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您醒了?”一声怯怯的呼唤,将沈知鸢混沌的意识拉回。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明艳的龙凤红烛,刺目的喜字剪纸,还有身上沉重的凤冠霞帔。这不是她被废后位,
惨死于冷宫的第三年。这里是……坤宁宫。是她嫁给萧玄,成为大梁皇后的新婚之夜。
1沈知鸢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身边,
那张熟悉又可恨的脸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关切”。苏怜月。她名义上的表妹,
陪嫁入宫的“好姐妹”。前世,就是这张无辜的脸,骗取了她全部的信任。也是这双手,
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沈知鸢记得清楚,就是今夜,
苏怜月会在给皇帝的合卺酒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软筋散。然后,她会楚楚可怜地向萧玄哭诉,
是她这个皇后善妒,不愿新婚夜承宠,才出此下策。而她,沈知鸢,百口莫辩。新婚第一日,
便落得个“妒妇”之名,惹了萧玄厌弃。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最后被苏怜月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了后位。沈知鸢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恨意。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给苏怜月任何机会。“是有些头疼。”她揉着太阳穴,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许是今日太累了。”苏怜月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娘娘,
您快歇着。陛下就快到了,合卺酒已经备好,怜月替您看着。”来了。沈知鸢心中冷笑。
看着?是看着你亲手下毒吧。“有劳你了。”沈知鸢淡淡开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怜月,你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名为表妹,实为亲妹。如今我身在宫中,唯一能信的,
也只有你了。”这番话,前世她也说过。那时是真心实意,现在,却是淬了毒的刀。
苏怜月的眼眶果然红了,感动得无以复加。“娘娘……”“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知鸢挥了挥手。“是。”苏怜月一步三回头地退下,那姿态,
仿佛真是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殿门合上的瞬间,沈知鸢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她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两杯备好的合卺酒。前世,
她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苏怜月将药粉弹入其中一杯。她不动声色地将两只酒杯调换了位置。
然后,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极细的银簪,簪头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不是她准备的,
而是前世死前,一个老太监塞给她的,让她留个全尸。
她将簪尖在下了药的那杯酒里轻轻一搅。做完这一切,她坐回床边,静静等待。很快,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身着龙袍的萧玄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帝王的威严,
正审视着她。这就是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沈知鸢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萧玄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皇后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前世的她,此刻必然是心如鹿撞,满心欢喜。可如今,
沈知鸢的心,静如止水。“时辰不早了,该喝合卺酒了。”萧玄开口。
苏怜月适时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陛下,娘娘,请用合卺酒。
”她将托盘举到二人面前。沈知鸢的目光扫过那两杯酒。下了软筋散和剧毒的,
是靠近萧玄的那一杯。而她面前的,是干净的。“陛下请。”沈知huana作羞涩,
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杯。萧玄也端起了另一杯。就在两人手臂相交,即将饮下之时,
沈知鸢手腕一抖。“呀!”她一声惊呼,手中的酒杯“不慎”倾斜,
酒液尽数洒在了萧玄的龙袍上。萧玄的眉头瞬间蹙起。苏怜月更是脸色一变,立刻跪下。
“娘娘恕罪!是奴婢没有端稳!”她抢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真是个“好”奴婢。
沈知鸢却仿佛吓坏了,急忙拿起手帕去擦拭萧玄的衣袖。“陛下,臣妾该死,
臣妾不是故意的……”她一边擦,一边“慌乱”地将萧玄手中的酒杯也碰倒了。
“哐当”一声,玉杯落地,摔得粉碎。杯中毒酒尽数洒在地上,
一小部分溅到了旁边一盆盛开的兰花上。那娇嫩的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黑。
空气瞬间凝固。萧玄的目光,从枯萎的兰花,缓缓移到地上的碎玉杯,最后,
落在了脸色惨白的苏怜月身上。沈知鸢适时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指着苏怜月,
声音都在发颤。“是你!酒是你端的!”苏怜月浑身一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不……不是我……陛下!冤枉啊!”萧玄的脸已经黑如锅底,眼神锐利如刀。他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苏怜“月。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来人。
”帝王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滔天的怒火。“把这个贱婢,给朕拖出去!
”2殿外侍卫闻声而入,架起瘫软如泥的苏怜月就往外拖。“陛下!冤枉啊!臣女是冤枉的!
