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又逢春精选章节

小说:繁华落尽又逢春 作者:伱嘚承诺 更新时间:2026-01-20

繁花落尽又逢春第一章枝头雀啼八十年代暖光阴(一)八十年代的一个深冬,

北风卷着雪粒子,把北方小城的筒子楼刮得呜呜作响。国营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里,

却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喜气——机修车间的林建军家,媳妇苏晴要生了。

林建军攥着块皱巴巴的蓝布手帕,在职工医院产房外的走廊里踱来踱去。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机油印子,鼻尖冻得通红,

手心却全是汗。走廊里的白炽灯昏黄,映着他焦灼又欢喜的脸,

脚下的解放鞋把水泥地蹭出两道浅浅的印子,嘴里反复念叨着:“顺顺利利,一定顺顺利利。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还坐着几个家属,都是厂里的熟人,见他这副模样,

纷纷笑着打趣他到“建军,你别急,苏晴是个稳当人,肯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隔壁车间的王师傅叼着烟,吐出一圈白雾。林建军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却还是止不住紧张的说道:“小子丫头都好,都好,只要娘俩平安就好。”这话刚落音,

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啼哭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林建军的心脏。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助产士就掀开了产房的蓝布帘子,嗓门洪亮得压过了窗外的风声:“生了!生了!是个丫头!

嗓门亮堂着呢,以后准是个辣妹子呢!”林建军的心猛地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去。

就见苏晴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嘴角却噙着一丝温柔的笑。襁褓里的小丫头皱巴巴的,像只粉嘟嘟的小猫,哭声细脆却有力,

一下下撞在人心尖上,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女儿柔软的脸颊,

眼泪就“唰”地掉了下来。

这个在机械厂能扛着几十斤零件走三里地的汉子在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吓着怀里的小生命。苏晴虚弱地抬了抬眼,声音轻得像羽毛:“给孩子起个名吧。

”林建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就叫林晚吧。盼着她一辈子平平安安,晚景无忧,

往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苏晴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女儿皱巴巴的小脸上,

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窗外的雪还在下,产房里的暖气却烘得人浑身发暖,

林建军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妻子的手,一手护着襁褓里的女儿,觉得这辈子的福气,

都攒在这一刻了。筒子楼的日子,清贫却满是烟火气。林家住在筒子楼的二层,

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摆着一张双人床,一张木板桌,两把椅子,就再也挪不开脚了。

墙角堆着林建军的工具包,窗台上摆着苏晴养的几盆指甲花,红艳艳的,

给逼仄的小屋添了几分亮色。林建军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手艺扎实,

谁家的收音机、缝纫机坏了,找他准能修好。每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

他一分不差全交给苏晴,自己只留两块钱买散装烟,还得省着抽。苏晴是个手巧的女人,

纳的鞋底结实耐穿,缝的衣裳板正合身,还会在林晚的小褂子上,用红丝线绣上小小的梅花。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晴就起床生炉子。蜂窝煤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熬着玉米粥,

滋滋地冒着热气。林建军则坐在小板凳上,给女儿穿衣裳。林晚小时候爱哭,

一穿衣裳就蹬腿闹腾,林建军就耐着性子,一边哼着跑调的儿歌,

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胳膊塞进袖子里,逗得苏晴在灶台边笑弯了腰。傍晚时分,

林建军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是家属院里的信号。车后座上,总坐着扎着羊角辫的林晚,

她抓着车座两侧,晃着小短腿,脆生生地喊:“爸爸,快点!妈妈做了槐花饼!

”自行车碾过青石板路,**叮铃,笑声清脆,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饭桌上的菜,

永远是粗茶淡饭。一碟咸菜,一碗玉米粥,偶尔蒸个白面馒头,就是改善伙食。

林建军总把馒头掰成两半,大半给苏晴,小半撕成小块喂给林晚,自己啃着噎人的玉米饼,

看着娘俩吃得香甜,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晚长牙的时候,总爱啃东西,

苏晴就把馒头芯子揉成小球,哄着她一点点吃。林建军下了班,就抱着女儿坐在门槛上,

教她认天上的星星。“晚晚你看,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林晚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

小手抓着爸爸的手指,口水蹭了他一胳膊。周末的时光最惬意。

林建军会背着他那架捡来的旧画板,带着妻女去城郊的公园。苏晴牵着林晚的手,

看她追着蝴蝶跑,裙摆被风扬成小伞;林建军就坐在柳树下,偷偷把这一幕画下来。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草地上,暖得像晒透了的棉被。

