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个家里最像外人的亲生女儿。养妹苏媛回国那天,我明白了什么叫鸠占鹊巢。
父母捧着花挤到接机口最前面,摄像机追着她苍白的笑脸。三年前我留学归来,
自己拖着两个箱子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出租车。深夜她敲开我房门,怀里抱着枕头。“姐姐,
客房朝北,我关节有点疼。”她声音细细的,眼睛垂着没看我,“妈妈说主卧阳光好,
更适合我养病……我能和你换换吗?”我看着她睫毛下那副温顺模样,忽然想起下午在机场,
她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说的那句话。“姐姐,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时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我好像开始懂了,她是认真的。
1机场重逢暗流涌机场的喧闹对我而言像隔着层玻璃。我站在接机口最外围。
父母捧着大束香水百合挤在人群最前面,那是我妈周雅茹早上六点去花市选的。
几个亲戚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航站楼出口。苏媛出来了。一身米白色羊绒裙,
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瘦了些,皮肤在灯光下白得透明,
嘴角挂着那种练习过很多次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妈当场就哭了,扑上去抱住她,
肩膀抖得厉害。我爸林国栋拍着她的背,眼圈红了。“媛媛,回来就好……”他们围着她,
像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三年前我从伦敦回来,航班晚点,
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我妈抬头说了句“回来啦”,视线又落回屏幕。
我爸问我吃过没,我说在飞机上吃了,他说那早点休息。“清辞,愣着干什么?
”我爸回头喊我,“过来帮媛媛拿行李。”我走过去。苏媛的行李不多,一个银色行李箱,
一个手提包。她看见我,眼睛弯了弯。“姐姐。”我没应声,接过行李箱。
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回去的车上,我开车,父母和苏媛坐在后排。
我妈一直握着苏媛的手。“这三年在国外受苦了……瘦成这样。”“没有的,阿姨,
我挺好的。”苏媛轻声说,指尖却蜷了蜷。“还叫阿姨?该改口了。”我爸从后视镜里看她,
眼神柔和。苏媛抿唇笑了笑,没接话。我从后视镜里瞥见她靠着车窗,
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眼,在后视镜里和我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看窗外。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帮她把行李搬到客房,
那间房我妈提前一周就收拾好了,换了新的床品,窗台上摆了小苍兰。“媛媛先住这儿,
等身体养好些再说。”我妈拉着苏媛的手,“有什么需要就跟阿姨说,跟清辞说也行。
”“谢谢阿姨。”苏媛顿了顿,看向我,“谢谢姐姐。”我点了下头,转身上楼。主卧朝南,
带一个阳台。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书架上摆着高中时的设计奖杯,桌上有摊开的草图本。
我坐到床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停顿,
又两下。我打开门。苏媛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穿着我妈给她准备的浅粉色睡衣。
走廊的灯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姐姐。”她咬了咬下唇,那地方很快泛白又恢复,
“我睡不着……客房有点冷,窗户漏风。”她抬起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爸妈说主卧阳光好,更适合我养病。你能……搬去客房吗?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钟摆的嘀嗒声。我听见自己说:“好。”她眼睛亮了一瞬,
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谢谢姐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侧身从我身边挤进房间,
把枕头放在我床上,然后开始打量四周。她的手拂过书架的边缘,指尖在奖杯上停留片刻,
指腹抹了下并不存在的灰尘。“姐姐还是这么优秀。”她声音很轻。我没接话,
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草图本、常用的绘图笔。她把枕头抱在怀里,
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我。像在监督,又像在欣赏。收拾到一半,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媛媛,怎么跑这儿来了?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她看见我在收拾,愣了一下,
“清辞,你这是?”“姐姐说把主卧让给我。”苏媛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阿姨,不用这样的,我住客房就很好……”“哎呀你这孩子,跟你姐客气什么。
”我妈把牛奶塞到她手里,转头看我,“清辞,那你今晚就搬去客房吧。媛媛身体不好,
需要阳光。”我抱着收纳箱,箱子的边缘抵着小腹,有点疼。“知道了。”我走出房间时,
