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的疤,终成我铠甲。第2章

小说:他给的疤,终成我铠甲 作者:展颜消宿怨11 更新时间:2026-02-26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薇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周辰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胸肌的线条滑落。这副身体她曾经很熟悉,现在却觉得陌生得像橱窗里的塑胶模特。

“还不睡?”周辰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林薇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侧头,让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这个亲昵的小动作曾经是他们的日常,现在做起来,她需要调动全部的表演天赋。

“在查备孕的资料。”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医生说我可以试试促排卵。”

周辰的手僵了一下,虽然只是极轻微的瞬间。

“那个对身体伤害很大吧?”他俯身看屏幕,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发,“我们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顺其自然三年了,周辰。”林薇转过身,仰头看他。灯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中的冷意,“我三十岁了,不想再等了。”

周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薇薇,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多么动人的情话。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照片,林薇几乎要相信了。

“可是你妈那边……”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妈那边我去说。”周辰吻了吻她的手背,“你不要有压力,好吗?我最怕看你难过的样子。”

林薇看着他。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她曾经多么沉溺其中。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个人要有多好的演技,才能在撒谎时连瞳孔都不曾颤动。

“好。”她轻声说,回握他的手,“那至少,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就当是让我安心。”

周辰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快得像错觉。

“当然可以。”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睡衣,“等我忙完这个并购案,我们就去。我预约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又是拖延战术。林薇在心里冷笑。

“对了,苏柔回我消息了。”她状似无意地提起,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周辰。

他正在套睡衣的动作顿了顿。

“哦?她怎么说?”

“她说孩子的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已经分开了。”林薇慢慢整理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她在一个人准备待产,听起来挺不容易的。”

周辰系好睡衣腰带,转过身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同情:“那她一定很辛苦。你要多关心关心她。”

“我打算去看看她。”林薇说,“虽然她说不用,但八个月的孕妇一个人,怎么都不放心。”

“她在哪里?”

“没说具体地址,只说是外地。”林薇站起身,走到周辰面前,伸手替他整理睡衣领子,“你说,她会不会回老家了?她妈妈身体好像一直不好。”

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很近。她能闻到周辰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曾经她觉得这是亲密,现在只觉得反胃。

“有可能。”周辰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表,“她老家……好像是江州?”

“对,江州。”林薇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公司在江州也有项目?”

周辰的手表差点掉在地上。

“是、是啊。”他捡起手表,背对着她,“不过不是我负责的部门。”

撒谎。林薇清楚地记得,上个月周辰的行程表上,有连续三天都在江州。当时他说是“考察新厂区”。

她不再追问,转身上了床。周辰很快也躺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笼罩下来,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至少听起来是平稳的。

林薇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她能感觉到周辰没有睡着,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刻意放松的僵硬。他们像两个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陌生人,各自心怀鬼胎。

许久,周辰轻声说:“薇薇,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翻了个身,面对她。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就是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

林薇差点笑出声。

到底是谁离谁远?是谁在另一个城市,把手放在另一个女人的孕肚上?是谁用谎言编织了整整三年的牢笼?

“可能是太累了吧。”她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辰不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绵长。

林薇知道他没睡。装睡也是他的特长之一。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谎言前的微表情。

这些了解,曾经是爱的证明。现在,是复仇的工具。

第二天是周六,周辰一早就出门了,说公司有急事。

林薇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然后迅速换衣服、拿包、下楼。她没有开车,而是在小区门口打了辆网约车。

“师傅,跟上前面的黑色奥迪,车牌尾号668。”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了然:“放心,跟不丢。”

这是林薇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心跳得很快,但大脑异常清醒。她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足够确凿、足够致命的那种。

周辰的车没有去公司,而是驶向了城东的高档住宅区。林薇知道那里,都是大平层和复式公寓,房价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车子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公寓楼前停下。周辰下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路边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小跑出来,恭敬地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帮他把车开向地下车库。

周辰整了整西装,走进了大堂。

林薇让司机在拐角处停车。她付了钱,下车,走到公寓对面的咖啡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她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她看见了周辰——他站在电梯厅,正在等电梯。电梯门开,一个穿着孕妇裙的女人走出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林薇太熟悉了。

苏柔。

她果然在这个城市。所谓的“外地”,原来只是城市的另一端。

苏柔走向周辰,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周辰低头对她说了什么,她笑起来,仰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薇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放大焦距。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辨认。她连续按下快门,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周辰搂住苏柔腰的手,苏柔隆起的小腹,他们相视而笑的瞬间。

然后她看见周辰的手滑到苏柔的孕肚上,轻轻抚摸。苏柔把头靠在他肩上。

多么温馨的画面。多么完美的一家三口。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她最好的朋友,那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林薇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她看着那对身影走进电梯,消失在大堂里。

