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林雨,当了八年烈士遗孀。这八年,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
被婆家和娘家两条鞭子抽着,围着一个叫“本分”的石磨不停地转。我的工资,
一半给我那体弱多病的“遗腹子”陈念买药,一半孝敬公婆,补贴我那重男轻女的娘家。
我的嫁妆,早就被婆婆以“给孙子看病”、“家里周转”的名义,一点点掏空了。“林雨,
念念又咳了,赶紧去买点进口药,别心疼钱。”“林雨,你弟弟要结婚,彩礼还差五万,
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表示吧?”“林雨,你一个寡妇,穿这么好的料子给谁看?
脱下来给我。”我麻木地听着,麻木地掏钱,麻木地把身上唯一一件新衣脱下来,
递给我的婆婆。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直到锣鼓喧天,
喜乐声几乎要掀翻我们这个小镇的屋顶。我那读大学的妹妹林薇打来电话,
声音是淬了蜜的兴奋。“姐,快出来看啊!天大的喜事!”我正在给婆婆洗脚,
她不耐烦地踢了我一下。“看什么看?一个寡妇出门抛头露面,嫌不够晦气吗?
还不快给我洗!”我低着头,默默忍受。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高头大马,八抬大轿,
是镇上几十年没见过的风光排场。邻居们都在院墙外探头探脑,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天呐,这是谁家结婚?排场也太大了!”“新郎官好俊啊!骑着高头大马,跟电视里一样!
”我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擦了擦手,跑了出去。只一眼,我如遭雷击,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个身穿大红喜服,骑在马上,满面春风的男人,
分明是我“战死”了八年的丈夫,**。他没死。他回来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见了我,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上还沾着水渍。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喜轿停下。一只穿着红色绣鞋的脚,从轿子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我的亲妹妹林薇,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在一片惊呼声中,款款走出。
她没有看别人,径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又残忍的笑。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钢针,
扎进我的耳朵。“那不是林雨吗?她丈夫不是死了吗?”“我的天,他没死,
回来娶了她妹妹?”“这叫什么事啊……姐姐守寡八年,
妹妹嫁给姐夫……”我感觉天旋地转,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将我凌迟。我冲了过去,
疯了一样抓住**的马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正眼看我,
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厌恶。“林雨,你发什么疯?”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婆婆冲了过来,不是扶我,而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不要脸的**!克夫的丧门星!我儿子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触什么霉头!滚!
”林薇走到**身边,小鸟依人地挽住他的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你别这样,我和建国是真心相爱的。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以后,
我会替你照顾好建国和爸妈的。”“真心相爱?”我笑出了眼泪,“我替你男人守了八年寡,
你管这叫真心相爱?”**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林雨,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走的时候,托人把离婚协议给你了,是你自己死缠烂打不肯签。
”离婚协议?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离婚协议!“原来你没死……”我喃喃自语,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你这八年,都在骗我?
”他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林薇掐了一下胳膊,又恢复了冷硬。“什么骗你?
我是去外面闯荡事业了!要不是我‘死了’,能有烈士家属的优待,
让我毫无顾忌地在外面打拼吗?林雨,你也算为我的事业出了一份力,别不知好歹。
”原来是这样。我的八年青春,我的血汗钱,我所受的一切苦难,
都只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他用我的牺牲,换来了他的飞黄腾达。如今风光归来,
第一件事,就是一脚把我这块又脏又旧的垫脚石,狠狠踢开。**2**我像个疯子一样,
被陈家的人从婚礼现场赶了出来。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娘家,我想问问我的父母,
他们知不知道。推开门,我爸正坐在堂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我妈在厨房里忙活,
脸上竟然带着喜气。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别乱跑吗?”我冲到他们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爸,妈!
**回来了!他要娶林薇!你们知道吗?”我爸猛地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一脸不耐烦。
“知道!嚷嚷什么!好事!天大的好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事?他骗了我八年!