苏媛已经坐在了我的床上。她捧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我妈坐在床边,
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走廊的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客房确实冷。朝北,老窗户关不严实,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我躺在陌生的床单上,洗衣液的味道很冲,是薰衣草香精调出来的那种。
枕头很软,但枕套是新的,布料有点糙,磨着后颈。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渍。
那是去年夏天漏水留下的,我跟物业报修了三次,没人来补。
2鸠占鹊巢主卧争第二天我照常上班。走的时候苏媛还没醒。我妈在厨房熬粥,
说医生嘱咐要清淡饮食。我爸在客厅看财经报纸,头也没抬地说路上小心。
设计部今天要交春季系列的终稿。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修改面料参数,眼睛酸涩。
午休时手机震了下,陆昀发来微信。“晚上接你下班?好久没见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回了个“好”。下午六点,
陆昀的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他靠在车边,穿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我,
他笑了笑,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通勤包。“累不累?”“还好。
”他帮我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有他常用的那款雪松香水的味道。
我们在一起三年,很多习惯已经成了肌肉记忆。“苏媛回来了?”他问,目视前方。“嗯,
昨天。”“她……怎么样?”“看起来不太好。”我看着窗外,“瘦了很多,脸色也白。
”陆昀沉默了一会儿。红灯时,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有点乱。“你也别太累。
”他说,“黑眼圈有点重。”我没说话。到家时天还没黑透。陆昀停好车,绕过来替我开门。
他的手虚扶在我腰后,一个习惯性的保护姿势,今天却觉得有点僵硬。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苏媛穿着我的真丝睡裙——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我上周刚买的,标签还没拆。
她赤脚站在楼梯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还湿着。看见我们,她轻呼一声,
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磕在楼梯边缘,身子晃了晃。陆昀几乎是冲过去的。他两步跨上台阶,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苏媛顺势靠在他身上,手指揪住他的衬衫袖子,指节发白。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回来……”她声音很小,带着惊魂未定的颤,
“我洗澡忘了拿睡衣,看见这件挂在衣柜里,就……”我从玄关走进来,拖鞋踩在地板上,
没发出声音。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看楼梯上的两个人,又看看我,
嘴角弯了弯。“还是媛媛和陆昀站在一起养眼。”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今天的菜价。
陆昀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扶着苏媛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苏媛站稳了,拢了拢睡裙的领口,
那片酒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锁骨清晰可见。“姐姐,对不起……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她咬着下唇,眼睛看向我,湿漉漉的。“没事。”我说。陆昀从楼梯上走下来,
回到我身边。他伸手想碰我的手,我侧身避开,去厨房倒水。水流进玻璃杯的声音很响。
我妈在炒菜,油烟机的轰鸣盖过了其他声音。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转头看我。“清辞,
媛媛身体虚,你多让着她点。”她说,“那件睡衣你要是介意,妈明天给你买件新的。
”“不用。”我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她喜欢就穿吧。”晚饭时苏媛坐我旁边。她吃得很慢,
小口小口地喝粥。我爸一直给她夹菜,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陆昀坐在我对面,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低头扒饭。气氛有些怪,但没人说破。吃完饭,陆昀说送我回房。
我们在二楼走廊停下,客房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还没收拾好的箱子。“清辞。
”他低声叫我。我转过身。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影子拖得很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我,
有些欲言又止。“媛媛身体不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多让让她,好吗?