第二章枝头雀啼八十年代暖光阴(二)有时候,林晚跑累了,就趴在爸爸的背上,

揪着他的头发撒娇。苏晴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嬉闹,手里的手帕轻轻扇着风,

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路过的行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感叹:“这一家子,

真是过得神仙似的。”林晚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长成了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她活泼爱笑,

嘴甜得像抹了蜜,见了邻居就喊叔婶,帮张奶奶择菜,帮李大爷递扳手,

是家属院里人人疼的“小太阳”。她的成绩也拔尖,每次考试都拿奖状,

苏晴把那些奖状整整齐齐贴满客厅的墙,逢人就夸:“咱晚晚,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块钱的费用。林建军翻遍了口袋,只找出三毛钱,

急得满头大汗。苏晴却笑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许久的零碎钱,

一分两分的,凑在一起刚好够。“我就知道你这马虎性子,早给你备着呢。

”苏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林建军挠着头,嘿嘿地笑。林晚拿着钱,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

那天放学,她捧着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回来,举得高高的,像捧着宝贝。

林建军和苏晴高兴坏了,当晚就破例煮了两个鸡蛋,全给林晚吃了。林晚咬着鸡蛋,

看着爸妈眼里的笑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日子像门前的小河,

不疾不徐地淌着。林晚转眼长到十五岁,褪去稚气,眉眼渐渐舒展,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对着镜子转圈圈,笑得眉眼弯弯,

琢磨着开学第一天,要把成绩单念给爸妈听。可命运的齿轮,总在人最幸福的时候,

猛地转一个残忍的弯。开学前一周,苏晴突然觉得腹痛难忍。起初以为是老毛病,

吃了几片止疼药没当回事,直到某天夜里,她疼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浸湿了被褥,

林建军才慌了神,连夜敲开邻居家的门,借了辆三轮车,把人往医院送。夜色沉沉,

路上的路灯昏黄,林建军蹬着三轮车,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苏晴靠在他的背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林晚跟在车后,跑得气喘吁吁,

小手攥得发白,嘴里一遍遍喊着:“妈妈,你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检查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林建军攥着诊断书,

手止不住地发抖,上面的“肝癌晚期”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妇,

她才三十五岁啊。”林建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医生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我们尽力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手术意义不大,

还是回家好好陪陪她吧。”林建军的天,塌了。他不敢告诉苏晴真相,更不敢让林晚知道,

只能强撑着笑脸,在病房外抹完眼泪,转身进去又装作若无其事:“小毛病,养养就好,

医生说最多住半个月院。”苏晴心里透亮。看着丈夫通红的眼眶,看着自己日渐消瘦的身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拉着林晚的手,一遍遍叮嘱她好好读书,好好吃饭。

林晚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给妈妈擦身、喂饭、捶背。她看着妈妈的脸一天比一天苍白,

原本圆润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心里又慌又疼,却只能强忍着眼泪,

学着妈妈以前的样子,轻声安慰:“妈,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公园画画。

”苏晴疼得熬不住时,就攥着林晚的手,指腹摩挲着女儿的手背,一遍遍说:“晚晚,

要好好活,好好读书,别让爸妈担心。”林晚趴在床边,眼泪滴在妈妈的手背上,

哽咽着点头:“我听妈妈的,你一定要好起来。”可病魔终究是无情的。半个月后,

苏晴在林晚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临终前,她的手还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角,

眼里满是不舍。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林晚穿着一身孝服,跪在坟前,

看着那小土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冷硬的地面上。她一遍遍喊着“妈妈”,

嗓子喊哑了,喉咙里泛着腥甜,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那个总给她绣梅花、做槐花饼、温柔叮嘱她的妈妈,永远留在了这个湿冷的秋天。

第三章风雨飘零南下打工路漫漫(一)妈妈走后,林晚像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太阳”,彻底熄灭了光。她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放学回家,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面对墙上那些泛黄的奖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课堂上,

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妈妈的影子,常常在课堂上掉眼泪,

作业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成绩一落千丈。她偷偷藏起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躲在被子里哭到天亮。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退学。她想出去打工,赚钱养活爸爸,

也想逃离这个满是妈妈回忆的地方。某天放学后,她揣着自己写的退学申请,

径直走进了教务处。班主任看着成绩一落千丈的她,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下午,

说她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了自己。可林晚态度坚决,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老师,

我爸一个人太累了,我要去打工养他,我不想读了。”林建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气得浑身发抖。他扬手就要打女儿,巴掌落在半空,却终究舍不得落下,

