周晴的电话，她是个律师。“喂，周晴，我问你个事。如果租房合同里写明，
装修费用由租客自理，那装修物的所有权，归谁？”电话那头的周晴愣了一下，
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归你。怎么，你那极品房东要作妖了？”我深吸一口气，
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听完后，周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惊叹。
“林晚，你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想……”我笑了。“周晴，他不是想要回他的房子吗？
”“我就还给他。”“一个原原汁原味、一清二白的毛坯房。”【2】“林晚，
你是我见过最优雅的疯子。”周晴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这事儿，从法律上讲，
你占尽了理。只要你能证明那些装修是你个人出资的，并且拆除不会损害房屋主体结构，
那它们就是你的个人财产。你想搬走，天经地义。”“证据呢？”她追问。
“我四年前留了一手。”我打开电脑，翻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当时签合同后，
我拍了整个房子的视频和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每一笔装修款项的转账记录、购买合同、甚至和工长的聊天记录，我都有备份。”“漂亮！
”周晴赞叹，“证据链完整，他告到天边去也没用。不过，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确定要这么干？”“他不是说我折腾不起吗？”我看着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下，
或许都有一个像我一样，在努力扎根却被无情对待的年轻人。“我就是要让他看看，
老实人被逼急了，到底能有多折腾。”挂了电话，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天，
我白天依旧正常上班，脸上看不出波澜。但一下班，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找普通的搬家公司，而是在网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做二手建材回收和拆除业务的公司。
电话接通，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喂，哪位？”“你好，我需要一个搬家服务。
”我平静地讲。“搬家？我们这儿主要是拆东西的，大姐。”“对，我就是要拆家。
”我语调不变，“我需要你们帮我把我公寓里的所有硬装修，包括地板、吊顶、橱柜、卫浴，
全部无损拆卸下来，打包带走。”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
那个男生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问：“妹子，你……跟你房东多大仇啊？”“没什么大仇。
”我轻笑一声，“只是想物归原主而已。”“行！够劲儿！这活儿我们接了！
”对方显然被我的“壮举”勾起了兴趣，“你放心，我们师傅手艺好，
保证给你拆得明明白白，能二次利用的绝不给你弄坏了！”约定好时间，
我开始着手打包真正的“家当”。我的衣服、书籍、锅碗瓢盆，其实并不多，
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四年里，我把所有的热情和金钱，
都倾注在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上。如今，我要把它们都带走。第三天晚上，
我正在打包最后一箱书，**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换成了他老婆。一个尖细的女声，
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哎呀，是小林吧？我是你李叔的爱人，张阿姨啊。听说你要搬家了？
东西多不多呀？要不要阿姨找人帮你啊？”我听着她虚伪的腔调，差点笑出声。
这是派人来刺探军情了。“不用了，张阿姨。我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搬完。”“哎，
那怎么行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多不容易。”张阿姨话锋一转，“小林啊，
你这房子装得可真漂亮，我们看着都喜欢。你那些……带不走的，准备怎么处理呀？
要不便宜点卖给我们？省得你再找人拆，多麻烦，还浪费钱。”图穷匕见了。他们一家子，
早就惦记上我的装修了。驱逐我，不过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将我的心血成果据为己有。
“张阿姨，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声音冷下来，“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自己的东西，
我会自己处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阿姨的语气瞬间变了，
“我们好心好意想帮你，你还不领情！告诉你，那些钉在墙上、铺在地上的东西，
你敢乱动一个试试？那都是我们家的房子！”“是吗？”我冷笑。“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看到底是谁家的。”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越是这样，我心中的决心就越坚定。第五天，拆除队如约而至。
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王，一进门就被我家的装修镇住了。“妹子，说实话，
这么好的装修，拆了是真可惜。”王领队咂咂嘴。“王哥，不可惜。”我递给他一瓶水，
“它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现在，我要带我的家，离开这里。”王领队愣愣地看着我，
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都听见了？按最高标准干活！
把老板的家，给我完完整整地搬出去！”“好嘞！”工人们轰然应诺，气势十足。拆除工作，
从那个顶天立地的定制衣柜开始。那是我花了近两万块，请木工师傅用最好的板材打的。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卸下柜门，再一块块地拆解柜体，用专业的打包材料层层包裹。
看着那个曾经撑起我四季衣物的庞然大物，被有条不紊地化整为零，我心里只有痛快。
**，你不是想要一个精装修的婚房吗？别急，我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它还给你。
还你一个，你最开始给我时的样子。【3】拆除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王领队和他的团队确实专业。他们不像普通的拆迁队那样暴力破坏，
而是进行着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先是全屋的定制柜体，从卧室的衣柜到书房的书柜，
再到阳台的储物柜，都被一一拆解，板材、五金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然后是厨房。
我花了大价钱打造的整体橱柜，连同那块不菲的石英石台面，都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嵌入式烤箱、洗碗机、抽油烟机，这些当年我咬牙买下的“奢侈品”，
此刻都被工人们用厚厚的防震膜包裹起来，等待着在新家重获新生。
**和他老婆大概是被我上次的态度吓到了，接下来的两天没再骚扰我，这正合我意。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来完成这场盛大的“告别”。第六天，拆除进入了核心阶段地板和吊顶。
我选的是实木复合地板，卡扣式连接，拆卸相对容易。工人们拿着专业的工具，从墙角开始，