”“我们”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但我听清了。我看着他,没说话。走廊很静,
能听见楼下电视的声音。苏媛在和我妈说话,笑声软软的,像裹了层糖浆。陆昀移开视线,
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后退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我先睡了。”我说。转身进客房,
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昀的微信。“清辞,
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媛媛挺可怜的,刚回来,身体又不好。”我没回。
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窗外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光痕,又消失。
3职位掠夺亲情裂周五晚上,家庭会议。我爸坐在沙发主位,手里拿着茶杯。
我妈挨着他坐,苏媛坐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一个鹅绒靠枕。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陆昀坐在我旁边。“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我爸放下茶杯,
陶瓷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他。“媛媛刚回来,需要有个地方立足。
”他目光扫过我,又看向苏媛,语气温和,“清辞,你那个设计总监的位置,先让给媛媛。
她在国外学的也是时尚管理,正好对口。”空气凝固了几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凭什么?”我爸眉头皱起来:“清辞,你怎么说话的?媛媛是**妹,她刚回来,
你帮帮她怎么了?”“我帮她的方式,就是把我的职位给她?”“不是给,是让。
”我妈插话,手指绞着衣角,“媛媛刚回来,需要一点成绩站稳脚跟。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了,
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换个岗位也一样。”“换到哪里?”我爸沉默了一下,
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先从行政助理做起吧。等媛媛熟悉了,你再回去。”我笑了。
笑出声的那种。行政助理。我熬了四年,从实习生到设计师,再到总监。加班熬通宵,
喝酒应酬,为了一个项目飞七八个城市。现在让我去做行政助理,
打印文件、订会议室、泡咖啡。“我不让。”我说。苏媛适时地咳嗽起来。她捂着嘴,
肩膀轻颤,眼角很快泛红。“爸,别为难姐姐……”她声音带着哭腔,喘不上气似的,
“我可以从助理做起的,真的……姐姐的位置是她辛苦挣来的,
我不能要……”“你看看媛媛多懂事!”我爸指着我,声音抬高,“你就不能学学她?
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陆昀在旁边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我转头看他,他低着头,
手里捏着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开合合,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他始终没抬头。“陆昀。
”我叫他。他手指顿住,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迅速垂下,喉结滚了滚。“你觉得呢?”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清辞,要不……先听叔叔的?等媛媛站稳了,
你再回去也不迟……现在硬碰硬,对你也不好。”我没再看他。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苏媛的咳嗽渐渐平息,她抽出纸巾擦眼角,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碰坏了什么。
“就这样定了。”我爸一锤定音,“下周一媛媛去设计部报到。清辞,
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下个月调去行政部。”他站起身,表示会议结束。
苏媛跟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很克制。“姐姐,
谢谢你。”她说,“我一定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我没理她,转身往楼上走。
在楼梯拐角,苏媛追了上来。她脚步很轻,像猫。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细细长长,缠着我的脚后跟。“姐姐。”她叫住我。我停下,没回头。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我手里。触感是硬的,带着她的体温,还有点潮,
像握久了出的汗。我低头。是一张照片。塑封过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边。画面里,
少年陆昀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我高中时常去的图书馆,
窗外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们脸上。那个女孩是苏媛。十五六岁的苏媛,
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灿烂,眼睛眯成月牙。陆昀的手搭在她肩上,
很自然的姿势,指尖离她的锁骨只有一寸。“姐姐。”苏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轻,
像羽毛搔过耳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要还。”她把照片塞进我手心,
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腕,指甲划过皮肤,有点痒。然后她退开一步,
脸上又恢复那种柔弱的、带着歉意的笑。“早点休息,姐姐。”她说。她转身下楼,
真丝睡裙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红酒泼出去的痕迹。我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塑封表面很光滑,边缘硌着掌心。楼下传来父母和她的说笑声,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厨房里洗碗的水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把照片塞进口袋,继续往楼上走。客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我没开灯,
直接走到床边坐下。窗外有月亮,很淡的一弯,挂在楼宇之间,像谁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我摸出口袋里的照片,借着月光看。少年的陆昀笑得毫无防备,眼睛弯成月牙,
是我后来很少见到的样子。苏媛靠在他肩上,脸颊贴着他的手臂,
头发丝缠在他的衬衫扣子上。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默契。像一对真正的青梅竹马,
像这个家里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2009年夏,图书馆。陆昀和媛媛。
”那个“媛”字写得特别用力,笔迹穿透了纸背,在正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4血色生日礼盒惊周末是我的生日。往年父母会订个蛋糕,陆昀会准备礼物,
