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码标价的婚姻,成交精选章节

小说:明码标价的婚姻,成交 作者:用户11150618 更新时间:2026-01-20

茶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子廉价的茉莉花香精味儿,漂浮在一次性纸杯里。

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囍”字,边缘有些毛糙。我端着它,指尖传来一点不真切的暖意,

像这场订婚谈判给我的感觉——看似热闹,实则处处透着敷衍和算计。包厢不大,

是县城“聚香楼”最大的那间,墙上挂着一副仿徐悲鸿的《奔马图》,墨色浓淡不均,

马腿看起来还有点别扭。空气里弥漫着油腻的菜味、烟味,

还有陈默父亲身上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机油味——他家开的是个小型机械加工厂。

主位上,我未来的婆婆,王秀英女士,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丝绒旗袍,头发烫着小卷,

一丝不苟地抿在耳后。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是同系列的金镯子,

沉甸甸的,随着她动作叮当作响。她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像一层精心描画的油彩。

“薇薇啊,吃菜,别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红烧肉,

作势要往我碗里放。我微微侧身,用杯子虚挡了一下,轻声说:“谢谢阿姨,我自己来。

”筷子在半空顿了顿,转了个弯,落进她自己儿子陈默碗里。陈默坐在我旁边,

穿着新买的衬衫,领口有点紧,勒得他脖子发红。他没什么表情,

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骨碟,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下桌面,又垂下。

这场合的主角似乎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父母。我父母坐在另一边,显得拘谨许多。

我妈身上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暗红色羊毛衫,在包厢过于明亮的灯光下,颜色有点发旧。

我爸搓着手,脸上是努力挤出的、试图融入这种“体面”场合的笑容,额角有细密的汗。

“老林,弟妹,咱们都是实在人,就不绕弯子了。”陈默的父亲,**,清了清嗓子,

放下酒杯。他个子不高,很敦实,脸膛黑红,说话中气很足,“俩孩子年纪也到了,

看着也挺般配,咱们就把事情定一定。按咱们这儿的老规矩,彩礼呢,十二万八,

取个好兆头。三金,项链、手镯、戒指,都按时兴的来,不会亏待薇薇。”他说话时,

目光在我父母脸上逡巡,带着一种惯常谈判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王秀英立刻接上,

嘴角的笑意加深,可那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

着重在我的脸、我的手、我身上那件普通的米色毛衣上停留:“就是嘛,我们老陈家娶媳妇,

那是要风风光光的。薇薇这姑娘,看着就文静,是过日子的人。”她话锋一转,

脸上的油彩笑容敛了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不过呢,咱们也得把话说前头。

我们家娶媳妇,是娶回来一起过日子的,可不是娶个祖宗回来供着,是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爸搓手的动作停了。

王秀英似乎很满意这效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上那颗不小的金戒指敲了敲桌面,

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睛盯着我父母:“所以啊,这彩礼我们出,该有的礼数我们一样不少。

那……薇薇家的陪嫁呢?现在都兴陪辆车,最不济,家电家具总得置办些吧?

房子我们家准备好了,虽然是老房子重新装修,可地段好,学区也不错。这装修、家电,

总不能也让我们全包了吧?”她的声音不高,甚至还算温和,可字字句句,

都像裹了糖衣的小刀子,精准地划拉着我家那点本就不厚的家底,

和我父母那点勉强维持的体面。我爸妈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去,

窘迫和为难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们就是普通中学教师,一辈子清贫,攒下的那点钱,

给我哥在省城付了个小房子的首付后,已所剩无几。陪嫁一辆车?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那姿态,显然是默许甚至赞许妻子的这番“直率”。

陈默依旧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我放下手里那杯温吞吞的茉莉花茶。纸杯底座磕在铺着红色塑料布的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声音不大,却让桌上几道目光下意识集中过来。“阿姨,您说得对。

”我抬起头,迎上王秀英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结婚是两个人组建新家庭,共同付出,确实不该是一方单纯供养另一方。