”苏怜月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夜空,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恐惧。“姐姐!救我!我是被陷害的!
姐姐!”她向沈知鸢投来求救的目光,泪水涟涟,我见犹怜。若是前世,
沈知鸢此刻定会心软,会为她向萧玄求情。可现在,她只是冷眼看着。
看着这个害死她孩儿、夺走她后位、让她在冷宫受尽折磨的女人,
终于尝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沈知鸢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这惊变吓得站立不稳,
顺势倒在了萧玄怀里。“陛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受惊过度的无辜皇后演绎得淋漓尽致。萧玄扶住她,
目光中的风暴稍稍平息,转为一丝复杂。“皇后受惊了。”他扶着沈知鸢在床边坐下,
随即下令。“封锁坤宁宫,彻查此事!任何人都不得走漏风声!”“是!
”太监总管李德全立刻领命而去。很快,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杯毒酒诡异的甜香。沈知鸢知道,萧玄在观察她,在怀疑她。毕竟,
她是最大的受益者。“陛下,”沈知鸢抬起头,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怜月是臣妾的表妹,自小与臣妾一同长大,她……她为何要这么做?
”她脸上满是心碎和不解。“臣妾不信……她绝不会害臣妾和陛下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越是“维护”苏怜月,就越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一个连凶手都想维护的“傻白甜”,又怎么可能有心机去设计这一切?萧玄看着她这副模样,
眸色深沉。沈家是手握兵权的将门,沈知鸢是唯一的嫡女。将门虎女,真的会如此天真烂漫?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皇后是说,朕冤枉了她?
”萧玄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臣妾不敢!”沈知鸢立刻跪下,惶恐道,
“臣妾只是……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怜月她性子柔弱,胆小如鼠,
怎敢在陛下的合卺酒中下毒?”她顿了顿,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猜想”。
“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怜月的手,来构陷臣妾?一箭双雕,既除了臣妾,
又让陛下与沈家生了嫌隙?”这句话,正中萧玄的下怀。作为帝王,他天性多疑。
比起一个侍女的嫉妒,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针对皇权的阴谋。沈知らなかった。
沈知鸢将沈家的地位摆了出来,提醒他,动她,就是动沈家,动大梁的半壁江山。
萧玄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他亲自扶起沈知鸢。“皇后思虑周全,是朕急躁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愧疚。大婚之夜,让她经历这等糟心事,
确实是委屈她了。“此事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沈知鸢顺从地点头,心中却在冷笑。查?前世你也查了,
最后还不是被苏怜月的眼泪和花言巧语蒙蔽,将她从一个陪嫁侍女,一路捧上了贵妃之位。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夜深了,皇后早些歇息吧。”萧玄似乎没有留宿的打算。
这也在沈知鸢的意料之中。出了这种事,他必然要去处理后续,安抚前朝。“臣妾恭送陛下。
”沈知鸢行礼。萧玄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那个苏怜月,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竟然在问她的意见。沈知鸢心中一动。这是在试探她。
如果她要求严惩,会显得她心胸狭隘,坐实“妒妇”之名。如果她要求轻饶,
又显得她太过圣母,不合常理。“一切全凭陛下做主。”沈知鸢将皮球踢了回去,
随即又补充道。“只是……怜月毕竟是臣妾的表妹,若就此赐死,臣妾怕家中父母伤心,
也怕外人说陛下无情,刚登基便处死皇后的亲眷。
”她将自己的家族和萧玄的声誉都绑了上去。萧玄沉默了片刻。“那就将她贬入浣衣局,
戴罪立功。”浣衣局。宫中最低贱、最辛苦的地方。这个惩罚,不轻不重。
既保住了苏怜月的命,也给了沈家一个交代,同时又让她吃足了苦头。对萧玄而言,
这是最稳妥的处置。但对沈知鸢来说,这远远不够。不过,她并不着急。浣衣局那地方,
可比直接杀了她,要有趣多了。“陛下仁慈。”沈知鸢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萧玄看着她的笑,不知为何,心中那丝疑虑又冒了出来。
他总觉得,今晚的皇后,有些不一样了。但他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知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窗边,
看着萧玄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如霜。萧玄,苏怜L月。上一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
我会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游戏,才刚刚开始。她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吩咐。
“来人,把那盆枯死的兰花,给本宫送到浣衣局去。”一个影子从暗处闪出,
悄无声息地领命而去。那是沈家安插在她身边的死士,前世直到她死,都未曾动用过。
这一世,他们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3第二日,沈知鸢按例要去给太后请安。大梁的太后,
并非萧玄的生母,而是先帝的嫡后,出自世家大族王家。王家与沈家,在朝堂之上,
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前世,沈知鸢对这位太后敬而远之,从未想过要拉拢。
以至于后来她被废,太后也只是冷眼旁观。这一世,她明白,在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太后的支持,至关重要。长春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在主位上,
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情淡淡。各宫的妃嫔早已到齐,正襟危坐,气氛有些微妙。
沈知鸢一踏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
是幸灾乐祸。新后大婚之夜,皇帝拂袖而去,陪嫁侍女因下毒被贬浣衣局。这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这个新皇后的笑话。
“臣妾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沈知鸢目不斜视,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太后掀了掀眼皮,“新婚之夜,皇帝便去了你宫中,闹出这等丑事,成何体统!
