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停云凯旋回京的消息时,沈兰叶正在给县尉夫人接生。
妇人夜半难产,一时无人敢接,沈兰叶听说赏银五十两,便来了。
随着婴儿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天际,沈兰叶长长舒了口气,往外一看,已然天色大亮。
“多谢沈娘子救命之恩。改日某定与妻儿登门拜谢!”
县尉将银子塞进沈兰叶的手里,十分激动,“还要恭喜娘子,今晨听闻令夫谢郎君随皇上凯旋回京,受封了从五品宁远将军!”
沈兰叶闻言眼神一亮,似乎因大军凯旋的消息而高兴。
她仔细洗净双手,将银钱收在洗得发白的荷包里,想着惦念了三年的人总算回京,一刻不敢耽误,便匆匆赶回京郊谢家。
三年前新婚夜,谢停云兄弟二人被强召从军,大嫂随军照顾他们兄弟。沈兰叶则是留京照顾婆母,赚钱寄到前线。
这几年她一直在凑银钱,加上今日的五十两,便可以举家搬迁到城内了!
她紧赶慢赶地回到谢家。
只见庭院大开,谢停云站在院内正与谢母说话,他比三年前壮实了许多,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
看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沈兰叶唇角微扬,久积心中的担忧总算随风化开。
“兰叶。”谢停云看见她,欲言又止,不经意间瞧见她袖口有污秽血迹时,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旋即,他战甲未脱便立马摒退众人,要与兰叶相商要事。
沈兰叶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些体己话,双颊微红,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头发。
谁料谢停云一句话便让人如遭雷击。
“大嫂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对她负责。”谢停云俊毅的面庞上掺杂着一丝歉疚,语气却十分坚定。
“什……什么?”沈兰叶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夫君。
谢停云敛眸,语气颇为无奈,“大哥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我们也是为了给他延续香火。”
沈兰叶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大哥是为了救你才战死沙场,至今还不满三个月。”
为大哥延续香火?简直荒唐可笑!
她冷笑质问:“你想怎么负责?”
“大嫂她至纯柔弱,我必须娶她才能让她安心留在谢家。”
谢停云伸出双手抓住沈兰叶纤瘦的肩膀,面色为难:“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大嫂心善,知道你通医理,允你以通房之位留下,为她保胎。”
通房连妾都不如,不过是个暖床的奴婢。
沈兰叶甩开谢停云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贬妻为通房?”
谢停云见她对自己有所抵触,不由皱眉:“兰叶,你出身卑贱,且年过二十八了也没子嗣.......如今我是将军,你不懂权贵的圈子,一定会受到排挤的!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况且大嫂是官家**,她如今年少怀了我的孩子,又怎好屈你之下?”
出身卑贱?
沈兰叶是宫女出身,可三年前谢停云也只是个城门守卫!
“谢停云,三年前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
沈兰叶红着眼眶和他对峙,“如今你竟嫌我出身卑贱,将我弃若敝屣?”
谢停云闻言脸色微变,有些不满,“当年是因为我在水中救了你,怕你名声受损,是为了负责才求娶你。”
“可如今……”谢停云语气一顿,拧眉看向沈兰叶,“我与大嫂两情相悦,她已经失去了大哥,你忍心让她再失去我吗?”
他看向沈兰叶,重重地叹了口气,“兰叶,你该体谅我才是。你不过是宫里被撵出来的奴婢,若非我是一个负责的人,谁会娶一个大龄宫女?”
沈兰叶闻言怔在原地,她眼尾洇红,自嘲苦笑,“好一个负责的人。”
三年前,沈兰叶在冷宫服侍的九皇子登基,她无意中听见新皇对她的嫌恶,于是立马就带着五百两自请出宫,没成想却意外落水,是城门侍卫谢停云舍身相救。
谢停云当时一直缠着她求娶:“我想对姑娘负责,此生只你一人。”
彼时沈兰叶只想要安稳的生活,便答应了与他成婚。
三年里,大哥求娶聂楚楚时聘礼是她出的,谢母缠绵病榻是她照顾的,她还四处问诊赚钱养家,一直无怨无悔。
可等来的却是聂楚楚怀了谢停云的骨肉。
他还说自己是个负责的人,所以要休妻,娶寡嫂。
真是可笑!
这几年他们书信往来,谢停云一直十分体贴,兰叶不断的给他寄钱,还盼他回来能好好过日子。
本以为谢停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原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沈兰叶对他失望至极,只觉得恶心!
她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如此,我们和离,我会离开谢家。”
“什么?”谢停云讶异,额角青筋跳起,“你一个下堂妇,离了谢家怎么活?你别不识好歹!”
沈兰叶拧眉,没想到谢停云都要另娶他人了,还非要留她当通房。
她刚想要开口,结果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沈兰叶!”
谢母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指着沈兰叶大骂,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停云刚回来你就开始闹?你存心要搅得我谢家不得安宁是不是!”
说话间,谢母举起拐杖就要去打沈兰叶。
兰叶一把拽住了拐杖。
谢母下意识回拽,却没拽动。抬眼却见兰叶眸光冷凝,她不由得一愣,颤着手指着兰叶大骂:“还要造反不成?你这个不孝不悌的妒妇!”
沈兰叶经常早出晚归,说是问诊接生,谁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都半老徐娘了,连个蛋都没生出来。本来就是宫女奴婢出身,允她在家当个通房丫头已经是抬举了,竟然还不高兴?
沈兰叶看着谢母,却是冷笑。
这三年若不是她悉心照料,把脉开药给谢母调理身子,她能这般生龙活虎?
沈兰叶扔开拐杖,转身看向谢停云,语气平静:“谢停云,你我此时和离还能好聚好散。”
“和离?”谢母冷嗤,“谁要给你装门面?只有休妻!”
“停云,现在就休了她,让她滚出谢家!”
谢停云眸底闪过一丝犹豫,他刚要开口,结果就被一个柔弱的女声打断。
“别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