”王秀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上道”,脸上那层油彩笑容又活络起来:“哎,

对对对,薇薇就是明事理!到底是老师家的孩子,有文化!”我弯了弯嘴角,

没接她这顶高帽。手指在桌面下,摸到了我放在腿上的旧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我的手机。

一款用了两年的国产机,屏幕角落有细微的裂痕。“既然要算清楚,避免以后误会,

那我们就按市场规矩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点开那个黄色的、带着“=”图标的计算器APP。包厢里更安静了。

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的划拳声,和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我父母愕然地看着我。

**皱起了眉。王秀英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凝住,狐疑地盯着我的手机。陈默也终于抬起头,

眼神里是茫然和不解。我没看任何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点,嗓音清晰,语速平稳,

像在课堂上讲解一道例题:“按我们本地目前的市场均价。住家保姆,

负责一日三餐、日常保洁、洗衣熨烫,月薪一般在五千到六千。口碑好的,要求更高。

”“育儿嫂,照顾零到三岁婴幼儿,包括喂养、护理、早期启蒙,月薪七千起步,

有专业证书的更贵。如果孩子大了,需要辅导功课,家教费用,

小学阶段每小时八十到一百五,初高中更贵,按次或包月结算。”我顿了顿,抬眼,

目光扫过陈默,然后落回王秀英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婚姻存续期间,

我将为您家庭提供以下几项主要服务:一,基础家政,包括清洁、烹饪、采购;二,

未来可能产生的育儿服务;三,家庭关系维护及情感支持,这部分比较难量化,

但属于情绪劳动范畴,也有相应的市场参照。此外,

可能还包括老人临时看护、亲友接待等衍生服务。”我每说一项,

就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个数字,清脆的按键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综合考虑服务内容、时长及强度,以及我本人的学历背景——虽然比不上专业保姆,

但辅导孩子功课应该够用——我给您一个打包友情价。”我手指停在“=”键上方,

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秀英那双因为惊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和她开始微微颤抖的、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月薪,一万二。按月支付,

可接受银行转账或电子支付。当然,考虑到我们即将成立家庭,可以从彩礼中预支抵扣。

十二万八的彩礼,刚好抵扣十个月零二十天的服务费。剩下的,我可以给您抹个零头。

”“您看,”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计算器清晰的数字,“这样,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谁也不占谁便宜。”死寂。彻底的死寂。王秀英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涂着口红的嘴角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尖叫,

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脖子上那根金链子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晃得人眼晕。**“砰”一声把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

他黑红的脸膛涨成了紫红色,手指着我,抖得比王秀英还厉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混账东西!婚姻是买卖吗?!啊?!”我父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站起,

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薇薇!你疯了!快给你陈叔叔王阿姨道歉!

”他声音发颤,是惊惧,也是难堪。我妈也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想去拉我的手臂,

又不敢,急得眼圈都红了:“薇薇,别说了,快别说了……”陈默也站了起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愤怒和极度陌生感,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他想说什么,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音也没发出来。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暴怒和惊恐。

我只是收回了手机,锁屏,把它重新放回腿上的帆布包里。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算得上从容。

然后,我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廉价香精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带着令人不快的苦涩。“阿姨,叔叔,”我放下杯子,

目光掠过气到发抖的王秀英和暴怒的**,最后落在陈默那张写满无措和愤怒的脸上,

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如果没其他问题,关于‘陪嫁’,是不是可以达成共识了?

