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暴雨如注。
手机**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我从床上坐起,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地接通。
「到我这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现在?」
「嗯,带一盒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0.01的。」
电话**脆地挂断。
我没有再拨过去确认,也不需要。
跟了蒋时宴五年,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指令。
衣柜里永远备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只是为了应对他随时随地的召唤。
十五分钟后,我提着从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东西,站在了他公寓的门外。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门开了。
蒋时宴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露出肌理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
他短发还在滴水,显然也是刚洗过澡。
他倚在门框上,视线落在我湿透的衬衫上,那单薄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过分清晰的轮廓。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暗哑。
「草,谁让你乖成这样的?」
我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你要的0.01。」
他伸手接过,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皮肤。
随即,他故意用带着薄茧的拇指,在我冰凉的指节上轻轻碾过。
动作不重,却像带着电流,一路酥麻到我心底。
蒋时宴眼底漫着勾人的笑意,一步步将我逼退到墙角。
「她还没来,不如我们先用?」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
我发愣的同时,他却突然退开一步,哂笑出声。
「逗你的。」
他转身,将那个小小的塑料袋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我站在原地,心脏因为他刚刚的靠近而剧烈跳动,又因为他此刻的疏离而寸寸冷却。
这就是蒋时宴。
他总有办法轻易地撩拨我的情绪,再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打回原形。
「给你安排了下周三的相亲。」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相亲?
他靠在吧台边,轻轻晃动着杯中猩红的液体,目光透过玻璃杯落在我身上。
「是个医生,家世清白,人也老实,配你足够了。」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委屈你。」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是在施舍一件旧物。
跟了他五年,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我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如今,他用一场相亲,就要将我打发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可我脸上却挤不出任何表情。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察觉到我的沉默,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
「怎么,不愿意?」
他放下酒杯,朝我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念,别忘了你的本分。」
他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当初是你自己找上我的,我给钱,你办事,我们是平等的交易关系。」
「现在我给你找个好归宿,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他?
感谢他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再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给别人吗?
一股屈辱和愤怒从心底直冲上来。
我用力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如果我说不呢?」
蒋时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反抗。
随即,他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不?」
「沈念,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用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动作带着羞辱的意味。
「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你弟弟在国外留学的费用,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离开我,你活得下去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是我无法挣脱的牢笼,也是我赖以生存的氧气。
我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
我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会去的。」
蒋时宴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
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锁住我。
「你会去的,对吗?」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不给我任何反悔的余地。
我没有回答蒋时天,只是用沉默来对抗他最后的逼问。
他也不在意,似乎已经认定了我的答案。
门**就在这时响起。
我知道,他今晚真正的女主角到了。
蒋时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然后转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画着完美的妆。
看到开门的蒋时宴,女孩甜甜地笑起来,「时宴,我没迟到吧?」
她的目光越过蒋时宴,看到了站在玄关的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我浑身湿透,衬衫紧贴的狼狈模样,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和了然。
我认识她,最近正当红的一个小明星,叫林晚晚。
蒋时宴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没有,来得正好。」
林晚晚换上拖鞋,亲昵地挽住蒋时宴的手臂,像是宣示**。
「时宴,这位是?」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蒋时宴甚至没看我一眼,淡淡地开口。
「一个助理,来送东西的。」
助理。
跟了他五年,我从情妇变成了一个助理。
心口那股钝痛又开始蔓延。
我垂下眼,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眼底任何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东西送到了,蒋总,我先走了。」
我用最公式化的称呼,划清我们之间的界限。
蒋时宴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称呼不太满意,但当着林晚晚的面,他没有发作。
「外面雨大,让司机送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我拒绝了他的「好意」,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也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站在路边,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因为我的心,比这雨水更冷。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老张熟悉的脸。
「沈**,蒋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我看着车里温暖的灯光,再看看自己浑身的狼狈,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总是这样。
一边用最伤人的话捅你一刀,一边又给你一颗糖,让你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再拒绝。
因为我知道,拒绝是没用的。
回到蒋时宴给我安排的公寓,我脱掉湿透的衣服,将自己泡在浴缸的热水里。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我和蒋时宴的过去。
十九岁那年,父亲生意失败,跳楼自杀,母亲一病不起,弟弟还在念高中。
一夜之间,家里的天塌了。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蒋时宴出现了。
他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我们小时候见过几面。
他站在我家那栋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那时候的我,除了这副皮囊,一无所有。
我别无选择。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蒋时宴的魅力。
五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心沦陷。
我爱上了我的金主。
这是我在这场交易里,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手机在浴室外响起,我擦干手拿起来。
是蒋时宴发来的微信。
一张电子名片,上面写着:周三下午三点,星巴克,李哲。
下面跟着他一贯命令式的口吻。
【不许迟到,不许搞砸。】
【打扮得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眼睛涩得发疼。
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
连把我推给别人,都要用命令的语气。
我将手机扔到一边,把头埋进膝盖里,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哭声被水声掩盖,就像我这五年的爱恋,无声无息,见不得光。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水渐渐变凉。
我从浴缸里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沈念,你到底在为什么哭?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他已经为你铺好了「后路」,你应该高兴才对。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我擦干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没错,蒋时宴说得对。
这是一场交易。
现在,交易该结束了。
周三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星巴克。
我按照蒋时宴的要求,化了淡妆,穿了一条得体的连衣裙。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就像蒋时宴给我安排的人设一样。
一个乖巧懂事,适合娶回家当老婆的女人。
三点整,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朝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你好,是沈念**吗?我是李哲。」
他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我伸手与他交握,「你好,我是沈念。」
「抱歉,刚从医院过来,来晚了。」他歉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也刚到。」
李哲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
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尊重和欣赏,没有丝毫轻浮。
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到兴趣爱好,气氛很融洽。
他是个外科医生,工作很忙,但很有成就感。
他喜欢看电影,喜欢旅行,喜欢养小动物。
这些,都是我曾经向往过的,普通又温暖的生活。
「沈**,冒昧地问一句,」李哲推了推眼镜,「是蒋先生让你来相亲的吗?」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蒋时念?
难道是蒋时宴告诉他的?
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你认识……蒋先生?」
李哲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不算认识,只是听过蒋总的大名。」
「沈**这么优秀,怎么会需要相亲呢?」
他的问题很直接,带着一丝试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他,我是蒋时宴养了五年的情妇,现在他玩腻了,想把我处理掉吗?
就在我窘迫不已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蒋时宴」三个字。
我下意识地想挂断,可指尖却不听使唤。
李哲的目光落到我的手机屏幕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然后起身,对他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我走到咖啡店的角落,压低声音。
「喂?」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外面。」
「和那个医生在一起?」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讽刺。
「聊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想嫁给他了?」
「蒋时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是你让我来的,现在又来质问我?」
「我让你去,你就真去了?沈念,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说完,他便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回到座位上,李哲正关切地看着我。
「沈**,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公司有点急事,我可能要先走了。」
「我送你吧。」李哲站起身。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连忙摆手,「今天很抱歉。」
「没关系,工作要紧。」李哲善解人意地说,「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蒋时宴派来的人抓个正着。
我打了车,直奔蒋时宴的公司。
一路上,我的心都在七上八下。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