“**,需要续杯吗?”服务员走过来。

“不用了,谢谢。”林薇微笑,“结账。”

她走出咖啡店,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那栋公寓楼。二十七层,她刚才数了电梯停靠的楼层——十九楼。

1901还是1902?她需要知道具体门牌号。

林薇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着出租出售的信息,她推门进去。

“您好,我想看看这附近的房子。”她对迎上来的中介说,“最好是那种大平层,朝向好的。”

中介是个年轻女孩,眼睛一亮:“姐您预算多少?我们这边刚有几套新房源……”

林薇报了个数字,足够让中介心跳加速的数字。然后她看似随意地问:“对面那栋玻璃幕墙的楼有房源吗?我挺喜欢那种现代风格的。”

“您说金茂府啊!”中介更兴奋了,“有!1901正好在售,业主急卖,价格很划算。就是……”

“就是什么?”

“那房子有点故事。”中介压低声音,“听说业主是个小三,怀了孩子被原配发现了,现在急着套现跑路。所以价格才这么低。”

林薇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1901?”她确认道。

“对,1901。姐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能带您去看房。业主不在,钥匙在我们这儿。”

“好。”林薇说,“现在就去。”

电梯平稳上行。林薇站在中介身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丈夫和闺蜜的另一个家。

十九楼到了。

门打开,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只有两户人家。1901在右侧。中介掏出钥匙开门时,林薇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中国结——那是苏柔的习惯,她总说红色能辟邪。

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关。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士的,一双女士的棉质软底鞋。女士拖鞋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小的、崭新的婴儿鞋。

林薇的视线在那双婴儿鞋上停留了几秒。

“姐,请进。”中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走进去。房子很大,至少有二百平,装修是现代简约风,和她与周辰那个家的温馨风格完全不同。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好。家具看起来很新,都是设计师品牌。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照片。

电视墙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展示架。上面摆着几个相框。第一张是周辰和苏柔在海边的合影,第二张是他们俩在餐厅的烛光晚餐,第三张……是苏柔的孕肚特写,周辰的手放在上面。

照片里的苏柔笑得很幸福,那种笑容林薇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那是被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才会有的笑容。

“姐,这边是主卧。”中介推开一扇门。

林薇走进去。房间很大,kingsize的床上铺着淡紫色的床品——苏柔最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香薰机,旁边是半瓶妊娠纹**油。

她打开衣柜。左边是周辰的西装、衬衫、领带,按照颜色深浅整齐排列。右边是苏柔的衣物,孕妇装、连衣裙,还有几件明显不是孕妇装的真丝睡衣。

最里面,挂着一件男士浴袍。林薇认得那件浴袍——去年她送给周辰的生日礼物,意大利牌子,很贵。他说舍不得穿,一直放在衣柜里。

原来不是舍不得穿,只是不在她面前穿。

“姐,这房子朝向特别好,全天有阳光……”中介还在卖力介绍。

林薇没有听。她走向梳妆台。台上摆满了护肤品,都是高端品牌。她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些零散的首饰,还有一本孕妇手册。

她翻开来。第一页贴着苏柔的姓名、年龄、预产期——下个月15号。第二页是产检记录,各项指标都正常。第三页……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

第三页贴着一张B超照片,旁边手写着一行字:“爸爸的乖宝贝,要健康长大哦——爸爸周辰”

周辰。他签了自己的全名,字迹工整有力。

她继续往后翻。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是一份“孕期营养补充计划表”,下面有营养师的签名,还有周辰的签字确认。

他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他本来就是这孩子的父亲,这个女人的丈夫。

林薇合上手册,放回原处。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还需要更多。

“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她问中介。

“当然可以,这边请。”

洗手间很大,干湿分离。洗漱台上摆着两副牙刷,一蓝一粉。男士剃须刀是周辰常用的那个德国牌子。架子上有他的沐浴露,他的洗发水,他的古龙水。

这个空间里充满了他的气息,和她家里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个女人的痕迹——孕妇专用的护肤品,防滑垫,还有放在马桶旁的小凳子。

林薇打开镜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品:叶酸、钙片、DHA,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英文药瓶。

最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

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药片,大约十几颗。她倒出一颗在掌心,仔细辨认。药片很小,一面刻着字母,另一面是数字。

她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片装回去,药瓶放回原处。

走出洗手间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房子不错。”她对中介说,“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好的好的,姐您慢走。”中介殷勤地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林薇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那双婴儿鞋,那些照片,那本孕妇手册,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

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痛了。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从金茂府出来,林薇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药店。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这种药。”她把手机里的照片给药师看。

药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是左炔诺孕酮,紧急避孕药。不过这个剂量……好像是长期服用的那种。”

林薇的心脏猛地下沉:“长期服用?”