”那天接下来的混乱,像一场快进的、失声的闹剧。王秀英最终没有晕倒,

但离当场厥过去也差不远了,是被**和陈默半搀半扶着,

骂骂咧咧、跌跌撞撞离开包厢的。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混合着震惊、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我父母留下来,

面对着杯盘狼藉和酒楼经理探究的目光,不停地向陈家人离开的方向点头哈腰,

语无伦次地道歉,解释“孩子不懂事”、“一时糊涂”。我爸的背,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许多。

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生气,是巨大的恐慌和茫然:“薇薇,

你这可怎么办……你这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安静地坐着,等他们稍微平静一些,

才开口:“爸,妈,我没开玩笑。这就是我的条件。他们答应,就结。不答应,就算了。

”“算了?你说得轻巧!”我爸猛地抬头,额上青筋都凸起来,“你知道为了你这门亲事,

我跟你妈跑了多少趟,说了多少好话?陈家家境不错,陈默那孩子虽然话少,

可看着老实本分,没不良嗜好!你……你这一下,全毁了!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我就是想‘嫁人’,才要算清楚。”我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不是货物,不是他们家用十二万八买回去干活的保姆兼生育机器。我的劳动,我的时间,

我的身体,都是有价的。他们想用‘一家人’、‘感情’这种模糊的概念来绑架我,

让我免费、甚至倒贴去奉献,不可能。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可……可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忍一忍,让一让,

一辈子就过去了……你这么较真,

以后哪有男人敢要你啊……”“如果‘有人要’的前提是把自己打折贱卖,甚至倒贴,

那‘没人要’也挺好。”我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妈,心里不是不难过,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爸,妈,你们教了一辈子书,告诉学生要自强自立,

怎么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就觉得她离了男人、离了婚姻就活不了呢?”我父母看着我,

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震惊、不解、担忧、恐惧,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他们无法理解,他们从小乖巧、读书用功、工作稳定的女儿,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在订婚宴上掏出计算器谈“工资”的“异类”。最终,

那场订婚宴不欢而散。我以为,以王秀英那天的反应和陈家的态度,这事黄定了。也好,

省了麻烦。可我低估了“世俗”的力量,也低估了我父母在这件事上的“执着”,以及,

陈家对“娶媳妇”这件事本身的迫切需求。几天后,**亲自带着陈默,提了些水果,

登了我家的门。他脸上的怒色收敛了很多,

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隐隐的居高临下还在。他没提那天的事,

只是含糊地说“孩子们有想法是好的”、“薇薇是个有主见的”,然后话里话外,

还是想把婚事敲定。他暗示,陈默年纪不小了,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急着抱孙子。也暗示,

以我们家这条件,以我“这个年纪”(其实我才二十六),能找到他们家这样的,

已经算不错了。我父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同样觉得“这门亲事吹了太可惜”,忙不迭地应和,

看我的眼神带着哀求和催促。陈默坐在一旁,比那天更加沉默,像一尊木偶。

他偶尔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残留的难堪,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父母推着走的无奈,

但唯独没有对我的“条件”的认可或对婚姻本身的期待。那一刻,我明白了。对他们来说,

娶的不是“林薇”这个人,娶的是一个“妻子”的身份,

一个能生孩子、操持家务、维系门面的符号。我的“计算器”,我的“明码标价”,

虽然让他们极度不适,但某种意义上,反而成了一种可以衡量的“成本”。

只要这“成本”还在他们觉得“可控”的范围内(比如,用彩礼抵扣),

只要最终能达成“娶媳妇”这个目的,其他的,可以暂时忍下。面子已经折了,

里子不能再丢。而我父母,他们在乎的,是我的“归宿”,

是“女人总要有个家”的社会目光,是“街坊邻居会怎么看”的舆论压力。我的感受,

我的计算,在他们看来,是“不懂事”,是“书读多了读傻了”,

是需要被纠正和压制的“叛逆”。我感到了彻骨的疲惫,还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在这张由人情、面子、算计和惯性编织成的网里,个人的意愿微不足道。

抗争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而我,似乎也没有非谁不嫁的爱情,

来支撑我彻底撕破脸、与全世界为敌。“彩礼不用抵扣了。”我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口,

