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块钱到账后，江阳果然高调地宣布要去省城“闯荡”了。
出发前一晚，我爸江国富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对我大加赞赏。
“小枫，你这件事办得不错。男孩子，是该出去闯一闯。”
“你弟弟虽然学习不好，但脑子活络，人也机灵。到了省城那种大地方，说不定就能闯出一番名堂来。到时候你们兄弟俩一个在外面挣大钱，一个在省城当老板，我们江家可就光宗耀祖了！”
听着他画的大饼，我差点笑出声。
脑子活络？人也机灵？
他要是真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连高中都考不上。
这些年被我和父母捧在手心里，他唯一学会的，就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寄生虫。
“爸，他一个人在外面，你们多提醒他注意安全，别惹事。”我假意叮嘱道。
“放心吧！你弟弟现在是大人了，有分寸。”江国富的语气里充满了盲目的自信，“再说了，有你这个哥哥在后面给他撑腰，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不还有你顶着吗？”
“是啊，有我顶着呢。”我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江阳的省城之行，开始得异常顺利和高调。
他用我给的十万块，在省城一个高档小区租了一套月租过万的公寓，每天的生活就是开着他的跑车，出入各种酒吧、夜店，结交了一群和他一样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他的朋友圈里，晒满了各种名酒、派对和奢侈品。
配文永远是那么几句：
【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吗？】
【圈子不同，不必强融。】
【感谢我哥，让我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
我妈把他的每一条朋友圈都当成圣旨，挨个点赞，然后截图发给我，不忘附上一句：“你看看你弟弟，多有上进心！”
我看着那些灯红酒绿的照片，只觉得可悲。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所谓的“圈子”，不过是一个用钱堆砌起来的虚假幻象。一旦他没钱了，那些称兄道弟的人，会第一个将他踩在脚下。
一个星期后，赵磊给我发来了第一条“战报”。
【枫哥，你弟昨晚在酒吧门口违章停车，被贴了罚单，扣了3分。】
我回：【收到。】
又过了两天。
【枫哥，你弟今天在市区高架上超速百分之二十，监控拍下来了，扣6分，罚款二百。】
我回：【继续。】
再之后，捷报频传。
【压实线变道，扣3分。】
【开车打电话，扣2分。】
【闯红灯……这个狠，直接扣6分！】
不到半个月，江阳那本崭新的驾照，分数已经被扣得七七八八了。
罚款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到他的手机上，他一开始还没当回事，随手交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哥！你说奇不奇怪？我最近怎么老是被交警抓？就跟被盯上了一样！我那些朋友跟我一样开，他们都没事，就我倒霉！”
电话里，江阳的语气充满了烦躁和抱怨。
“可能是你那辆车太扎眼了吧。”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靠！什么破车！”江阳骂了一句，“罚款都罚了好几千了！真晦气！哥，我驾照分快被扣光了，你有没有认识人啊？帮我处理一下，不然我车都开不了了。”
“我哪认识什么人。”我故作无奈，“你自己小心点开吧。”
“操！”江“阳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肯定去找他那些“好兄弟”想办法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就得意洋洋地给我发微信。
【哥，搞定了！我一个兄弟，他爸是车管所的，找人帮我把分都消了！还是得靠关系啊！】
后面跟了一个“牛逼”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多好的机会啊。
我立刻给赵磊去了个电话。
“磊子，帮我查一下，江阳的违章是谁给他处理的。”
赵磊的效率很高，半天就给了我回复。
“枫哥，查到了。是一个叫李伟的人，他爸是车管所的一个副科长。这小子没少干这种帮人销分的破事，都是收钱的。”
“很好。”我说道，“把相关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帮我收集起来。匿名举报。”
电话那头的赵磊倒吸一口凉气：“枫哥，你这是要……”
“按我说的做。”我打断了他。
“……好。”
三天后，省城的纪委网站上，出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详细列举了车管所某李姓副科长，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子朋友多次非法销分，并涉嫌收受贿赂的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件事迅速发酵，引起了市领导的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那个李姓副科长和他儿子李伟，第一时间被带走调查。
而作为“导火索”的江阳，也被传唤去做了笔录。
我妈是从老家亲戚的电话里知道这件事的，她当时就吓懵了，哭着给我打了过来。
“小枫啊！你快想想办法啊！你弟弟被警察带走了！呜呜呜……他会不会坐牢啊？”
“妈，你先别急，怎么回事？”我假装一无所知。
刘琴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在她嘴里，江阳成了一个被朋友坑害的无辜少年。
“他就是想销个分而已啊！谁知道那个李伟胆子那么大，还敢收钱！现在好了，把他给牵连进去了！小枫，你快找找关系，把你弟弟捞出来啊！”
“妈，我在外地上班，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关系？”我叹了口气，“再说了，他只是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你放心吧。”
在我的“安慰”下，刘琴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江阳确实没被怎么样，他只是个证人，录完口供就被放了出来。
但这件事，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那个被他坑了的“好兄弟”李伟，对他恨之入骨。李伟的家人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江阳头上。
一时间，江阳在省城的那个“富二代”圈子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被踢出了所有的微信群，以前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朋友，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
更要命的是，没有了李伟的“庇护”，他的车只要一上路，就会被交警“重点关照”。
短短几天，他剩下的驾照分就被扣光了，驾照被暂扣，跑车也只能停在车库里吃灰。
失去了跑车这个最大的炫耀资本，江阳彻底被打回了原形。
他租住的高档公寓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热闹。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他从省城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不再是嚣张和炫耀，而是充满了颓败和怨气。
“哥，我不想在省城待了，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