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帕子,用手在地上写字。
雪泥地,字迹清晰。
「这是宫中的样式。」
我盯着那行字。
「您认得?」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能绣吗?」
她又点头,手指抚过草图的线条,眼神有些恍惚。
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咱们绣。」我说,「二两银子。」
她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我。
二两。
对她来说,是天价。
「周秀才题字,咱们绣。」我解释,「三七分,咱们七。」
她急急忙忙摆手。
意思是,太多了,不合理。
「绣工最值钱。」我坚持,「他出样子,您出力,七成是应当的。」
她还想比划,我打断她:「娘,信我。」
她看着我。
十岁的孩子,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话。
她最终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云娘就埋头绣那方帕子。
周秀才送来了最好的丝线和素缎。云娘把自己那件最体面的褂子拆了,垫在膝盖上,怕手上的茧子勾了丝。
她绣得很慢。
每一针都极其认真。
我坐在旁边看书——从周秀才那儿借来的《千字文》,破旧,但干净。
偶尔抬头,看见她的侧脸。
雪光映着,她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觉得,她不该在这破庙里。
她该坐在明亮的绣房里,窗外是亭台楼阁,手边是熏香暖炉。
「娘。」我轻声喊。
她抬头,眼神询问。
「您以前……是不是过得很好?」
她怔住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绣。
针穿过缎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点得很轻。
像是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