看着**,也扫过陈默毫无波澜的脸,“就按你们说的,十二万八。但是,

”我加重语气,“我的条件,要写进协议里。不,是合同里。婚后,我们不与长辈同住。

家务具体分担比例,生育计划及补偿,家庭财务各自独立与共同支出的划分,

都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同意,就签。不同意,请回。”我父母倒抽一口冷气。

**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陈默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

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拉锯,争吵,妥协。最终,

一份奇怪的、不伦不类的“婚前协议”还是诞生了。没有律师见证,

只是我们两家人在一张A4纸上,手写了几条约定,各自按了手印。

它不具备严格的法律效力,更像一个心照不宣的备忘录,或者说,

一个彼此妥协后、勉强维持表面和平的遮羞布。协议里,彩礼照旧。

我的“月薪”条款被删去,但加上了“婚后家庭重大开支及家务分工由双方协商,

女方因生育、育儿等对职业发展造成的影响,男方应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这样模糊的语句。

不同住是明确的。财务各自独立也是明确的。一场闹剧般的订婚宴后,

是一场更加仓促和沉默的婚礼。没有太多喜悦,更像一个必须完成的流程。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陈默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在司仪千篇一律的祝词和宾客们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交换戒指,鞠躬,给双方父母敬茶。

王秀英接过茶杯时,手指冰凉,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我。陈默给我戴戒指时,

手指有些抖,没有看我。礼成。鞭炮震天响,红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

我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为我法律上丈夫的男人,看着台下鼓掌的父母和宾客,

看着这满目刺眼的红,心里一片空茫的平静。也好。至少,我为自己划下了一条线。

哪怕这条线,在世俗的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婚姻,

这场被无数人歌颂、也埋葬了无数人的人生“合伙”,就这么仓促地开了张。

我知道前路坎坷,但握着一份手写的、可笑的“协议”,我至少,没有赤手空拳。

婚房是陈家旧房重新装修的,两室一厅,位于县城一个老小区。墙壁刷得雪白,

地上铺着光亮的地砖,家具是成套的,样式笨重,带着鲜明的“长辈审美”烙印。

空气里还残留着油漆和胶水的刺鼻味道,混合着新窗帘布料的气息。

这里成了我和陈默共同的,却又泾渭分明的“家”。陈默在一家私营企业做技术员,

工作按部就班,收入在县城算中等。我在本地的初中教语文,工作稳定但繁琐,

早读、晚自习、备课、批改作业,占据大量时间。我们的生活,从第一天起,

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AA制”模式。协议里“财务独立”的条款,

被执行得一丝不苟。房租(虽然房子是他家的,但我们“象征性”地每月给他父母一千块,

美其名曰“孝心”,实则是我坚持,不愿在居住上完全受制)、水电燃气、物业费,

严格对半。买菜做饭,开始还试着轮流,后来发现口味差异太大,效率太低,干脆各自解决。

他通常在单位食堂或外面小餐馆解决,我则在学校食堂,偶尔自己简单煮点。

家务成了第一个交锋的战场。协议里“协商”二字,形同虚设。陈默的观念里,

家务天然属于女人。即使不明确说,他的行为也昭然若揭:换下的袜子鞋子里外乱扔,

吃完的泡面碗能在水池泡到发馊,浴室地板永远湿漉漉留着脚印,垃圾袋满了,

只要我不动手,能一直堆到溢出来。我没有吵,也没有如同旧式妇人般默默收拾。

我去文具店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星空。在第一页,

我工工整整地写下:《共同生活账本(非财务)》。然后,列了一个表格,

分日期、事项、耗时、责任人、备注。第一天,他没倒垃圾。

我在“事项”栏写下:清理客厅、厨房垃圾,更换垃圾袋。“耗时”估了十分钟。

“责任人”后面,我写下了“陈默”,并用红笔在“备注”里标注:已满溢,

影响室内环境及卫生。晚上他回来,我把账本摊在客厅茶几上,指给他看。“垃圾满了,

该你了。”他正脱鞋,闻言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账本,眉头皱起,

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荒唐:“就这点事,你也记?”“事不分大小,责任需要明确。

