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礼本该是明天。
此刻,我站在更衣室的厚重帷幕后,手中握着一只意外滑落的无线耳机。未婚妻林薇薇甜美的嗓音正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冰冷算计。
“放心,三个月,我必定让他人财两空。”她轻笑着说,像在讨论天气般随意,“陆沉那傻子已经把所有流动资金都转到我名下了,房产证也加了我的名字。等明天婚礼一办,三个月内我会让他‘自愿’把公司股份也**给我。”
我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然后呢?”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薇薇的闺蜜赵倩,“你就真嫁给他?”
“嫁?”林薇薇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等钱到手,我就找个理由离婚,分他一半家产是起步价。他那种工作狂,随便制造点出轨证据还不容易?到时候,他不仅人财两空,还得背个渣男的名声。”
我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三年。
我追了她三年,把她捧在手心,视为珍宝。她说想要浪漫,我包下整座玫瑰园求婚;她说缺乏安全感,我提前将名下两套房产加上她的名字;她说筹备婚礼压力大,我将公司三个重要项目推迟,只为陪她选婚纱、定场地。
甚至昨晚,她娇嗔地说彩礼“差点意思”,我毫不犹豫地将最后的一千万流动资金转入她的账户。
“对了,”赵倩压低声音,“你确定他不知道你和陈少的事?”
林薇薇沉默片刻,声音更加冷漠:“他怎么会知道?陈文昊那边我已经安抚好了,等陆沉的钱到手,我们就去欧洲结婚。陆沉这种白手起家的暴发户,怎么比得上陈家三代积累的豪门?”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陈文昊。
那个在我公司遇到资金危机时,曾试图低价收购的竞争对手。那个在林薇薇口中“讨厌至极”的纨绔子弟。
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
耳机里传来碰杯的声音,清脆如冰裂。
“为你的精明干一杯。”赵倩笑道。
“为我的自由干杯。”林薇薇回应,“明天过后,我就彻底解脱了。”
我轻轻摘下耳机,放回原处,悄然退出更衣室。
走廊的镜子映出我的脸——苍白,平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
转身走向婚礼策划办公室,我对着忙碌的策划师露出温和笑容:“王**,关于明天的一些细节,我想做个小调整。”
“陆先生请说。”
“婚礼礼金盒,换成更大的如何?我想给薇薇一个惊喜。”
策划师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您真是体贴。”
体贴?
我微笑着点头,脑海中已经形成完整的计划。
回到别墅,我没有开灯,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我的脸,我打开银行账户,盯着那笔昨天刚转出的一千万记录。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几乎三年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陆沉?”那头传来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惊讶。
“苏晴,我需要你帮忙。”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
“明天我的婚礼,你能来当伴郎吗?”
“伴郎?”苏晴顿了顿,“陆沉,我是女的。”
“我知道。”我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但新娘的‘闺蜜’会带一个‘新男友’出席,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长久的沉默后,苏晴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你还记得大学时,你说过欠我一个人情吗?”
“我记得。”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但我需要知道原因。”
“林薇薇和陈文昊在一起,她打算在婚后三个月内让我人财两空。”我简明扼要地说,“明天,我会当众取消婚礼。”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你需要我做什么?”
“扮演我的新女友。”我说,“还有,帮我准备一千万冥币,明天送到婚礼现场。”
苏晴再次沉默,但这次时间短了许多。
“好。”她说,“时间,地点,着装要求?”
“明早九点,圣心大教堂。穿黑色礼服,越醒目越好。”
“黑色?在婚礼上?”
“对。”我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因为这不是婚礼,是葬礼。”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证据。过去三年我从未怀疑过林薇薇,但一旦起了疑心,蛛丝马迹便无处遁形。
加密相册里她与陈文昊的亲密合照,时间戳显示在我们“热恋”期间。
银行流水显示她多次收到不明大额转账,来源是陈文昊控制的空壳公司。
甚至,她曾“无意”间询问过我公司的股权结构、核心客户名单。
我一条条截图、保存、备份。
凌晨三点,我驱车前往印刷厂。厂长睡眼惺忪地接待了我,看到设计图时彻底清醒。
“陆总,这...这是冥币啊!还是特大面额的...”
“照着做,加急,五倍工钱。”我将一叠现金放在桌上,“天亮前我要见到成品。”
清晨六点,我带着一个沉重的皮箱回到别墅。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千万面值的冥币,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每一张都崭新挺括。
我打开原本准备装现金彩礼的红木礼盒,取出里面的现金,换上冥币。
然后,我将那只无线耳机连接到手机,提取出昨晚录下的完整对话——在发现耳机后,我早已开启了手机录音功能。
林薇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三个月,必定让他人财两空...”