虽然不算隆重,但总会过。今年早上我下楼时,客厅空荡荡的。厨房里没有人,
餐桌上是昨晚的剩菜,用保鲜膜罩着,边缘凝着水珠。手机上有几条祝福短信,
同事和朋友的。陆昀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后面跟了个蛋糕表情,没有下文。
我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响,
像某种机械的心跳。雪球跳上我的腿。它是我养的布偶猫,五岁了,性格温顺得像一团云。
它用脑袋蹭我的手,下巴抵在我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摸了摸它的头,
指尖陷进柔软的长毛里。“还是你好。”我低声说。它仰头看我,蓝色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
里面只映着我一个人。下午陆昀来了,带了一个六寸的小蛋糕。他说公司临时有事,
晚上不能陪我吃饭了。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包装很精致,系着银色丝带,打了个复杂的结。
“对不起清辞。”他抱了抱我,动作有些僵硬,手在我背上拍了拍就松开,“明天补给你,
好不好?”我闻到他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很淡,但确实存在,是那种甜腻的花香,
裹在雪松的尾调里,像不小心沾上的。“你去哪儿了?”我问。“公司啊。”他神色自然,
抬手整理了下领口,“怎么了?”“没什么。”他看了眼腕表,说还得回公司处理点事。
走之前,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嘴唇很干,有点糙,像砂纸擦过皮肤。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蛋糕。丝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手术刀的边缘。苏媛下午出去了,
说去见朋友。晚饭时她回来,拎着一个深蓝色礼盒。包装很精美,系着银色缎带,
打成了蝴蝶结。“姐姐,生日快乐。”她把礼盒递给我,眼睛弯弯的,睫毛扑闪,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挑的,希望你别嫌弃。”我接过,说了声谢谢。“打开看看呀。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一副期待的样子,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我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个方形的硬纸盒,盒盖用同色胶带封着,封得很严实。我撕开胶带,掀开盒盖。
然后我愣住了。雪球躺在里面。它侧躺着,身体已经僵硬,四肢伸直,尾巴僵直地贴着身体。
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失去了光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毛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凝固成深褐色。它死了。被我早上还摸过的,温热的,
会咕噜咕噜叫的雪球。现在它躺在这个礼盒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过的垃圾。我抬起头,
看向苏媛。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惊恐。她捂住嘴,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身体开始发抖,是真的在抖,肩膀都在颤。
“姐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我明明买的是一条丝巾……包装都没拆过……”我妈从厨房冲出来,
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怎么了?”她看到盒子里的猫,倒吸一口冷气,
土豆掉在地上,滚到茶几底下。“这……这是雪球?”她看向我,又看向苏媛,脸色发白,
“媛媛,这是你送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媛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抓住我妈的胳膊,手指掐进肉里,“阿姨,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怎么会害姐姐的猫……我连虫子都怕……”我爸也从书房出来了。
他看了眼盒子,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清辞,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我,
声音沉沉的。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像吞了一把沙子。苏媛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像是真的伤心欲绝。
她缩进我妈怀里,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成一团。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她抽泣着说,断断续续的,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赶我走啊……这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我陷害你?”我的声音很哑,
像砂纸摩擦,“苏媛,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亲手拆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拼命摇头,眼泪甩出来,滴在沙发上,
“我买的是丝巾……包装都没拆过……姐姐,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
我改……”陆昀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他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愣住了,公文包掉在地上。
“怎么了?”苏媛看见他,哭得更凶了。她从我妈怀里挣脱,踉跄着跑到陆昀面前,
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
说我杀了她的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陆昀看向我,
眼神复杂。他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着。我抱着那个盒子,雪球的身体很冷,
隔着纸盒都能感觉到寒意,像抱着一块冰。我低头看它,它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空洞无神,再也映不出我的样子。早上它还蹭我的手,咕噜咕噜叫,用脑袋顶我的下巴。
现在它死了。死在我的生日礼物盒里,死在我拆开包装的那一刻。“清辞。”陆昀开口,
声音很沉,带着疲惫,“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看着他被苏媛抓着的手臂,
看着苏媛靠在他身上的姿势,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你问她。”我说。
苏媛哭得几乎晕厥。我妈扶着她坐回沙发,给她倒水,手抖得水洒出来一半。
我爸在客厅里踱步,脸色铁青,呼吸粗重。陆昀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手里的盒子。
他看见雪球的尸体,眼神变了变,瞳孔缩了一下。“清辞,你是不是……”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媛媛她……她胆子小,连蟑螂都怕,怎么可能杀猫?