“对,这是低剂量的,一般是每天一片,用来长期避孕。”药师看了看她,“你是替朋友问的吗?这种药最好别乱吃,得医生开处方。”

“如果长期吃这种药,会有什么影响?”

“会影响月经周期,有些人会有恶心、头痛的副作用。长期服用的话,停药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生育能力。”药师推了推眼镜,“你朋友是在备孕吗?那得先停药,等身体调整过来。”

林薇谢过药师,走出药店。午后的阳光刺眼,她站在街边,却觉得浑身发冷。

长期避孕药。

在苏柔的浴室里,和周辰的剃须刀放在一起。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她需要验证。

林薇打车去了另一家医院——不是她常去的那家,也不是上周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她挂了妇科号,排队,候诊。

轮到她了。

“医生,我想做个检查。”她把一个小密封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她今早从家里药瓶倒出来的两颗“维生素”,“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药。”

医生看了她一眼,拿起密封袋:“你平时在吃这个?”

“我丈夫说是维生素,帮我调理身体的。”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最近打算备孕,想确认一下。”

医生点点头,按了内线电话叫来护士。十分钟后,护士拿着报告回来了。

“这是左炔诺孕酮。”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变得严肃,“而且是长效的。你吃了多久了?”

“三年。”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遥远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每天一片,他说是对女性好的营养素。”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女士,我建议你报警。这是很严重的伤害行为。长期服用这种药,不仅会影响生育,对肝脏和内分泌系统也有损害。”

林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诊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闷热得喘不过气。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周辰都会温柔地提醒她:“薇薇,该吃药了。”有时候还会帮她倒好水,看着她咽下去。

她曾经多么感动于他的体贴。

原来那不是体贴,是投毒。

“我现在停药的话,多久能恢复?”她问。

“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调理期。”医生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我给你开一些护肝和调节内分泌的药。另外,建议你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损伤。”

林薇拿着药方和检查单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孕妇挺着肚子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走着,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她曾经也那样笑过。在刚结婚的时候,在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有宝宝的时候。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期待从一开始就是笑话。周辰根本不想让她怀孕。他要的孩子,是苏柔肚子里的那个。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辰。

“薇薇,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饭。”

多么温柔的语气。多么居家的好丈夫。

林薇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冰冷的珍珠。

“随便。”她说,“你决定就好。”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今天是3月18日,周六。”她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无波,“我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苏柔住在金茂府1901,和周辰同居。第二,苏柔怀孕八个月,预产期下月15日。第三,周辰让我吃了三年的避孕药,伪装成维生素。”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需要收集以下证据:1.金茂府1901的房产信息,看是否在周辰或苏柔名下。2.周辰和苏柔的银行流水,是否有大额转账。3.医院的就诊记录,证明我的‘不孕’是人为造成的。4.他们两人来往的通讯记录。”

“另外,我需要找一个律师。”

录音结束。林薇保存文件,加密,上传云端。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不是怒火,是比火更冷、更坚硬的东西。

她走出医院,打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律师事务所,她记下了招牌上的电话。

周辰果然早早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他探出头,系着围裙的样子很像那么回事,“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好香。”林薇微笑,走到厨房门口看他忙碌。

周辰的动作很熟练,切菜、下锅、调味,一气呵成。这三年来,他偶尔会下厨,每次都会让林薇感动不已。现在她知道了,这些偶尔的温情,不过是愧疚的补偿——或者更糟,是表演的一部分。

“今天去医院了?”周辰背对着她,状似随意地问。

“嗯,做了个常规检查。”林薇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根黄瓜开始切,“医生说我要想怀孕的话,最好先调理半年身体。”

周辰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要调理?你身体不是很好吗?”

“可能之前压力太大吧。”林薇把黄瓜片摆进盘子,“对了,我把那些维生素停了。医生说不建议乱吃保健品。”

她抬眼看他。

周辰正在往锅里放姜片,侧脸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林薇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停了也好。”他说,“是药三分毒。”

多么轻描淡写。三年投毒,一句“是药三分毒”就带过了。

晚饭时,两人对坐。清蒸鱼很鲜美,青菜炒得也爽口。周辰不断给她夹菜,像过去一样。

“薇薇。”他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没孩子,你会不会离开我?”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周辰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甚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这是他的杀手锏——示弱,让她心软。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就是突然想到。”周辰垂下眼,“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不够好,配不上你。”

多么漂亮的台词。如果是以前,林薇会立刻抱住他,说“傻瓜,你最好”。

现在她只是笑了笑:“怎么会呢。你那么优秀。”

“那如果……”周辰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有做错什么事,你会原谅我吗?”