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看着林晚眼里的死寂,看着女儿一夜之间褪去的稚气,

心疼得浑身发颤,红着眼眶骂:“你这傻孩子!你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考上大学,

出人头地!你现在退学,对得起她吗?”林晚抱着爸爸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爸,

我不想读了,我怕你累垮,我失去了妈妈不能没有你,我想陪着你。”父女俩抱着哭了一场。

林建军终究拗不过女儿的倔脾气,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只能红着眼眶,默许了她的决定。

退学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林晚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跟着同村的大姐,

踏上了南下的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她趴在车窗上,

看着熟悉的小城越来越远,眼泪无声地滑落。车窗外,爸爸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林晚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默念着:“妈,

我走了。爸,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挣到大钱就回家来陪你!”南方的电子厂,

是另一个炼狱。厂址坐落在城郊的工业区,几栋灰扑扑的厂房挤在一起,

宿舍是简陋的铁皮房,十几个人挤在一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

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屋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转起来像随时会掉下来。林晚被分到了流水线,

每天的工作就是重复地组装零件,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她的工位在流水线的中间,

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零件,传送带吱呀作响,零件一个个从眼前划过,她的手指要不停地动,

稍微慢一点,后面的零件就会堆积如山。流水线的工作枯燥又难熬,机械的动作日复一日,

指尖被机器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泡破了渗出血水,沾到零件上又疼又麻。

林晚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偷偷在没人的角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她舍不得买创可贴,

就用卫生纸裹着手指,没多久,卫生纸就被血水浸透了。厂里管吃管住,饭菜却是清汤寡水,

不见一点油水。白菜帮子煮得发黄,米饭里偶尔还能吃出沙子。食堂的师傅打菜时,

手总是抖个不停,一勺菜抖下去,就只剩半勺了。林晚吃得格外节省,

每次打饭都只打半碗饭,就着免费的咸菜,勉强填饱肚子。宿舍里的条件更差,

十几张上下铺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晚上,姐妹们的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林晚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家,想爸爸,想妈妈做的槐花饼,

想着想着,眼泪就打湿了枕巾。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是林晚最盼的。

她攥着薄薄的一沓钞票,小心翼翼地数了又数,

只留十块钱买洗衣粉、信纸和最便宜的护手霜,剩下的全部寄给了在老家的爸爸。

信里她总说“爸爸,我在厂里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不累,工资也高”,

却从来不提手上的伤,不提夜里想家的煎熬,不提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她给爸爸写信,

说厂里的饭菜有肉,说宿舍有暖气,说班长很照顾她。写完信,她会趴在桌子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妈妈做的槐花饼,想起爸爸的自行车**,眼泪悄无声息地打湿信纸。

第四章风雨飘零南下打工路漫漫(二)林建军的回信总是很短,字迹歪歪扭扭,

说他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林晚知道,爸爸是怕她担心,

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又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一次,厂里发了一箱苹果,林晚舍不得吃,

偷偷攒了起来,想寄给爸爸。可苹果放了没几天,就烂了大半。林晚看着烂掉的苹果,

蹲在墙角哭了好久。她觉得自己好没用,连给爸爸寄个苹果都做不到。

车间里的领班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看林晚年纪小,性子软,就总欺负她。

把最累最脏的活分给她,还动不动就扣她的工资。有一次,林晚不小心装错了一个零件,

领班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是“乡巴佬”“废物”,还要扣她半个月的工资。林晚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同宿舍的大姐看不过去,替她辩解了几句,

领班才悻悻地走了。大姐拍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丫头,出门在外,要学会硬气点。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却充满了委屈。她想家,想那个虽然清贫,却充满温暖的家。

她在电子厂一待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她很少回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敢回去几天。

怕爸爸看到她手上的伤疤担心,她总是把双手藏在袖子里;怕勾起伤心的回忆,

她从不主动提起妈妈。每次回家,她都能看到爸爸的白发又多了些,背又驼了些,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暗下决心要多赚点钱,早点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可命运的残忍,远不止于此。1998年的冬天,林晚刚满十八岁。厂里放了年假,

她揣着攒了半年的钱,买了爸爸最爱吃的核桃酥,兴冲冲地往家赶,想给爸爸一个惊喜。

可她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到邻居张奶奶红着眼眶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

哽咽着说:“晚晚,你可回来了,你爸他……他没了。

”林晚手里的点心盒“啪”地掉在地上,核桃酥撒了一地。她脑子“嗡”的一声,

像被重锤砸中,浑身发软,踉跄着冲进家门。就见林建军躺在冰冷的地上,

手里还攥着给她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球滚在一旁,缠成了一团乱麻。

此刻的林晚哭成了泪人。邻居说,林建军是去菜市场给她买爱吃的排骨,过马路时没注意,

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当场就没了气息。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袋没来得及付钱的排骨,

