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入后宫，不必做什么御用绣师，更不必去伺候任何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皇上新岁要穿的龙袍，其上的九龙图样，至今无人能绣出其神韵。我的提议是，由你入职织造局，不授品阶，不定职衔，只以‘督造’之名，全权负责龙袍上九龙的刺绣工艺。事成之后，你是去是留，我可为你向皇上请恩。”
柳七巧怔住了，一时没能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不必入宫？只入织造局？
织造局虽也是皇家机构，但终究是官署，与那幽深隔绝的后宫有着天壤之别。在那里，她或许会失去部分自由，但至少，她还是一个官署任职的匠人，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宫婢。
“当然，”萧弈转过身，目光重新鎖定她，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盘算，“在织造局期间，你的一切行动，都由我亲自监管。你将是我的下属，需听我号令。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已混乱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唯一的选择？成为他的下属？
柳七巧的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五年前，那个眉眼温润的少年，会笑着揉她的头发，会为她寻来最稀有的孔雀羽线，会耐心地听她讲那些关于针法线谱的痴话。而今，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靖安侯世子，用施舍般的语气，给她一条被他牢牢掌控的生路。
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她看不透他。这五年的岁月，早已将他打磨成了一块她完全不认识的玄铁，冰冷，坚硬，深不可测。
她沉默了许久，绣坊内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小杏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双泪眼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最终，柳七巧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现实磨砺后的沙哑：“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便只能执行皇上的第一道口谕。”萧弈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绑你入宫。若你自残，便让太医吊着你的命，治好你的手。柳七巧，不要怀疑宫里的手段，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却又偏偏死不了。”
这番话残忍至极，却也彻底击溃了柳七巧最后一道防线。她可以死，却怕生不如死。更何况，她知道，萧弈从不说空话。
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火焰、挣扎与不甘，都已化为一片沉寂的死灰。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去织造局。”
萧弈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神情：“收拾一下，即刻随我出发。”
说罢，他便转身拉开了坊门。门外，黄英正伸长了脖子等着，一见萧弈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世子爷，如何？这小蹄……柳姑娘可是想通了？”
“她将以督造之职，入织造局，监管新龙袍的绣制。”萧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此事我已接管，你回宫复命去吧。”
黄英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谄媚更深了：“高，实在是高！还是世子爷有办法！奴才这就回宫禀明圣上，说柳姑娘感念皇恩，自愿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