来了。试探。

林薇回握他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如果你爱上了别人……”

“不可能!”周辰立刻否认,握紧她的手,“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话说得那么快,那么笃定。如果不是看过那些照片,林薇几乎又要相信了。

“那就没什么不可原谅的了。”她微笑,“吃饭吧,鱼要凉了。”

周辰似乎松了口气,开始讲公司里的趣事。他说新来的实习生闹了什么笑话,说竞争对手公司出了什么糗事,语气轻松诙谐。

林薇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的演技也越来越好了,能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复仇的计划,一边对着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微笑。

晚饭后,周辰主动洗碗。林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那是大学时注册的,苏柔知道密码。她们曾经共用这个邮箱收作业、存照片,分享一切。

密码还是原来的:薇薇柔柔forever。

真讽刺。

邮箱里有几千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广告。林薇一页页往下翻,终于在去年的邮件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是苏柔发来的一个附件,标题是“新家设计图”。邮件正文很简单:“亲爱的,帮我看看哪个方案好?”

附件下载后打开,是金茂府1901的户型图和装修设计图。设计师的名字、公司、联系方式一应俱全。图纸上还有苏柔手写的备注:“主卧衣柜要加宽,周辰衣服多”“书房要隔音,他常熬夜工作”。

每一个字都在证明,那是他们的家。

林薇保存了所有图纸,然后继续翻邮件。她找到了更多:苏柔预订月子中心的确认函,婴儿用品订购单,甚至还有一份“孕期配偶陪产指南”——收件人是周辰的工作邮箱。

证据。全都是证据。

她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网页。搜索“**”。跳出来很多结果,她一个个点开看,记下几家看起来靠谱的联系方式。

然后她打开了房产局的网站。用周辰的身份证号——她记得他的所有证件号码——查询他名下的房产。

查询结果需要三个工作日。

林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需要耐心,需要冷静。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她还需要更多的牌。

“累了?”周辰洗完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林薇没有躲。她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头枕在他肩上。这个姿势曾经让她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讽刺。

“周辰。”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誓言吗?”

周辰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当然记得。”他说,“我说,我会爱你、尊重你、保护你,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一字不差。他背得很流利。

“你会做到吗?”林薇问。

“会。”周辰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一定会。”

林薇闭上了眼睛。

会的。她相信他会的——用他的方式。

而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兑现承诺。

深夜,周辰睡着了。

林薇轻轻起身,拿起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她早就知道。解锁,打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她。往下翻,有工作群、朋友群、家人群……没有苏柔。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苏柔的微信号。没有记录。周辰把她删了——或者说,把她隐藏了。

林薇不意外。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同样,没有苏柔的名字。

她想了想,打开拨号记录。最近通话里大多是工作电话,有几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她记下那几个号码,然后打开短信。

收件箱里大多是验证码和广告。她点开发件箱,一条条往下翻。

终于,在三个月前的记录里,她找到了。

那是一条没有发送成功的短信,收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林薇认出那是苏柔的电话。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

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那个时间,周辰正在她身边熟睡。

林薇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短信,打开相册。

周辰的手机相册很干净,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截图和文件照片。她点开“最近删除”,里面也是空的。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林薇放下手机,走到书房。周辰的书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还有一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她打开台式电脑,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

她想了想,输入了苏柔的生日。

电脑开了。

桌面背景是默认的蓝天白云。林薇点开“我的电脑”,开始搜索。她搜索“.jpg”“.png”,搜索“孕”“宝宝”,搜索“柔”。

跳出来很多文件。大多藏在很深的文件夹里,有些甚至改了后缀名。

她一个个打开。照片、视频、产检报告、B超影像……她看见周辰陪着苏柔去做产检,看见他们在婴儿用品店挑选衣服,看见他们在布置婴儿房。

在一个命名为“工作备份”的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份PDF文件。打开,是一份“手术同意书”。

患者姓名:苏柔。

手术名称:剖宫产术。

手术日期:下个月15日。

家属签字栏:周辰。

他签了。以丈夫的身份。

林薇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鼠标上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然后她看见了文件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与患者关系:配偶”。

配偶。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她的眼睛。

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很久很久。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三年婚姻,八年友情,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她曾经以为的痛苦,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伤害,是那些细碎的、日常的、一点点的背叛和谎言。是每一天的温柔提醒你吃药,是每一次出差时的贴心问候,是每一次说“我爱你”时的眼神。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林薇关掉电脑,删除浏览记录,回到卧室。周辰还在熟睡,呼吸均匀。她站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睡觉的样子很无害,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她对爱情的所有信仰,对友谊的所有信任,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她爬上床,躺下。周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林薇没有推开他。

她需要这个姿势,需要这张床,需要这个还在继续的婚姻——至少现在还需要。

因为报复最好的方式,不是立刻揭穿,而是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苏柔下个月15日剖腹产。

她还有时间。

足够的时间,准备一场盛大的“迎接新生儿”派对。

林薇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睡吧,周辰。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安宁。

因为很快,你的世界就要天翻地覆了。

而我,会是那个微笑着按下开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