”我抬头看他。“误会?”我重复这个词,觉得很好笑,嘴角扯了扯,“陆昀,
这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拆开,猫就在里面。你说这是误会?”“可是媛媛不会做这种事。
”他说,语气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不是那样的人。清辞,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顺着脸颊往下流。“所以她不会,我会?”我问,声音抖得厉害,“是我自己杀了我的猫,
塞进她送的礼物盒里,就为了陷害她?陆昀,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陆昀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烦,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层雾,隔在我们之间。
最后他说:“清辞,你变得我不认识了。”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胸口,不深,
但足够疼,疼得我呼吸一滞。我抱着盒子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餐桌上,
桌上的碗碟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报警吧。”我说,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调监控。走廊有监控,看看今天谁进了我房间,谁动了这个礼物盒。
”苏媛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她哭得更凶了,几乎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
……还我一个清白……我宁愿被警察查……也不要被姐姐这样冤枉……”我爸重重叹了口气,
手指按着太阳穴。“监控坏了。”他说,声音疲惫,“物业下午来说,线路老化,
这一层的监控从昨天开始就失灵了。维修要下周。”巧合。完美的巧合。我站在原地,
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客厅的灯很亮,亮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苏媛的哭声,我妈的安慰声,我爸的叹气声,陆昀的沉默。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在里面,越缠越紧。我低下头,打开盒子,伸手摸了摸雪球。
它的毛还是软的,但身体已经僵了,硬邦邦的。我小心地翻动它,指尖碰到它的爪子,
肉垫已经凉透了。然后我闻到了。很淡很淡的一缕香味。特殊的,带着点甜腻的花香,
尾调有点檀木的味道。那是苏媛独有的香水味。她昨天刚到,今天早上在客厅喷了一次,
说这款香水是国外带的,能安神助眠,味道特别。香味很淡,但确实存在,缠在雪球的毛上,
像一张无形的标签。我抬起头,看向苏媛。她还在哭,眼睛红肿,肩膀颤抖,
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受惊的小动物。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泪眼,和我对视。
那眼神很清澈,很无辜,像受惊的小鹿,水汪汪的。但我在那双眼睛里,
看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近乎挑衅的笑意。快得像幻觉,像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
但我看见了。清清楚楚。5酒吧撞破旧情书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把雪球埋在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土很硬,结着霜,我用手挖了很久,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指腹磨破了,渗出血。埋好后,我坐在树下,看着那块新翻的土,在月光下颜色深得像伤口。
月光很淡,几乎看不见,云层厚厚地压着。陆昀没留下来。他说公司还有事,匆匆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
什么也没说出口。我没问他要去哪里。凌晨两点,我开车去了常去的酒吧。
酒吧在一条小巷里,门脸不起眼,人不多,灯光昏暗。我在角落坐下,点了杯威士忌,加冰。
酒精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像一把火从里往外烧。我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但还能用。翻看以前的照片。有雪球的,它蹲在窗台上看鸟,团在我腿上睡觉,
仰着头要我挠下巴。有我和陆昀的,我们一起去海边,他背着我走在沙滩上,
我搂着他的脖子笑。有我们一起去旅行的,在雪山脚下,两个人冻得鼻子通红,
还对着镜头比耶。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亮的,像真的拥有全世界,
像未来还很长,像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雪球死了。陆昀站在了苏媛那边。
我父母觉得我是个恶毒的人,会杀自己的猫去陷害妹妹。一杯接一杯。威士忌见底了,
我又要了一杯。调酒师看了我一眼,是个熟面孔,他认识我,但没说话,默默倒酒,
多给了半指。喝到第三杯时,视线开始模糊。我撑着头,看着吧台上方悬挂的玻璃杯,
它们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然后我看见了他们。酒吧另一头的卡座里,
陆昀和苏媛坐在一起。他们背对着我,但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苏媛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卷曲。陆昀侧着身,和她靠得很近,
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在环着她。我放下酒杯,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但我还是走了过去。音乐声很大,鼓点震得心脏发麻,像要跳出胸腔。我走到他们卡座旁边,
躲在柱子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然后我听见了苏媛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笑意,
那种轻快的、得意的笑。“陆昀哥,你当年写给我的情书,我还留着呢。