”太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申斥。这是在给她下马威。一旁,
穿着一身粉色宫装的丽嫔忍不住掩嘴轻笑。“太后息怒。皇后娘娘也是无辜的,谁能想到,
自己身边的人,竟会包藏祸心呢?这识人不明的本事,可真是让人佩服。
”丽嫔是吏部尚书之女,向来与沈知鸢不对付。她的话,引来一阵低低的窃笑。
沈知鸢没有理会她,而是面向太后,一脸愧疚。“母后教训的是。是臣妾御下不严,
惊扰了陛下,扰了后宫清净,臣妾甘愿受罚。”她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辩解。
太后见她如此顺从,脸上的冷意稍减。她最讨厌的,就是仗着娘家功高,恃宠而骄的女人。
“罢了,你也是受害者。”太后话锋一转,“只是这后宫,不比你在将军府,
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既是在敲打沈知鸢,
也是在说给某些人听。“臣妾谨遵母后教诲。”就在这时,一个管事嬷嬷匆匆走了进来,
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沈知鸢身上。“皇后,你可知罪?”这突如其来的问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鸢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妾不知,还请母后明示。”“好一个不知!
”太后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哀家问你,你宫中的份例用度,
为何比规定超出了三成?才刚当上皇后,就如此骄奢,日后还了得!”此话一出,
殿内一片哗然。克扣份例,中饱私囊,这在后宫是常见的手段。但敢把主意打到皇后头上,
而且是在她新入宫的第一天,这胆子也太大了。这分明是有人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
这个后宫,不是她想管就能管的。丽嫔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哎呀,皇后娘娘,
您可是将门之后,沈家富可敌国,想来是瞧不上宫里这点东西,所以才要多拿一些吧?
”沈知鸢没有看她,只是冷静地对太后说:“母后,臣妾昨日刚入宫,坤宁宫上下人等,
皆是内务府指派。份例用度,也由内务府总管张德海亲自核对发放,臣妾并未插手。
”她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这事,是内务府的问题。而内务府,
一向是太后的人在掌管。查,还是不查?查,就是打太后自己的脸。不查,
就是坐实了她治下不严,连皇后都敢欺负。太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没想到,
这个看似温顺的新皇后,竟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将了她一军。“你的意思是,
哀家的人,在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太后的声音冷了八度。“臣妾不敢。”沈知鸢跪下,
“臣妾只是想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也为母后揪出后宫的蛀虫,以正视听!
”她的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太后被堵得哑口无言。她若再阻止,倒显得是她心虚了。
“好!好一个以正视听!”太后怒极反笑,“哀家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她立刻下令:“传内务府总管张德海!”张德海很快被带了上来,一进殿就跪地喊冤。
沈知鸢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张德海,是王家的远亲,仗着太后的势,在宫里作威作福多年。
前世,她可没少受他的气。“张德海,皇后宫中的份例,是你经手的?”太后问道。
“回太后,正是奴才。”“为何会超出三成?”张德海眼珠一转,
立刻哭诉道:“太后明鉴啊!是皇后娘娘,嫌弃份例中的器物不够华美,布料不够珍稀,
命奴才全部更换成最好的。奴才不敢不从,这才……这才超出了预算啊!”他竟反咬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知鸢身上。沈知鸢却笑了。“张总管,本宫昨日何时见过你?
