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姜月宁的耳朵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开。她怔怔地看着他，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她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管家，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纸文书。那不是慰问的礼品，而是斩断他们之间所有情分的利刃。
“……你说什么？”她艰难地问道，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萧烬言没有重复，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姜家败落，你父身亡，如今金陵城中流言四起，皆言你姜家德行有亏，才遭此天谴。我安阳王府未来的世子妃，不能是声名狼藉之人。”
“德行有亏？”姜月宁凄然一笑，泪水终于决堤，混着雨水从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滑落，“你说我德行有亏？”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过往的片段。
犹记那年春日，杏花微雨，他拉着她的手在王府后花园里放纸鸢。他说：“月宁，待你及笄，我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过门。届时，这满园春色，都不及你半分。”
也记得去年冬夜，大雪封城，她染了风寒，他竟不顾宵禁，策马赶到姜府，只为给她送一碗亲手熬的热姜汤。他将她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怀中，呵着气道：“我的月宁，金贵得很，半点都伤不得。”
那些温情脉脉的誓言，那些视若珍宝的呵护，都还言犹在耳，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残忍的言辞，将她所有的记忆与尊严一同踩在脚下。
“烬言哥哥，你看着我，”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伪装与不忍，“‘锦绣阁’是如何被夺的，你心中当真不清楚吗？是陈家与户部侍郎联手设下的圈套！我爹爹是冤枉的！这些你怎么能……”
“够了！”萧烬言冷声打断她，眉宇间染上一丝不耐，“成王败寇，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姜家，已经配不上安阳王府了。”
配不上……
这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姜月宁的脸上。她明白了，什么德行有亏，什么流言蜚语，都不过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她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成了他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她曾经以为的良缘，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权衡利弊。
周围的下人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这偌大的灵堂，只有冰冷的雨声和萧烬言无情的话语在回荡。
“这是退婚书，”他示意管家上前，那份薄薄的文书被递到姜月宁面前，上面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浓黑，刺眼，“签了它，你我之间，再无瓜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王府会赠你一笔银钱，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毁掉的是她的家，是她的清誉，是她对未来所有的期盼，却妄想用几两银子来买断。
姜月宁的目光从那纸退婚书上，缓缓移回萧烬言的脸上。她看着他完美的下颌线，看着他紧抿的薄唇，这张曾让她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没有去接那份退婚书，而是猛地指向门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萧烬言，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