“他那种工作狂,随便制造点出轨证据还不容易?”
“陆沉这种白手起家的暴发户,怎么比得上陈家三代积累的豪门?”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将录音文件复制了三份,分别存储在不同的云端和硬件中。
七点,化妆师和造型师准时到达。我平静地换上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原本应该是白色,但我昨天“临时起意”要求更换。
“陆先生,黑色会不会不太吉利?”造型师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我对着镜子整理领结,“很适合今天的气氛。”
八点,婚车准时到达。我没有选择常规的豪华车队,只要了一辆黑色宾利。
上车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曾以为会是“家”的别墅。林薇薇坚持要在这里开始“新婚生活”,所以我买下了它,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出发吧。”我对司机说。
车缓缓驶向圣心大教堂。路上,我收到苏晴的短信:“已到位。黑色露背长裙,应该够醒目。冥币礼盒已安排人送入现场。”
我回复:“谢谢。今天之后,我欠你一个人情。”
“扯平了。”她回得简短。
八点四十分,教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我的父母早早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他们一直喜欢林薇薇,觉得她漂亮、懂事、家境好。
“沉沉,紧张吗?”母亲上前帮我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
“不紧张。”我微笑,“反而很清醒。”
父亲拍拍我的肩:“男人成家立业,今天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薇薇是个好女孩,要好好待她。”
好女孩。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九点整,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教堂大门缓缓打开,林薇薇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缓缓走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在她身上,美得不真实。
宾客们发出赞叹的低语。她确实美丽,那种精心雕琢、毫无瑕疵的美丽。
我站在圣坛前,静静看着她走近。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现——第一次约会时她羞涩的笑,生日时她为我准备的惊喜,生病时她守在床边的关切。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连她自己都曾一度分不**假?
她走到我面前,松开父亲的手臂,朝我伸出戴白手套的手。我握住,感觉她的手微微颤抖。
“紧张?”我低声问。
“有一点。”她仰脸看我,眼中盈着恰到好处的泪光,“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啊,终于等到了。
我牵着她转向神父,仪式正式开始。
神父念着千篇一律的誓词,我机械地回答“我愿意”,思绪却飘向角落。
苏晴已经到了。
她站在最不显眼却又最能看清全场的位置,一袭黑色长裙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却美得惊心动魄。几个宾客侧目看她,低声议论着。
林薇薇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眉头微蹙,投去疑惑的目光。
神父的话即将进入最关键的部分:“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作为彼此承诺的象征...”
“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教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林薇薇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沉沉,怎么了?”
我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礼盒——那个装着千万“彩礼”的礼盒。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先给薇薇一个惊喜。”我转向宾客,提高声音,“大家都知道,我深爱薇薇,愿意给她我的一切。所以,除了之前已经过户的房产和公司股份,我还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彩礼。”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林薇薇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沉沉,你不用...”
“打开看看吧。”我将礼盒递给她,“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娇羞地接过,轻轻打开盒盖。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盒子里整齐码放的冥币赫然在目,玉皇大帝的头像在教堂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一千万彩礼。”我平静地说,“你说差点意思,我想了想,现金太俗气,不如换成更有‘价值’的。”
宾客席开始骚动。
林薇薇的父亲站起身:“陆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从怀中掏出手机,连接上教堂的音响系统。
“在大家质疑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听一段录音。”
“不要!”林薇薇尖叫着扑上来想抢手机,但我早有准备,轻松避开。
我按下播放键。
林薇薇清晰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教堂每一个角落:
“三个月,必定让他人财两空...”
“陆沉那傻子已经把所有流动资金都转到我名下了...”
“等钱到手,我就找个理由离婚,分他一半家产是起步价...”
“他那种工作狂,随便制造点出轨证据还不容易?”
“陆沉这种白手起家的暴发户,怎么比得上陈家三代积累的豪门?”
