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兰的电话,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周明的。
我正在厨房给安安做辅食,听到周明在客厅里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妈,你别说了……是,她是有不对……我会说她的……你别生气了……”
挂了电话,周明一脸憔悴地走进厨房,看着我,欲言又止。
“她说什么了?”我一边用勺子把南瓜泥刮进碗里,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她让我们今天回老宅吃饭,说昨天是她脾气不好,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周明的声音很干涩。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你信吗?”
周明沉默了。
他当然不信。张翠兰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因为一双尼龙袜就能当众撒泼打滚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肯定是想问你昨天说的那个‘传家宝’的事。”周明一针见血。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我那个钩子,她结结实实地咬住了。
“那你去不去?”周明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探寻。
“去,为什么不去?正好,我约了个朋友下午喝茶,顺便带她一起过去,给妈热闹热闹。”我舀起一勺南瓜泥,吹了吹,送到安安嘴边。
周明看着我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大概是第一次发现,他完全看不透我这个同床共枕了四年的妻子。
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回到了老宅。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张翠兰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接过我手里的包,又伸手去抱安安。
“哎哟,我的乖孙女来了,快让奶奶抱抱。”
安安大概是被她过分热情的态度吓到了,往我怀里缩了缩,不肯撒手。
张翠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她把我们让到沙发上,端来了切好的水果。
“林舒啊,昨天是妈不对,妈脾气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她坐在我旁边,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没事,妈,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拿起一块苹果,客气地回应。
她旁敲侧击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那个……林舒啊,你昨天在饭桌上说……还给我准备了件‘传家宝’,是什么意思啊?跟妈开玩笑的吧?”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翡翠吊坠。
我假装糊涂地“啊”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来。
“妈,您说那个啊,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不过说真的,您脖子上这个吊坠可真好看,绿得这么透亮,这就是周家的传家宝吧?”
我将计就计,把话题直接引向了她的宝贝吊坠。
果然,一提到这个,张翠兰立刻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可不是嘛!”她得意地将吊坠从旗袍领子里掏出来,在灯光下炫耀着,“这可是我奶奶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的,正经的老坑玻璃种帝王绿!前几年有人出三十万我都没卖!这以后啊,是要传下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玩玩具的安安,那意思不言而喻——这宝贝,跟你这个丫头片子没关系。
周恒和王倩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妈这吊坠,可是咱们家的镇宅之宝。”
看着他们一家人那一唱一和的得意模样,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哎呀,应该是我朋友到了。”我站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我大学时的闺蜜,陈静。她现在是市里一家知名拍卖行的首席珠宝鉴定师。
“静静,你来啦!”我热情地将她迎进来,并向一脸疑惑的婆家人介绍,“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陈静,她是做珠宝鉴定的,大专家!”
张翠兰一听“珠宝鉴定专家”,眼睛都亮了。
虚荣心这种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
我把陈静拉到沙发上坐下,我们闲聊了几句学校的趣事,然后,我“无意”中将话题引到了吊坠上。
“静静,你快看,我婆婆这个翡翠吊坠,是不是特别漂亮?我婆婆说,这可是传家宝,老坑玻璃种呢。”
陈静是个聪明人,我们昨天在电话里已经通过气。
她顺着我的话头看过去,立刻露出了非常专业的、惊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