又何时对你下过这样的命令?”“这……”张德海一时语塞,随即狡辩道,
“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传的话!”“哦?哪个宫女?
”“就是……就是……”张德海支支吾吾,他根本就是胡编乱造,哪里说得出名字。
沈知鸢不等他想出来,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本账册。“母后请看,
这是坤宁宫昨日收到的所有物品清单,以及内务府的原始出库单。两相对比,便知真假。
”她将账册呈上。“另外,臣妾昨日已将坤宁宫所有伺候的人,都重新做了登记,
并让他们画了押。张总管所说的那个‘大宫女’,不知名讳为何?可能从人群中指认出来?
”她步步紧逼,逻辑清晰,证据确凿。张德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没想到,
这个新皇后如此难缠,才一天功夫,就把所有事情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太后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她翻看着账册,两份单子上的出入一目了然。很明显,
是内务府做了假账,以次充好,还私吞了差价。“张德海!”太后怒喝一声。“奴才在!
”张德海吓得魂飞魄散。“拉下去,给哀家重打三十大板,革去总管之职,发往皇陵守墓!
”太后处置得果断。这是弃车保帅。“太后饶命啊!太后饶命!
”张德海的哭喊声很快消失在殿外。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妃嫔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没想到,这第一次交锋,竟是新皇后大获全胜。她不仅没被拉下马,
反而借机拔掉了太后安插在内务府的一颗重要棋子。沈知鸢缓缓起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谢母后为臣妾做主。”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儿媳妇,
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退。沈知鸢走在最后。经过丽嫔身边时,丽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沈知鸢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那笑容,却让丽嫔无端地打了个寒颤。走出长春宫,阳光正好。沈知鸢微微眯起眼。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拿回的,是整个后宫的掌管之权。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在她面前跪下。“启禀皇后娘娘,浣衣局那边……出事了。
”沈知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好戏,开场了。“苏怜月……她想不开,
上吊了!”4浣衣局。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皂角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怜月被人从房梁上“救”了下来,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勒痕。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萧玄赶到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这个苏怜月,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都给朕滚出去!”一声怒喝,所有人吓得屁滚尿流,
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萧玄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
苏怜月悠悠“转醒”,一看到萧玄,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陛下……”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又虚弱地倒了回去。“陛下,您怎么来了?这里污秽,
脏了您的眼。”她声音沙哑,楚楚可怜,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自己所受的委屈。
“是臣女无能,没能伺候好姐姐,还连累她被人误会。臣女罪该万死,
只是……只是这浣衣局的日子,真的太苦了,臣女实在撑不下去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承认了自己的“罪”,
又暗示自己是被陷害的,最后还表达了自己宁死也不愿受苦的“清高”。任何一个男人看了,
都会心生怜惜。萧玄的脸色果然柔和了下来。他本就对昨夜之事存有疑虑,
觉得对苏怜月处置过重。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愧疚更深了。“是朕委屈你了。
”他叹了口气。苏怜月哭得更凶了。“不委屈,是臣女的命不好。
只求陛下看在臣女与姐姐多年情分上,准许臣女……了此残生。”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
萧玄心中一软,正要开口说些安抚的话,将她调离这个地方。“陛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知鸢到了。她身后跟着几个宫女,
手里还捧着食盒和一些伤药。她看到床上的苏怜月,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心疼”。
“妹妹!你……你这是做什么傻事!”她快步走到床边,拉住苏怜月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姐姐如何自处?如何向家里的父母交代?
”苏怜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知鸢死死攥住。
萧玄看到沈知鸢来了,还带了东西,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了几分。看来,
她还是念及姐妹之情的。“皇后有心了。”“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沈知鸢转头看向萧玄,
福了福身,“怜月受了惊吓,臣妾带了些安神的汤药和伤药过来。”她随即又看向苏怜月,
一脸关切。“妹妹,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紧?本宫带了太医来,让他给你瞧瞧吧。
”不等苏怜月拒绝,她便扬声道:“传太医。”门外候着的太医立刻走了进来。
苏怜月心中一慌。她脖子上的勒痕是自己用布条勒的,根本不深,就是做做样子。太医一看,
岂不就露馅了?“不……不用了,姐姐,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急忙推辞。
“这怎么行!”沈知鸢一脸严肃,“你差点连命都没了,怎么能说是小伤?
