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凌枝姐!”秋月吓得惊叫。
凌枝却不管不顾,挣扎着要下床。
她要去找小禾!她不能让小禾曝尸荒野!
秋月拦不住她,只能哭着帮她穿上外衣,搀扶着她,趁夜色偷偷出了宫,去了城西的乱葬岗。
那是凌枝一生中走过最漫长、最冰冷的一段路。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乱葬岗上磷火点点,腐臭冲天看,她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堆积的尸骸中,一点点翻找。
终于,在一个角落,凌枝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青紫的脸,小禾的眼睛还微微睁着,里面似乎还残留着惊恐和不解。
凌枝跪在冰冷污秽的泥地里,颤抖着手,轻轻合上小禾的眼睛。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小禾冰冷僵硬的尸体抱起来。
秋月找来一辆破旧的板车,两人合力,将小禾运回,悄悄葬在了城外一处安静的山坡上。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凌枝跪在坟前,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泪水无声地滚落,混合着嘴里的血腥味,咸涩而绝望。
回来时,天已蒙蒙亮,凌枝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萧墨离守在她的床边。
他眉头紧锁,看着她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灰败的脸色,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和不解:“朕不是让人给你派了最好的太医,送了最好的药吗?你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凌枝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却陌生的脸,声音嘶哑得厉害:“陛下……知道小禾死了吗?”
萧墨离皱眉:“她死了?朕不是已经放过她了吗?”
凌枝胸口剧烈起伏,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是皇后娘娘……派人把她溺死了。”
“不可能。”萧墨离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笃定,“挽灵是有些娇纵,但她生性善良。之前处罚宫女,也是因为她确实有错。之后她若没再做错什么,挽灵不可能无故害人性命。凌枝,你是不是听信了旁人挑拨?”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怀疑,凌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解释?有什么用呢?
他们说得对,萧墨离,只会相信苏挽灵。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只觉得累,深入骨髓的累。
萧墨离看着她又恢复成那副平静到死寂的模样,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他站起身:“你好好养伤。这几日……朕会抽空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天,萧墨离果然每日会来坐一两个时辰,有时带些赏赐,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看她喝药,或望着窗外发呆。
但突然有一天,他没来。
凌枝听到外面宫女低声议论,才知道朝堂上出了事。
皇帝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皇后又迟迟未有身孕,朝臣们联名上奏,请求选秀,充实后宫,以延绵皇嗣。
萧墨离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摔了奏折,坚决不允。
可很快,坊间不知何时开始流传起关于皇后的谣言,说她嚣张跋扈,善妒不容人,甚至……天生不能生育。
朝臣们再次上奏,言辞激烈,直指皇后“不堪为后”,请求废后。
苏挽灵得知后,哭得肝肠寸断,萧墨离一直在凤仪宫安抚,焦头烂额。
凌枝听了,心中毫无波澜。
自从小禾死后,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
脱离这个世界,回去见她的星辞。
傍晚时分,窄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萧墨离脸色铁青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泪痕的苏挽灵。
苏挽灵一进来,就将一沓纸狠狠摔在凌枝脸上,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凌枝!本宫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如此恶毒,散播谣言诬陷本宫?!你就这么恨我,非要毁了我吗?!”
凌枝被那沓纸打得脸上一疼,捡起来一看,是几份誊抄的证据,上面写着查到的散播谣言之人,最终都隐约指向她。
她立刻抬头看向萧墨离,想解释。
可触及他眼中那冰冷审视、混合着失望和怒意的目光时,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解释?他会信吗?
他只会相信苏挽灵,相信这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