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送我一个“伴睡娃娃”。
后来我发现,我每打娃娃一巴掌,太子脸上就会出现红印。
我越打越上瘾,直到深夜听到太子哭求:“别打了,孤的脸要肿了……”
我正乐在其中,娃娃却被嫉妒的舍友偷走了。
三天后,太子亲自率兵包围了我的寝舍,眼含血丝:“把娃娃还我。”
他身后,鼻青脸肿的舍友抖如筛糠:“她、她每晚用针扎娃娃心口……”
我低头,看向太子渗血的衣襟。
家人们,姐妹们,我人麻了。
真的,就现在,我抱着怀里这玩意儿,手是抖的,脚是飘的,脑子是空白的,感觉整个人生观都在刚才那十秒钟里被碾碎了重组,重组完发现拼图对不上,全是马赛克。
事情是这样的。
今儿不是皇后娘娘办的赏花宴嘛。御花园,牡丹开得那叫一个姹紫嫣红,跟不要钱似的——哦对,在宫里确实不要钱。我们这些五品六品小官家的女儿,还有各王府的郡主县主,乌泱泱站了一园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空气里香粉味儿浓得能呛死蜜蜂。
我,沈妙,我爹是光禄寺少卿,从五品。在这个满地贵女的场合,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低头,闭嘴,当背景板。最好能隐身穿墙,让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可命运它不干啊。
就在我专心致志研究面前那株魏紫牡丹到底有几片花瓣,并试图用意念让它多开一朵好让我一直有东西可看的时候,周围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领导来了”的安静,是那种“**发生了什么我不敢呼吸”的死寂。
我茫然抬头,顺着众人呆滞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我也石化了。
太子萧绝,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对,就是那个太子萧绝。当朝储君,皇帝陛下唯一的嫡子,十五岁上战场,一刀把蛮族先锋官连人带马劈成两半,据说血溅了三丈远,回来述职时身上杀气还没散干净,直接把个文弱老臣吓晕过去的活阎王。
也是……全京城未嫁少女的终极幻想,兼终极噩梦。
幻想是因为他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笑的时候像尊玉雕的神像,还是那种自带“凡人退散”光环的。身高腿长,穿上那身玄色蟠龙纹太子常服,宽肩窄腰,往那儿一站,其他皇子世子瞬间被衬得像还没长开的豆芽菜。
噩梦也是因为他长得人模狗样,但性格……啧。这么说吧,上次有个自恃貌美的郡主,故意在他路过时掉了帕子,娇滴滴喊了声“殿下”。他脚步都没停,只对身边侍卫扔了句:“挡路了,清开。”
郡主当场哭晕,被抬回去三个月没出门。
从此,太子萧绝“不解风情、冷酷无情、莫挨老子”的人设屹立不倒。
可现在,这位活阎王,迈着他的大长腿,穿过自动分开如摩西分红海般的人群,无视了所有或炙热或惊恐的目光,目标明确地,朝着我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看清他腰间玉佩的纹路了。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试图融入我身后那丛茂盛的芍药花里。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赏花的蘑菇……
他停在了我面前。
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墨香。
我头皮发麻,腿肚子开始转筋。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我爹犯事了?我要被株连了?他是不是要亲手把我拖出去砍了?可我爹就是个管宴席膳食安排的啊!最大过错可能就是上次万寿节糕点有点甜,这也不至于太子亲自出马吧?!
就在我内心戏已经演到午门斩首、血溅三尺的时候,萧绝动了。
他没拔刀。
他……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布偶。
真的,就是个布偶。大概一尺来长,鹅黄色的裙子,用黑线绣着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料子摸上去……嗯,他递过来的时候我碰到了,倒是挺软和的,像是上好的苏缎。
但是那绣工……
我奶奶八十岁眼花之后绣的鸳鸯,都比这个有神韵。那眼睛一边大一边小,嘴角咧的弧度十分诡异,透着一股“你猜我开不开心”的哲学意味。针脚嘛,怎么说呢,很狂放,很不羁,深一针浅一针,充分体现了**者“缝上就行”的核心思想。
我敢拿我下半年的月例银子打赌,我房里负责扫洒的赵嬷嬷,闭着眼睛,用脚,都能缝得比这齐整。
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接过这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娃娃。入手微沉,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飘忽的声音:“殿、殿下……这是……?”
萧绝没立刻回答。
他负着手,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像是能割纸。他的目光,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娃娃,而是飘向了斜后方的一座假山石,仿佛那石头突然开出了一朵绝世名花。
我清晰地看到,他原本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周围的空气更安静了。我怀疑连风声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还带着冰碴子:
“伴睡。”
我:“……?”
啥?伴啥?睡谁?不是,谁伴谁睡?
没等我这浆糊一样的脑子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甚至没等我再“啊?”一声,萧绝猛地一转身。
玄色织金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又利落的弧度,带着一阵小风,啪一下糊了我一脸——物理意义上的。
他就这么走了。
头也不回,步伐又快又稳,仿佛刚才那个当众送丑娃娃还耳朵红红的人不是他。背影依旧挺拔孤傲,带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迅速消失在了御花园的月亮门后。
留下我。
一个人。
站在五月初夏午后的暖风里。
怀里抱着个丑得惨绝人寰的布偶娃娃。
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360度无死角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扫射。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探究,有审视,但最多的,是几乎能把我怀里娃娃烧出洞来的、**裸的羡慕嫉妒恨。
我甚至能脑补出她们内心的尖叫:
——“凭什么是她?!”
——“那是什么东西?定情信物?太子殿下亲手做的?!”
——“沈妙是谁?她爹几品?她给殿下下蛊了吗?!”
——“伴睡?!是我理解的那个伴睡吗?!天啊——!”
我抱着娃娃,感觉它像个烧红的铁疙瘩,烫得我手疼。脸上**辣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臊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限循环:
救命。
现在假装突发恶疾晕过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