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淮芳没去地里，周志国说服了薛春花让她在家照顾周述安。
周述安看着手上拎着一暖水瓶进来的沈淮芳，“等周卫东回来，你就跟他提离婚，难不成你还要守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不成？”
沈淮芳倒着水听着身后周述安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又当没听见，将茶缸子递给他。
只是她刚靠近，周述安没去接水，而是一把将她抱住，然后是哐当一声，茶缸子掉在了地上，滚出大老远。
沈淮芳使劲儿挣扎，直接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完了自己也吓一跳。
周述安舌尖顶了顶那边被打的脸颊，微眯着眼睛，直盯着她。
沈淮芳后退了一步，咽了下口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是你自己要这样的，我，我只是条件反射，还有，那外头都在传昨晚的事，要让人知道了，咱俩都完了。”
她将地上的茶缸子捡起来洗了洗，又重新倒了一杯，放下，就要出去。
“沈淮芳，三年了，你还有继续守活寡吗？外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你都能管得了吗？”
沈淮芳垂在两旁的手攥紧，径直出了房间。
就是因为管不了，她才要小心谨慎，村子里觊觎她的男人何止是周述安，只是薛春花太泼辣，那些人忌惮薛春花，所以都有贼心没贼胆。
对于这点，她是感激薛春花的，哪怕薛春花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儿子。
三年前，她父母偷偷生了一个孩子，本来想拼个带把的，结果又是个女儿，狠心的他们要把那婴儿掐死，是她拼命阻拦才留了下来。
她就这样用自己换了那孩子一条命，她知道那不是她的错，是她父母造孽，可谁让她心软。
前阵子她回去过一趟，那小丫头已经会跑会跳了，仰着笑容灿烂的小脸，嘴巴甜甜地喊她姐姐。
她不是没想过要逃跑，可她现在什么也没有，而且她跑了周家人去他们家闹，她妹妹日子也不好过。
一直到吃晚饭，她才又进来给他送饭，但也都是放下就出去了。
周述安看着那避他如蛇蝎的小女人，心里不得劲儿极了，盼着伤快点儿好。
饭桌上，薛春花看着对面低着头吃饭的儿媳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沈淮芳也不介意，等他们俩吃完，就把碗筷收拾去了厨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述安的伤也在慢慢地好起来。
因为他是水泥厂车间主任，也不好一直躺着不上班，躺了一个星期，他就回去上班了。
沈淮芳也松了一口气，不用再防着他。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娘家就让人给她捎话，让她回去一趟。
她以为又是她妈想骗她回去，所以当不知道。
第三天她爸沈家旺就亲自过来了，将医院的检查单子一把丢她跟前，“这是你当初死活要留下来的，家里也不能为了她砸锅卖铁，日子都不过了，那你弟弟咋办？”
沈淮芳拿起那张检查单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是确诊脑膜炎，“小柳怎么会得这个病？”
她上次回去，小丫头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就躺在医院里了。
“那我咋知道？人家大夫说了很多原因都可能会得这个病，比如那什么免疫力低下啥的，她出生的时候底子就弱，搞不好以后也是个药罐子，咱家可没那么多钱去养着。”
“那要是沈天赐呢？你也不治吗？”沈淮芳气愤地质问他，但又觉得问得有些多余，天赐是两人的心疙瘩，哪怕要他俩的命也不会犹豫。
沈家旺也没想到她突然就炸了，嘴唇蠕动，“天……天赐那不一样，咱们沈家就靠他传宗接代，那小丫头片子能干啥？还净费钱。”
“那现在是要咋办？关于治疗的事，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最好是用抗生素，但那不仅要钱，而且还不容易搞得到，咱这穷地方医院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着观察着女儿的表情，接着说，“咱家今年收成不好，你是知道的，你妈奶水又不足，你弟弟还得喝奶粉呢。”
说到这个沈淮芳就更来气，他们家穷得快家徒四壁了，还一直生生生，偷摸着也要生，“咱家是今年才收成不好的吗？是一直都不好，你们俩又懒，就这样的家庭有什么可继承的？还传宗接代，接什么呀？我问你接什么？”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沈家旺扬起了巴掌，在对上女儿那满是愤怒的眼神，终究是没落下，又大声训了句，“你这臭丫头嫁人了就变得大逆不道了，这种胡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咱沈家要绝后，你就高兴了？”
“沈家绝不绝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沈淮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小柳的病我知道了。”
“那，那小柳可就交给你了啊，你妈一个人在家要照顾你弟弟还得顾家里的活，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回去了。”沈家旺说完蹬着那自行车蹬得飞快，车链子都快要冒火星子了，生怕跑慢了甩不掉麻烦似的。
沈淮芳抬手抹了把夺眶而出的眼泪，却越流越厉害，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为她自己也为那可怜的妹妹。
哭过之后，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揣上所有的钱，去药铺跟刘老根说了一声，就直接去县医院。
“那男的不会丢下自个闺女跑了吧？说让帮忙看一下，这都大半天过去了也没见人回来。”
“有可能，我看他那样子像是不想治了，这又不是啥绝症，就这么放弃了，心可真够狠的。”
“听说家里还有个小儿子，得留着钱养儿子吧。”
……
两位护士边说着边摇头叹气。
“姐姐——”病床上的小丫头看到门口进来的沈淮芳，声音虚弱地喊了声。
两位护士也回过头，看向走进来的她，见有人过来了，她们也忙别的去了。
沈淮芳道了声谢谢，然后走到病床前，握住那只举着的小手，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柳不怕，姐姐在这呢，定会治好你的病。”
才几个月不见，快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怎么可能不免疫力低下。
小柳乖巧地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上扯出了抹有些牵强的笑容来，“小柳不怕，扎针一点儿都不疼。”
沈淮芳嗯了声，看着乖巧懂事的妹妹，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么乖的孩子就不该投胎在他们家，太遭罪了。
“姐姐不哭。”小柳伸着手要给她擦眼泪，沈淮芳握住，放脸上贴着，“姐姐没哭，咱们都不哭。”
她抬头看了眼那还剩半瓶的水，抬手抹了下眼睛，“小柳在这等一会儿，姐姐去找大夫问一下，等病治好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好。”
沈淮芳将她的手放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让她乖乖等着，起身出了病房。
“这个孩子的病还是早期，要是有药的话能治，就是咱这没有抗生素了，得等。”
“那要等多久？”
“不好说，最近挺多人得这个病的，你要等不了，那就只能到省城医院去。”
沈淮芳从大夫办公室出来，有喜有忧，喜的是小柳的病能治，忧的是要不要等，等的话万一期间病情加重怎么办？
但是要去省城医院，她身上的钱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