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萧绝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地锁着我，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却让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理由。”
他想知道，我，一个被三个男人众星捧月般呵护的娇**，为什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安逸，选择他这个充满了血腥与危险的男人。
“因为，王爷是这京城里，唯一能护我周全，并助我复仇的人。”我没有丝毫隐瞒。
对萧绝这样的人来说，任何谎言和伪装都是徒劳。
坦诚，才是唯一的出路。
“复仇？”他似乎觉得有趣，身体微微前倾，“这京城里，还有人敢得罪柳大**？”
“有。”我的声音里淬着寒冰，“温青州，苏子墨，林惊羽。”
我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嚼碎在嘴里。
“他们是我柳家养了十几年的白眼狼，我曾倾尽所有扶持他们，可他们，却想在我功成名就之后，将我一脚踢开，另娶高门。上一世，我柳家更是因他们而满门抄斩，我本人也落得个乱棍打死的下死。”
我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我的心在滴血。
萧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黑眸却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上一世？”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重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能说。
“是民女的一个噩梦。”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一个真实到让我害怕的噩梦。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让我不得不防。”
“所以，你选择本王，是想利用本王的权势，来对付他们？”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不是利用，是合作。”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王爷需要西南的平定来稳固朝堂，我需要王爷的权势来报仇雪恨。我为王爷献上万全之策，王爷娶我为妃，给我庇护。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公平的交易？”萧绝忽然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带着一丝嘲弄，“柳**，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区区一个西南之乱，本王还不放在眼里。而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与本王谈交易？”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压得我几乎要跪下去。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一旦我表现出丝毫的怯懦，这场交易就彻底失败了。
我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就凭我知道许多王爷不知道的秘密。不止是西南之乱，还有朝堂之上，谁是忠，谁是奸，谁是皇上的人，谁又是太后的人，未来三年，大周会发生哪些天灾人祸，敌国会有哪些动向……这些，我全都知道。”
我看着他陡然收缩的瞳孔，继续加码：“王爷，娶我，您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摄政王妃，更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眼睛。这笔交易，您稳赚不赔。”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萧绝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要将我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他对视。
我在赌，赌他对未来的兴趣，大于对我的怀疑。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想要他们怎么死？”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他同意了。
“我要他们尝尽我上一世所受的所有苦楚。”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我要温青州十年寒窗付诸东流，身败名裂！我要苏子墨万贯家财散尽，穷困潦倒！我要林惊羽引以为傲的武功尽废，成为一个废人！我要他们，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萧绝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毒，非但没有厌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我浑身一颤。
“本王可以娶你，也可以帮你报仇。”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充满了蛊惑，“但是，柳如烟，你要记住，从你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王的人。你的身，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属于本王。若是敢有二心……”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恐惧。
“民女明白。”我垂下眼帘，恭顺地回答。
“很好。”他松开我，转身回到书案后，拿起笔，迅速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私印。
“拿着这个，去城南的‘醉春坊’，找一个叫红袖的女人，她会把阿古丽交给你。”他将信递给我，“三天之内，本王要看到西南叛军首领的降书。事成之后，本王会亲自去柳府下聘。”
我接过信，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记住你的承诺。”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便不再看我。
我拿着信，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摄-政-王-府的大门，被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与萧绝的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好在，我成功了。
复仇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照萧绝的指示，顺利地从醉春坊带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阿古丽。
当我将她哥哥阿古达还活着，并且正在为她而战的消息告诉她时，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
我派人将她秘密送往西南，并附上我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苏子墨的恶行，并承诺只要阿古达归降，摄政王必会为他妹妹做主。
第三天傍晚，西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抵京城。
——叛军首领阿古达，奉上降书，率十万大军，归顺朝廷！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宫中传出，送到了柳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柳氏有女如烟，端庄淑睿，秀外慧中，特赐婚于摄政王萧绝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当宣旨的太监念完圣旨时，整个柳府都炸开了锅。
而跪在院子里，本想等我回心转意，却等来了这道晴天霹雳的温青州、苏子墨和林惊羽三人，脸色更是精彩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