他把我当猴耍!这叫好事?”“怎么不叫好事?”我爸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建国现在出息了,在南方开了大公司!他答应了,等他和薇薇结婚,
就给你弟弟在公司里安排个经理当!还能给你侄子在城里买套房!林雨,你不要为了自己,
毁了全家人的前途!”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我妈也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
语重心长地劝。“Yuyu啊,你听妈说。你和建国本来就不合适,你性子太闷,
哪有薇薇会讨人喜欢?现在薇薇嫁过去,就是老板娘,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你一个寡妇,
还带着个拖油瓶,能有什么好日子?你就成全他们吧。”成全他们。说得多么轻巧。原来,
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陈家压榨,被他们吸血,
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把我卖个好价钱,给我的好妹妹铺路。我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林薇紧闭的房门。“林薇呢!让她出来!我要问问她,她是怎么有脸做出这种事的!
她读大学的钱,哪一分不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你闭嘴!”我爸一巴掌扇了过来,
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妹的好日子在后头,你别在这里给我搅合!你要是敢去闹,
我就打断你的腿!”正在这时,陈家的人找上门来了。我婆婆,现在应该叫前婆婆了,
带着几个亲戚,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林雨这个扫把星在这里!我就知道她要回来作妖!
”婆婆指着我,对我爸妈说:“亲家,不是我说你们,这女儿是怎么教的?我们建国好心,
看在她守了几年活寡的份上,愿意多给三万块钱补偿,让她滚蛋。她倒好,
还敢去婚礼上闹事!”我爸一听有钱,眼睛都亮了。“三万?亲家母,这……是不是有点少?
我们Yuyu毕竟辛苦了八年……”“嫌少?一分都没有!”婆婆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她今天让我儿子丢了这么大的人,我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赶紧让她滚!
以后别再踏进我们陈家大门一步!”两家人,我最亲的家人,就这样当着我的面,
像在菜市场买卖一棵烂白菜一样,讨价还价地商量着如何处置我。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
听着他们恶毒的言语,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咙。混乱中,我妈突然捂住胸口,
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妈!”我爸也慌了,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救护车呼啸而来,
又呼啸而去。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摇了摇头。
“突发性心肌梗死,我们尽力了。”我爸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陈家人早就溜之大吉。
我站在抢救室门口,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护士让我进去,见最后一面。
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她看到我,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我的手。她的嘴唇开合着,
发出微弱的气音。“Yuyu……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我麻木地看着她。
“念念……念念他……”她急促地喘息着,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和悔恨,
“他不是你的孩子……”我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薇薇和建国的……当年……当年你难产昏迷……薇薇也偷偷生了……我……我为了讨好陈家,
为了薇薇的名声……就把孩子换了……”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我找人送走了……送给一户不能生养的人家……我对他们说……说你产后大出血,
死了……”她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Yuyu……妈错了……你去找她……把我们的女儿……找回来……”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代表心跳的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我的世界,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我养了八年,爱了八年,耗尽心血的儿子,是我丈夫和我亲妹妹的私生子。
我的亲生女儿,一出生就被我的亲生母亲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生死不明。我的人生,
我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血淋淋的骗局。**3**我妈的葬礼,
办得极其草率。我爸沉浸在丧妻之痛和未来破灭的恐惧中,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回来闹,你妈怎么会死!”他把所有的过错,
都推到了我的身上。葬礼一结束,**和林薇就来了。他们穿着一身黑,
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悲伤,反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迫不及*待。林薇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直接甩在我面前。“姐姐,字签了吧。”是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上面写着,
我自愿放弃一切婚内财产,包括对我八年青春和劳动的任何补偿。“房子是陈家的,你没份。
你这些年花的钱,就当是念念的抚养费了。我们算两清。”**冷酷地宣布。我看着他们,
突然笑了。“两清?**,你婚内出轨,和我的亲妹妹生下私生子,骗我守了八年活寡,
还偷换我的亲生女儿,你跟我说两清?”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
在小小的灵堂里炸响。**和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林薇尖叫起来。“妈临死前,都告诉我了。”我一字一句,盯着她的眼睛,“林薇,
我的好妹妹,你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着我把他当成命根子,看着我为了他掏空自己,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一把扶住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疯子!我看你是死了妈,受**疯了!爸,你还不管管她!”我爸从悲痛中回过神,
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冲过来,抢过我手里的协议和笔,
强行按着我的手,就要在上面画押。“你签!赶紧给我签!你还嫌害我们家害得不够吗?