冻得硬邦邦的。林晚抱着爸爸冰冷的身体,哭得晕厥过去。醒来后,她依旧哭,嗓子哭哑了,

眼泪哭干了,心里的支撑,彻底塌了。十八岁,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筒子楼里的那个家,

彻底空了。墙上的奖状泛了黄,妈妈绣的梅花小褂叠在衣柜最底层,爸爸没织完的毛衣,

还放在床头。林晚处理完爸爸的后事,把爸妈的遗像、旧物打包收好,背着那个帆布包,

又一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彻底死了。她辞了电子厂的工作,

跟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辗转在各个工地。搬砖、和泥、扛水泥、运钢筋,

什么苦活累活她都干。工地上的男人居多,看她一个小姑娘,都有些瞧不起她,

故意把最重的活分给她。林晚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着,肩膀被磨得红肿,腰累得直不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她开始熬夜,开始喝酒,工友们聚餐,

她总是抢着喝白酒,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疼,却能让她暂时忘记伤痛。只有喝醉了,

她才能在梦里见到爸妈的笑脸,才能暂时不那么煎熬。有一次,她喝多了,

躺在工地的泥地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遍遍喊着爸妈的名字。工友们把她扶起来,

劝她别这么折腾自己。林晚咧着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爸妈都不在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变得浑浑噩噩,对生活没了一点盼头。像一株断了根的浮萍,

飘到哪儿算哪儿,不在乎自己过得好不好,不在乎手上的伤有多深,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工友们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偶尔会帮她搭把手,劝她别这么折腾自己,她却只是咧嘴一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转头又拿起了酒瓶。

第五章寒夜微光陈启明的温柔救赎(一)这样的日子,她熬了两年。2000年的夏天,

林晚辗转到了一个新建小区的工地。依旧干着最累的扛钢筋的活,皮肤被晒得黝黑,

手上的伤疤一层叠一层,眼神麻木得没有一点光。这天午后,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工地上瞬间一片泥泞,工友们都躲进临时工棚避雨,

只有林晚,还在雨里机械地扛着钢筋。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却像没察觉一样,依旧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小姑娘,不要命了?这么大雨还干!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晚愣了愣,停下脚步,回过头。

就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材高大挺拔,皮肤黝黑,

眉眼却透着一股子硬朗的正气。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

男人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雨衣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林晚脸上的麻木,看着她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雨太大了,先去棚里避避,活什么时候都能干,身体要紧。

”林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跟着他往临时工棚走。男人叫陈启明,是这个工地的包工头,比林晚大十岁。他也是苦出身,

小时候娘身体不好天天吃药家里贫穷,他跟着爹在工地上讨生活,吃了不少苦。

后来凭着踏实肯干,慢慢攒了点钱,自己包了小工程,为人正直,对工友们也宽厚。

临时工棚里,弥漫着烟草味和汗味。陈启明递给林晚一杯热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轻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来干这么重的活?”林晚沉默了半天,

才低声吐出两个字:“林晚。”后来,陈启明从工友嘴里,断断续续得知了林晚的遭遇。

知道她没了爹娘,一个人在外漂泊,还这么折腾自己,心里莫名地疼。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他太懂了。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就把林晚调到了工地的食堂帮忙。

食堂的活轻松,不用风吹日晒,工资却和之前干重活一样多。

食堂的大妈们也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总给她留热乎的饭菜,跟她唠嗑解闷,慢慢开导她。

陈启明每天都会去食堂吃饭,特意坐在林晚对面。他跟她聊工地上的趣事,

聊他年轻时候在工地上讨生活的糗事,聊外面世界的样子,试图逗她开心。

林晚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后来渐渐被他的真诚打动,话也多了些。

陈启明格外照顾林晚。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每次打饭都会特意叮嘱食堂大妈“别放香菜”;知道她怕冷,入秋的时候,

特意给她买了厚实的棉袄和暖水袋;她生理期肚子疼,疼得直不起腰,

他就悄悄托食堂大妈给她煮红糖姜茶,还找借口给她放了半天假;夜里她发烧,浑身滚烫,

他二话不说,背着她跑了几里路,去附近的诊所,守在她床边一夜,

直到她烧退;她偶尔对着爸妈的遗像发呆,默默掉眼泪,他也不打扰,只是坐在她身边,

递上一张纸巾,陪着她一起沉默,等她情绪平复。林晚的心,像被冰封了许久的湖面,

在陈启明日复一日的温柔呵护下,一点点融化。她渐渐不再熬夜喝酒,脸上有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