录音继续播放,她与赵倩的每一句对话都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宾客心上。
林薇薇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死灰,她瘫坐在地,婚纱铺散开来,像一朵凋零的花。
赵倩在宾客席中试图悄悄溜走,但被几个愤怒的亲戚拦住。
陈文昊?他根本没敢出现。
我关掉录音,教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的母亲突然哭出声,父亲扶着她,脸色铁青。
林薇薇的父母呆立当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黑色身影上。
“事实上,”我提高声音,“今天确实是一场婚礼,只是新娘换人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走向苏晴,伸出手。
她静静看着我,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将手放在我的掌心。
我牵着她走向圣坛,经过瘫坐在地的林薇薇时,她突然抓住我的裤脚。
“沉沉...陆沉...你听我解释...”她泪流满面,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那些话...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和赵倩开玩笑...”
我低头看她,三年来的滤镜彻底破碎。此刻的她,狼狈、丑陋、绝望。
“玩笑?”我轻声说,“那就让法律判断这是不是玩笑吧。我已经将你挪用公司资金、与竞争对手勾结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和我的律师团队。”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你不能...”
“我能。”我抽回腿,不再看她,“顺便说一句,你名下的房产和资金已经被法院冻结。毕竟,用诈骗手段获得的财产,法律是不保护的。”
我牵着苏晴走到圣坛前,神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神父,能继续吗?”我问。
老神父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可是...这位女士...你们有结婚证吗?”
“现在还没有。”我转向苏晴,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另一枚戒指——这是我今早临时买的,简单铂金环,内侧刻着今天的日期。
“苏晴,我知道这很突然,甚至很荒唐。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补偿这个疯狂的开始。”
教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苏晴低头看我,良久,她轻声说:“陆沉,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利用我来报复?”
“我确定。”我直视她的眼睛,“大学时我就应该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只是我眼瞎,错过了七年。”
她的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那就试试吧。”
我将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意外地合适。
站起身,我转向神父:“请继续。”
神父张了张嘴,最终拿起圣经:“陆沉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晴女士为妻,无论...”
“我愿意。”我打断他,看向苏晴,“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贵,顺境逆境,我都愿意与她共同面对,至死不渝。”
苏晴的眼泪终于滑落,她哽咽道:“我愿意。”
没有婚纱,没有捧花,没有盛大的祝福。
但在满堂宾客震惊的目光中,在瘫倒的前未婚妻面前,在一切混乱与荒唐之中——
我们交换了戒指,许下了誓言。
神父最后说道:“我宣布你们成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低头,轻轻吻了苏晴的唇。她的唇微凉,带着泪水的咸味。
然后我转身,面对全场,提高声音: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婚礼宴席已经取消,但酒店准备了简餐,愿意留下的可以前往用餐。至于林薇薇女士及其家人——”
我看向瘫软在地的她,和面色铁青的她父母。
“我的律师稍后会联系你们。现在,请你们离开。”
保安适时出现,礼貌而强硬地将林薇薇和她的家人“请”出教堂。
赵倩早已不知去向。
宾客们面面相觑,陆续起身离开。一些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一些人摇头叹息,还有一些人——那些原本就看不惯林薇薇的——眼中带着幸灾乐祸。
我的父母走过来,母亲眼中含泪,欲言又止。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难堪了。”我低声说,“但如果不这样,三个月后,你们儿子就会人财两空,身败名裂。”
父亲长叹一声,拍拍我的肩:“你做得好。只是...这位苏**...”
“苏晴,我大学同学。”我介绍道,“曾经最好的朋友。”
苏晴向我的父母微微鞠躬:“伯父伯母,今天的事很抱歉。陆沉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这边,我只是...”
“不只是。”我握住她的手,打断她,“从今天起,她是我妻子。”
父母对视一眼,最终点点头。
“找个时间,好好聊聊。”母亲说,然后和苏晴拥抱了一下,“谢谢你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
宾客散尽,教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彩绘玻璃透下的光斑在地面缓慢移动,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水、鲜花和谎言的味道。
“后悔吗?”苏晴轻声问。
“后悔没有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我说,“但娶你,是我今天唯一不后悔的决定。”
她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真实。
“接下来怎么办?”
“先处理法律问题。”我看向教堂大门,“然后,我想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苏晴女士。”
“从哪儿开始?”
“从一顿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午餐开始。”
我们牵着手走出教堂,阳光刺眼。
远处,警车正停在路边,林薇薇被带上车——我的律师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手腕上银色的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我收回目光,为苏晴打开车门。
“去哪儿?”她问。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说,“今天,你说了算。”
车缓缓驶离教堂,将一场闹剧、一场背叛、一个过去的我,全部抛在身后。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圣心大教堂的尖顶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中。
新的开始,往往需要彻底结束旧的谎言。
而我的结束与开始,都在今天,同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