你想把薇薇和建国都毁了,让我们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吗!”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我的反抗,
激怒了他们。**对我爸说:“爸,别跟她废话了,把她丢出去!以后我们家,
没她这个人!”于是,我的亲生父亲,和我的前夫、我的亲妹妹一起,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把我从我从小长大的家里拖了出去。我的行李,被他们从二楼的窗户扔下来,散落一地。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空了的钱包,还有一张我和“儿子”陈念的合影。照片上,
我抱着瘦弱的他,笑得一脸温柔。我捡起照片,看着上面那张酷似**和林薇的脸,
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我用力将照片撕得粉碎。大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里面一家人的“其乐融融”。我被净身出户,被全世界抛弃。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天色渐晚,寒风刺骨。我没有家了。我没有亲人了。我连自己的孩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镇外的大桥上。桥下的河水,
在冬日的寒风里,泛着黑沉沉的光。只要跳下去,一切的痛苦、背叛、屈辱,就都结束了。
我慢慢地爬上冰冷的栏杆,闭上了眼睛。就在我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沉默的猛兽,悄无声息地停在我身边。
我没有理会。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下车,恭敬地从车里推下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面容俊美得近乎苍白,气质清冷矜贵,
只是双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昭示着他的残疾。我认得他。
**那位传说中因车祸残疾、一直在国外疗养的神秘小叔,谢星淩。
我在陈家的旧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惊为天人。婆婆说,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过了。他来这里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轮椅滑到我面前。“下来。”他开口,声音清冷,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没有动。他身后的助理快步上前,似乎想强行把我拉下来。
谢星淩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那条盖在他腿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他的双腿,修长而笔直,
充满了力量感。他根本没有残疾。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我浑身僵硬,不知所措。“谁说她要净身出户?
”他的声音冰冷,却将我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全世界的寒意。他看向远处追过来,
看到这一幕同样目瞪口呆的**和林薇。“当年和林家有婚约的,是我谢星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不过是我病重时,
找的一个替身。”**4**我,林雨,一夜之间,从被万人唾弃的寡嫂,
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小婶婶”。或者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陈太太”。我叫林昭,
这才是我的本名。坐在劳斯莱斯温暖如春的车里,谢星淩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缓缓道出了那个被尘封了近十年的真相。谢家和林家是世交,早在我出生时,
就定下了我和谢星淩的婚约。谢星淩,是谢家真正的继承人。**的母亲,
是谢家嫁出去的女儿,早就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严格来说,
甚至不算真正的谢家人。九年前,谢星淩在家族内斗中遭遇暗算,
一场“意外”车祸让他身受重伤,不得不远走海外,一边治疗,一边蛰伏,积蓄力量。
为了不让对手察觉,也为了保护我这个“未婚妻”不被牵连,他策划了一场金蝉脱壳。
他让自己的外甥**,顶替了他的身份,和我结婚。他给了**一大笔钱,并承诺,
只要他安分守己地扮演好“丈夫”这个角色,等他回来,就会给他一个远超他想象的未来。
“我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胆子。”谢星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悔,“更没想到,
你的家人会如此……”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冰冷,足以说明一切。
他一直在国外遥控着一切,但他能得到的消息有限。他只知道我“婚后”生活平淡,
丈夫“战死”,留下一个“遗腹子”。他以为,这是**为了摆脱这段婚姻,
自作主张的愚蠢行为。直到他最近彻底清除了家族的内奸,准备回国接手一切,
才发现事情已经败坏到了何种地步。他甚至查到了孩子被偷换的真相。“昭昭,”他看着我,
第一次叫了我的小名,“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因为委屈,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光。第二天,谢家老宅,
召开紧急家庭会议。谢星淩的“死而复生”,并且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回归,
让整个谢家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动。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进那间古朴庄严的会议室时,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探究。**和林薇也赫然在列。
他们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犯。他们的母亲,
也就是谢星淩的亲姐姐谢婉,一看到我,就激动地站了起来。“星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带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可是建国的前妻!
”谢星淩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姐姐,注意你的言辞。昭昭是我的妻子,谢家的主母。
倒是你的儿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他算什么东西?”谢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外甥!”“外甥?”谢星淩冷笑一声,“一个敢欺骗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