”我平静地说,“协议写了,家务分工协商。今天轮到你了。”他抿着嘴,没说话,

也没动。空气凝滞了几分钟。最终,他大概是觉得为了这点事僵持太可笑,

或者是我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无从发作,他臭着脸,拎起那袋臭气隐隐的垃圾,

砰地甩上门出去了。我在“备注”后面加了一句:已处理。第二次,是卫生间。他洗完澡,

地面一片汪洋,脏衣服团在洗衣机盖上。我拍了张照片,贴在账本对应日期页,

在“事项”栏写:清理浴室积水,整理待洗衣物。“耗时”十五分钟。“责任人”:陈默。

“备注”:地面湿滑易摔倒,脏衣物堆放易滋生细菌。这次他回来看到,脸色更难看了。

“林薇,你有完没完?天天弄这个,有意思吗?”他指着账本,语气冲得很。“有。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教材,头也没抬,“明确分工,避免推诿,提高效率。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提出修改分工方案。”他像是被噎住了,胸膛起伏两下,

盯着那账本和照片,又看看我无动于衷的侧脸,最终一言不发,抓起拖把,

胡乱捅了几下浴室地面,又把脏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了半袋洗衣粉,按下开关。

洗衣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我在“备注”追加:处理草率,地面仍有余水,

洗衣粉用量超标三倍。类似的事情不断重复。

每一次他试图忽视、拖延、或者用粗糙马虎的态度应付属于他那部分的“责任”时,

都会在账本上留下记录,配上我客观到近乎冷酷的描述。这个淡蓝色的本子,

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这个“家”里所有被忽略的琐碎、不平等和积怨。争吵,

不可避免地爆发。通常由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点燃:比如他把我刚擦干净的灶台滴上了油点,

比如他未经我同意把我的书从书桌挪到了角落堆杂物,

比如他母亲王秀英不打招呼突然“来访”,看到厨房垃圾桶里我昨晚吃的自嗨锅盒子,

立刻皱起眉头,旁敲侧击地说“女人家要学会做饭,老吃这些没营养的,怎么生孩子”。

开始我还尝试解释,沟通。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在陈默和他家人根深蒂固的观念里,

我的解释是“顶嘴”,我的道理是“歪理”,我的要求是“作”,是“不识好歹”。

他们有一套自成体系、牢不可破的逻辑:女人嫁进来,就该操持家务,伺候丈夫,孝顺公婆,

生儿育女。我那些“独立”、“平等”、“明算账”的想法,是读书读傻了,

是被外面“不良风气”带坏了,是需要被“扳正”的。“林薇,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哪里还有点女人的温顺?”一次激烈争吵后,陈默摔门而去前,丢下这句话,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烦。**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屋内一片狼藉,一个抱枕被摔在地上,遥控器砸在电视屏幕边缘,留下一个细微的白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清醒。温顺?什么是他们想要的温顺?

是放弃自我,如同旧式妇女般,将自己的全部价值系于丈夫、系于家庭,任劳任怨,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吗?我不是。我做不到。争吵渐渐变少。

不是矛盾解决了,而是我们都倦了。陈默学会了更“聪明”地逃避——加班更多了,

应酬更频繁了,回家更晚了。即使在家,也大多沉默地待在客厅玩手机,

或者关在书房(实际上只是个放杂物的次卧)打游戏。

我们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除了必要的、关于家庭开销的几句冰冷对话,

几乎没有交流。那份可笑的“协议”,早已被现实撕得粉碎。但那个淡蓝色的账本,

我却一直坚持记录着。它不再仅仅记录家务分工,也开始记录我的收入,我的支出,

我悄悄攒下的每一分钱。它成了我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

保持清醒、规划未来的唯一凭证。王秀英的“敲打”从未停止。每次来,

总能找到新的“由头”。有时是“窗帘颜色太素,不像个家”,有时是“冰箱里没什么菜,

也不知道给陈默补补”,更多的时候,是围绕着“孩子”。“薇薇啊,不是妈催你们,

你看陈默也**十了,他那些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们这结婚也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