要不是沈清辞占了位置,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吧?”陆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都过去了。
”他没有否认。没有说“那只是年少不懂事”,没有说“我现在爱的是清辞”。他说,
都过去了。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胸口那种闷痛。
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下砸着心脏,砸得血肉模糊,但外面还完好无损。苏媛笑了,笑声很轻,
很得意,像偷到了糖的孩子。“放心吧,爸妈三年前就在国外陪我了,他们心里,
我才是最重要的女儿。沈清辞?不过是个暂时安置的摆设,等我回来,她就该让位了。
”“她毕竟是你姐姐。”陆昀说,声音低低的。“姐姐?”苏媛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占了我位置二十多年的人,配当我姐姐吗?陆昀哥,你该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别胡说。”“我胡说?”苏媛的声音冷下来,像突然结了冰,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因为愧疚?还是因为你爸妈喜欢她?觉得她懂事,
适合当陆家的儿媳妇?”陆昀没说话。**在柱子上,身体发冷。酒吧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气从领口灌进去,冻得我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三年前。爸妈说去欧洲旅行,
庆祝结婚纪念日,去了整整两个月。那两个月,我每天自己做饭,自己睡觉,自己过生日。
他们偶尔发来照片,背景是埃菲尔铁塔、**水城、瑞士雪山,两个人笑得开心,
说玩得很好,让我照顾好自己。原来不是旅行。是去陪苏媛。陪她在国外治疗,
陪她适应环境,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时候。原来我早就成了摆设。一个占着位置,
等正主回来就要让位的摆设。
一个用来维持表面和谐、吸引外界目光、必要时还可以为苏媛挡灾的摆设。我转身想走,
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桌子。桌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很刺耳,玻璃碴子溅开。
陆昀和苏媛同时转头看过来。我看见陆昀眼里的惊讶,错愕,还有一丝慌乱。
看见苏媛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得意,张扬,然后迅速变成惊慌,无措,楚楚可怜。
她往陆昀身后缩了缩,像受惊的小鸟,抓住他的衣袖。“姐姐……”她小声叫我,声音抖着。
我没理她,转身往外跑。酒吧的门很重,我用力推开,跌跌撞撞冲进夜色里。巷子很黑,
路灯坏了几盏,只有远处路口的光渗进来一点。我跑得太急,高跟鞋崴了一下,
脚踝传来剧痛,像骨头错了位。我扶着墙喘气,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汹涌的,
怎么擦都擦不完。身后有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人。我以为是陆昀追出来了,回头,
却看见三个男人围了上来。他们穿着花衬衫,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和酒气,眼神浑浊,
笑嘻嘻地看着我。“美女,一个人啊?”为首的那个凑过来,伸手来摸我的脸,手指粗糙,
带着烟渍。我拍开他的手,想往后退,背撞在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别碰我。”我说,
声音哑得厉害。“脾气还挺大。”另一个人凑过来,呼吸喷在我脸上,恶臭,
“陪哥几个玩玩?哥哥们有钱。”我摸出手机想报警,被一把抢走。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彻底碎了,裂成蛛网。“救命——”我喊出声,但声音被巷子里的风声盖过,嘶哑无力。
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把我往巷子深处拖。我拼命挣扎,
指甲在那人手臂上抓出血痕,他痛呼一声,甩开手,反手一巴掌扇过来。我眼前一黑,
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弥漫开血腥味,舌头舔到牙齿松了。意识模糊前,
我看见巷口出现一个人影。很高,穿着深色外套,几乎融进夜色里。他快步走过来,
动作很快,我还没看清,抓着我的那个人就被撂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另外两个人冲上去,
被他三两下解决。他出拳很利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
巷子里响起痛苦的**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那三个人爬起来,
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跑了。巷子里恢复安静,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那人转过身,蹲下来看我。巷口的路灯在他身后,
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但看不清脸。我只看见一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井,
映着一点微弱的光。“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很好听,带着点冷意,但不算凶。
我尝试站起来,脚踝一疼,又跌坐回去,手掌撑在地上,碎石硌得生疼。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袖传到皮肤上。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不用……”我开口,声音沙哑,嘴里还有血味,“我没事,
不用去医院。”他没说话,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我惊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布料质感很好,是羊毛混纺的。“你……”“别动。”他说,语气不容置疑,“脚崴了,
需要处理。”他抱着我走出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把我放在副驾驶,
拉过安全带系好,动作很轻,避开我脸上的伤。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启动,
