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从冲压车间开始，避开众人好奇、猜忌、甚至敌意的目光，
静静地站在一台台轰鸣的老机器旁。闭上眼，放开感知。不再是之前被动的接收，
而是主动的“探询”。像用手指轻触水面，感受下面的暗流。“铁咳嗽二号”，
液压阀内漏严重，压力不稳，冲裁力时大时小;老式剪板机，导轨磨损导致刀口间隙不均，
裁出的板材边缘像狗啃;那台半新的数控铣床，除了上次的尖啸，
丝杠也有微量的回程间隙，加工精度正在缓慢流失;甚至车间屋顶那台老旧的排气扇，
轴承也发出了干涩的**，
感觉”尽量转化成王工能理解的描述：震动特征、异响类型、操作手感变化、可能的风险点。
王工起初将信将疑，但当他按照陈默的提示，重点检查了几台设备，
真的发现了存在的隐患(比如剪板机导轨的严重磨损，排气扇轴承的严重缺油)后，
态度渐渐变成了惊讶与重视。他开始拿着检测仪器跟在陈默后面，
试图将陈默的“感觉”数据化。消息像风一样在厂里传开。那个“废柴”陈默，
被林**叫去办公室后，非但没被开除，反而成了王工程师的“跟班”，
到处给机器“看病”?工人们窃窃私语，看法各异。有人觉得他走了狗屎运，
撞上了;有人认为他装神弄鬼，迟早露馅;也有人，
特别是那些操作着陈默指出有隐患机器的老师傅，在私下检查确认后，
心里不免泛起嘀咕：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邪门?老刘的脸色最是难看。陈默不再归他管，
甚至某种程度上在检查他管理的设备，这让他感到权威被冒犯。但林薇和王工的支持，
又让他不敢明着阻挠，只能阴着脸，在陈默经过时，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
陈默无暇顾及这些。他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和“使用”自己能力的状态中。
虽然累——高度集中感知极其耗费精神，但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微弱的活力在体内苏醒。
下午晚些时候，他带着王工初步检查完主要车间的设备，列出了一份“高风险观察清单”。
王工看着清单，表情严肃：“如果这些隐患同时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林经理要求预防性维护的决策非常及时。陈师傅，你这‘经验’太宝贵了。
”陈默只是摇摇头，没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厂长办公室的方向。
那盆兰花。他找了个空闲，去厂区角落的自来水房，用一个破旧的塑料盆接了点水，
放在阳光下晾着(让氯气挥发)。又去围墙根，仔细挑了些湿润、松软、带腐殖质的泥土，
用报纸包了一小撮。然后，他回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林薇不在，
可能去前院查看生产线维修进度了。陈默轻轻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那盆兰花，和他。
衰败的“噼啪”声似乎更密集了些。
他小心地将兰花连盆搬到窗户旁能接受散射光但避开直射和空调风的位置。然后，
他极其耐心地，用小木棍轻轻松动板结的盆土表面，避免伤到可能尚存生机的根系。接着，
他将那包好的腐殖土均匀掺入表层。最后，用晾过的水，沿着盆边缓缓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