一片片地撬起、编号、打包。随着地板一块块消失，下面灰色的水泥地面逐渐**出来，
带着原始的粗粝感。头顶上，造型别致的吊顶也被拆掉，露出了光秃秃的楼板和杂乱的线管。
那些我精心挑选的射灯、筒灯、氛围灯带，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箱子里。
屋子里的“家”味儿越来越淡，工地的感觉越来越浓。到了第七天，
也就是**给我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难啃的骨头卫生间。
马桶、洗手台、我那个心爱的小浴缸，还有铺满墙壁和地面的瓷砖。“妹子，
这瓷砖要是硬敲，可就全碎了，带不走啊。”王领队有些为难。“王哥，我知道。
”我指了指墙角，“当年我装修时，特意让师傅在最下面留了一排活口，用的不是水泥，
是瓷砖胶。”我走过去，用一把小铲刀，轻轻撬开了最角落的一块砖。它应声脱落，
露出了后面的防水层。王领队眼睛一亮：“高啊！你这是早就防着这一手了？”我笑了笑，
没说话。或许不是刻意防着谁，只是我潜意识里，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个房东。
这个城市教给我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有了突破口，
剩下的工作就顺畅多了。虽然耗时耗力，但工人们还是耐心地一块块把瓷砖完整地撬了下来。
到了下午四点，整个“拆家”工程基本宣告结束。我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这里，
又变回了四年前的模样。水泥地，水泥墙，天花板上孤零零地吊着一个灯泡座，
厨房和卫生间的管道**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的味道。所有我带来的东西，
无论是价值几万的定制柜，还是价值几块钱的一个螺丝钉，此刻都静静地躺在楼下的货车里。
我带走了一切，也留下了一切。我带走了我的心血和财产，
留给了**一个他应得的、原汁原味的毛坯房。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小林啊，搬得怎么样了？我跟你张阿姨买了点水果，
马上到你那儿，就当是给你饯行了。你可千万别推辞，邻里一场的。”我握着手机，
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副得意的嘴脸。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接手一个装修一新、可以拎包入住的婚房，去讨好他未来的儿媳妇。
他提着水果，不是来给我饯行，是来验收他的“战利品”的。“好啊。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等着您，李叔。”挂了电话，我转身对王领队说：“王哥，
让兄弟们先别走，等会儿，可能还有一场好戏要看。”王领队会意地一笑，
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妹子，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我走到门口，靠在冰冷的墙上，
静静地等待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那不是紧张，是兴奋。【4】不出十分钟，
楼道里就传来了**和他老婆张阿姨的说笑声。“……待会儿跟小林说话客气点，
毕竟白得了一套装修，咱们也别太小气。”是张阿姨尖细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
你看我这水果不都买了吗？”**洋洋得意，“这丫头还是太嫩，被我两句话就吓住了。
还告我？她拿什么告？等她搬走了，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个字都刺进我的耳朵，却也让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我拉开门，正好与他们撞了个对脸。**一手提着一个大果篮，另一只手被他老婆挽着，
两人脸上都堆着虚伪的笑容。“哎呀，小林！正准备敲门呢！”**看到我，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东西都搬完了？真是辛苦你了。来来来，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你拿着路上吃。”他一边说，一边把果篮往我怀里塞，同时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
想往屋里看。我没有接果篮，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叔，张阿姨，
进来坐吧。看看你们的房子。”“哎，好，好！”**满口答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他大概以为我要跟他交接钥匙，跟他炫耀我把房子打扫得多干净。他推开门的瞬间，
脚步迈进一半，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他老婆张阿姨跟在后面，没注意他停下，
一头撞在他背上，嘴里还抱怨着：“哎哟，你挡着**嘛……”她探出头，往屋里一看，
抱怨声戛然而止。夫妻俩，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从灿烂到僵硬，
再到龟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震惊。午后的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里直射进来，
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灰色的水泥墙壁，斑驳不平。坑洼的混凝土地面，
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天花板上，几根电线垂下来，末端连着空荡荡的接线盒。
厨房和卫生间的方向，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管道顽固地戳在那儿。
整个空间，空旷，荒凉。**提着的果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新鲜的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滚进了那片灰色的尘土里。
“这……这是……”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阿姨更是发出一声尖叫：“我的天！这……这是遭贼了吗？！我的装修呢？我的地板呢？
我的水晶灯呢？”她声音里的“我的”，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静静地欣赏着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李叔，张阿姨。”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他们俩猛地转过头，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四年前拍下的照片，递到他们面前。照片上，
正是这个房子最初的毛坯模样。“我搬走了。”我看着**失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四年前您租给我时的样子。现在，七天之期已到，房子物归原主。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5】“物、归、原、主？
”**像是才回过神，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张几分钟前还堆满假笑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林晚！你这个毒妇！
你干了什么？！”他发出一声咆哮，指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我的墙！我的地！我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