空调吹出暖风,带着淡淡的皮革味。**在椅背上,浑身发抖。刚才的恐惧还没退去,
混合着酒精和疼痛,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像塞满了棉花。“谢谢你。”我哑声说。
他没回应,专注地开车,侧脸线条在街灯下明明灭灭。车载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我瞥见上面有个未接来电提醒,备注是“姑母”。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导航的目的地,
显示的是我家小区的地址。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不是我的手机,
是我的包里传来的。我摸索着打开包,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裂痕像蛛网,
指纹染着血。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内容只有五个字:「需要帮忙吗?——顾」
我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紧绷,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怎么了?”他问,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是……”我顿了顿,喉咙干涩,“顾?”他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说:“系好安全带。”车子加速,汇入午夜的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我没再问。把手机按灭,
握在手心。碎裂的屏幕边缘硌着掌心,很疼,但这点疼,比起今晚经历的一切,微不足道。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这座城市熟悉的轮廓,高楼,路灯,广告牌,
24小时便利店。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包括我自己。
6家法鞭痕断亲缘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不疼了。
那些精心P过的“醉酒丑照”在家族群里炸开,像素模糊,姿态不堪。
我甚至懒得点开大图细看。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被冒犯家门的震怒,
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母亲坐在一旁,手指绞着真丝帕子,侧着脸,不肯看我,
肩膀微微发抖。“跪下!”父亲指着客厅中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手指在抖。我没动。
行李箱就在门边,我已经收拾好了。几件常穿的衣服,笔记本,
雪球留下的项圈——我从土里扒出来的,洗了半天,还有一张很多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我大概七八岁,站在父母中间,他们还会对我笑,手搭在我肩上。“沈清辞!
你聋了吗!”父亲的怒吼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苏媛依偎在母亲身边,
穿着我衣柜里那件**款睡袍,丝质的料子贴着皮肤,眼睛红红的,小声啜泣。“爸,
您别生气,姐姐肯定是一时糊涂……都怪我,我回来了,姐姐心里不舒服,
才会去喝酒发泄……”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清辞,你太让妈妈伤心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还被人拍到……”鞭子破空的声音很响。实木手柄,熟牛皮拧成的鞭身,
是祖上传下来的“家法”,据说太爷爷那辈就用过。第一下抽在背上,隔着单薄的毛衣,
**辣地炸开,像被烙铁烫了。我踉跄了一步,咬住嘴唇,没出声。第二下,第三下。
我听着皮肉被抽打的声音,听着苏媛压抑的惊呼,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别打了”,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像一场排演好的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说着该说的台词,
做着该做的反应。视线落在父亲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
落在母亲别过去不忍看的侧脸上,眼泪滑下来。落在苏媛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上,
睫毛膏有点晕了。第四下,鞭子抽在肩胛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旧疤,十四岁心脏手术留下的。
那天我也是一个人,自己签了手术同意书,护士问家属呢,我说他们在国外忙,赶不回来。
其实他们就在本市,陪苏媛参加一个钢琴比赛。当时也是这种疼。
但那时候还会期待电话铃响,期待他们问一句疼不疼。现在不会了。我忽然笑了一声。很低,
但在只剩下鞭打声和呼吸声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父亲的手顿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鞭子举在半空。“你还有脸笑?”我抬手,用手背抹掉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沫,
腥甜的味道。背上的伤疤和新的鞭痕重叠在一起,灼热地疼,却也让我异常清醒,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打够了吗?”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够的话,我走了。”母亲猛地转回头,眼泪糊了一脸。“清辞!你要去哪!
你走了就别回来!”我没回头,也没应声。背上的伤口大概裂开了,
温热的液体贴着皮肤往下滑,渗进裤腰里。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轮子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冬夜冷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气,
也吹得我麻木的神经微微一颤。脸上湿凉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身后传来苏媛带着泣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