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下口罩,她盯着我发呆:原来救我的人是你第2章

小说:我脱下口罩,她盯着我发呆:原来救我的人是你 作者:婧岩 更新时间:2026-01-20

病历上的一行字,比救命更难

姜祁的血压终于稳住,监护仪的滴答声像一个疲惫的钟。

许沉从抢救室出来,额头贴着汗,手指缝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许沉把手套扯下来丢进垃圾桶,橡胶弹回来的那一下,像把情绪也弹回胸口。

姜稚还在走廊里。

姜稚换了位置,靠着墙,抱着胳膊,像怕自己倒下。姜稚见许沉出来,立刻站直,动作快得像一直在等一句宣判。

“人暂时没事。”许沉先开口。

姜稚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谢谢”。姜稚像突然想起什么,又把那口气重新提起来:“那……病历呢?”

许沉没有立刻答。

许沉抬眼看她,发现姜稚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细得像线,藏在袖口边缘。那道疤让许沉想起河水里抓住她时,她手腕也有一道划伤,像被石头刮的。

许沉嗓子发紧:“你弟弟怎么伤的?”

姜稚沉默了两秒,像在衡量每个字会不会砸碎什么。

“姜祁在酒吧门口跟人起了冲突。”姜稚说,“那群人先动手。姜祁……姜祁是还手了。”

许沉点点头,声音仍旧平:“那就是斗殴相关伤。”

姜稚的指尖揪住衣角,揪得指节泛白:“许医生,我知道你有你的规矩。我也不是要你撒谎到离谱……你能不能写‘意外导致’?或者写‘不明原因外伤’?只要不写‘斗殴’两个字。”

许沉看着姜稚,像看着一条歪路的入口。

“写‘不明原因’,将来出事,追查到医疗文书,我先担责。”许沉说,“你弟弟还在床上躺着,你要我用我的执照去赌?”

姜稚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姜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说吗?清醒,负责,讲规矩。那天在河边也是这样。”

许沉的心口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

姜稚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旁边任何人听见:“我不是要你替我弟弟扛罪。我只是——我弟弟欠着网贷,欠得不多,可利滚利。我爸去年中风,家里全靠我。我弟弟要是因为斗殴进了派出所,工作丢了,赔偿压下来……我就真的没有路了。”

许沉没说“你可以报警”“你可以找律师”这种漂亮话。

许沉见过太多人在走廊里被“没有路”逼得发疯。许沉知道“路”不是靠一句建议就能长出来。

许沉把病历夹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封面那层薄薄的塑料膜,摩挲到发热。许沉问:“那群人为什么找上姜祁?”

姜稚眼神闪了一下。

许沉捕捉到那点躲。

“姜稚,”许沉第一次在这句里没带“家属”“女士”,只喊名字,“别让我替你做选择的时候,还被你瞒着。”

姜稚的喉咙动了动,像吞下一个硬块:“姜祁帮我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许沉追问。

姜稚抬眼,眼眶红得发亮:“我替一个女孩作证。”

许沉微微皱眉。

姜稚声音更轻:“那女孩被人打了,**视频、威胁、逼她陪酒。她不敢报警,怕家里知道。她找到我,说只要有人愿意出面,她就敢去做笔录。”

许沉的呼吸慢了一拍。

姜稚抿了抿唇:“我答应了。那群人就找上来,说我多管闲事,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姜祁知道后,去接我下班……然后就打起来了。”

走廊里有一阵风从安全通道卷出来,凉得刺骨。许沉看着姜稚,突然明白姜稚的“怕”不是怕钱,不是怕保险,是怕那群人把火烧到她身上,烧到那个女孩身上。

许沉把口罩往上推了推,压住那股想叹气的冲动:“你把你弟弟推到前面。”

姜稚像被打了一耳光,脸色瞬间灰:“我没有——我没让姜祁去打架。我也拦了。可姜祁说……姜祁说他不能再看着我一个人扛。”

许沉盯着姜稚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有一种很硬的东西。

那种硬,不是强势,是被逼出来的。

“你为什么来找我?”许沉问得直白,“医院这么多人,你偏偏认出我,就觉得我会帮你?”

姜稚咬住下唇,咬出一点红:“我不觉得你会帮我作假。”

许沉的眉心一跳。

姜稚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可我知道你会救人。你那天救我时,明明可以等救援队,明明可以当没看见。你还是下去了。你不是那种只站在岸上的人。”

许沉的手指一紧,病历夹边缘硌进掌心。

“岸上也有规矩。”许沉说。

姜稚往前凑近半步,眼神像把刀递到许沉手里:“那你告诉我,规矩能不能保护姜祁?规矩能不能保护那个女孩?那群人要是来医院闹,来家里堵,我拿什么挡?”

许沉沉默。

许沉不是没见过医闹,不是没见过黑社会一样的人堵在急诊门口。许沉见过医生被骂、被推、被**视频上网。许沉也见过家属被逼到墙角,最后做出谁也不想看的事。

姜稚忽然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手抖得厉害。

许沉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别录。”

姜稚愣住,随即苦笑:“我没录你。我录的是那天。”

姜稚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雨声砸得像石子。镜头里有一条河堤,有人趴在地上咳水,有个男人蹲在旁边做按压,手臂肌肉绷紧,口罩湿透贴在脸上。

男人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别睡,听我数数。跟着我呼吸。”

许沉的指尖僵住。

姜稚把手机往许沉面前递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像怕许沉夺走:“我一直留着。不是为了绑架你。是我那段时间……靠这个活过来。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看一遍。”

许沉喉咙发涩,想说“删了”,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姜稚深吸一口气,像终于把话说到尽头:“如果你不愿意改病历,我也不会逼你。我只求你一件事。”

许沉问:“什么?”

姜稚抬起眼,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像一颗无声的钉子:“如果那群人找来医院闹,求你别把姜祁交出去。”

许沉的胸口猛地一沉。

“医院不是避难所。”许沉说。

姜稚点头,眼泪越掉越凶,声音却稳:“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能当英雄。可你能不能当一次证人?你能不能把伤情写清楚——写明‘对方先动手’,写明‘多处钝挫伤’,写明‘有防御性损伤’。这些不是假话。只是……把真相写完整。”

许沉看着姜稚。

许沉忽然明白,姜稚不是要许沉撒谎,姜稚要的是许沉别用一句“斗殴”把整件事盖棺定论。

在现实里,很多人不是输在事实,而是输在事实被写成了最省事的那一行。

许沉的指腹在病历夹上停住,停得很久。

“姜稚,”许沉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你要真想保护你弟弟和那个女孩,接下来你每句话都必须是真的。你敢吗?”

姜稚抬头,眼睛红得像要裂开,却没有躲:“我敢。”

许沉点点头,像给自己也下了一道命令:“我不会改成‘意外’。但我会把过程写到不能被随便掐掉。”

姜稚怔住,像没反应过来。

许沉转身往医生站走,脚步很稳。许沉知道这不是浪漫的选择,这是把自己也推到风口。

身后传来姜稚压着哭腔的声音:“许沉……你为什么愿意?”

许沉没有回头,只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鼻梁被压得发疼。

“因为那晚我下了河。”许沉说,“现在要是退回岸上,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许沉推开医生站的门,灯光照在病历纸上,白得刺眼。

许沉拿起笔,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手背的青筋一点点浮起。

那一行字不只是记录伤情。

那一行字,可能会把人救出去,也可能会把许沉拖下去。

许沉还是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