必须让太医好好看看,万一伤了喉咙,以后说不了话可怎么办?”她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萧玄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让他看看吧。”太医上前,仔细查看了苏怜月脖子上的勒痕。
他眉头微皱,随即起身,对萧玄和沈知鸢行礼。“启禀陛下,娘娘,
这位姑娘脖子上的伤……并无大碍。”苏怜月松了口气。然而,太医接下来的话,
却让她如坠冰窟。“从勒痕的深浅和位置来看,不像是悬梁自尽所致。
倒像是……自己用布条勒的,而且力道很轻,只是伤了些皮肉,看着吓人,
实则……”太医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是假自杀。空气再次凝固。
萧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
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刚刚升起的怜惜和愧疚,瞬间变成了被欺骗的愤怒。
苏怜月彻底慌了,她抓住萧玄的衣角,拼命摇头。“不是的!陛下,你听我解释!
不是这样的!是他胡说!他是被皇后收买了,他要害我!”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竟直接攀咬沈知鸢。沈知鸢闻言,脸上露出受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后退一步,
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捂着胸口,
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为你请医送药,你……你却说我收买太医害你?
”她转向萧玄,哭得泣不成声。“陛下,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
是臣妾的到来,碍了妹妹的眼吧。”这番表演,堪称完美。一个尽心尽力,
却被反咬一口的善良姐姐。一个撒谎被揭穿,恼羞成怒,胡乱攀咬的恶毒妹妹。孰是孰非,
一目了然。萧玄看着苏怜月,眼神已经冷得能掉出冰渣。“够了!”他一把甩开苏怜月的手,
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摔倒在地。“朕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他指着苏怜月,
怒极反笑。“假传圣旨,构陷皇后,如今又在朕面前演戏!苏怜月,你的胆子,
真是越来越大了!”苏怜月瘫在地上,彻底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为什么沈知鸢一出现,就全部乱了套?她看着沈知鸢。
沈知鸢正被萧玄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而沈知鸢的目光,越过萧玄的肩膀,
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怜惜。只有冰冷的,看死人一般的嘲讽。
苏怜月浑身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沈知鸢……她是故意的!从昨晚的合卺酒,
到今天的太医,全都是她设计好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蠢笨的姐姐!“皇后,
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萧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是在问沈知鸢的意见。
沈知鸢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陛下,
妹妹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她还小,不懂事……”她又开始为苏怜月“求情”了。
但这一次,听在苏怜月耳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可怕。果然,萧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到了现在,你还为她说话?她根本就是死不悔改!”萧玄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怜月,
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他又想到了沈知鸢刚才的话。杀了她,确实会落人口实。
沈知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适时地开口。“陛下,不如……将妹妹送去宫中的静心庵吧。
”“让她在那里抄写佛经,静心悔过,为我大梁祈福。
也算是……全了臣妾和她最后一点姐妹之情。”静心庵。名为庵堂,实为冷宫。
是关押犯了错,又不能杀的妃嫔的地方。进去的人,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这个提议,
比杀了她,还要狠毒。萧玄深深地看了沈知鸢一眼。这个皇后,当真是“仁慈”得让他心惊。
“准了。”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来人,将她带去静心庵,没有朕的命令,
终身不得踏出半步!”苏怜月听到这个结果,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她死死地盯着沈知鸢,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沈知鸢却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
温婉的笑容。仿佛在说:妹妹,别急,我们的游戏,还长着呢。就在侍卫要将苏怜月拖走时,
沈知鸢忽然开口。“等一下。”她走到苏怜月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轻说了一句。“妹妹,你脖子上的勒痕太假了。下次,记得用点力。
”苏怜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她……她什么都知道!沈知鸢站起身,
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萧玄盈盈一笑。“陛下,我们走吧。这里晦气。
”萧玄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搂着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地上的苏怜月一眼。
殿外,阳光刺眼。沈知鸢依偎在萧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苏怜月,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身体软了下去。“皇后?”萧玄急忙扶住她。沈知鸢靠在他胸前,气息微弱。
“陛下……臣妾头晕……”萧玄脸色一变,立刻将她打横抱起。“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抱着沈知鸢,大步流星地朝着坤宁宫走去。怀中的沈知鸢,悄悄睁开一条缝,
看着他焦急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萧玄,你也会紧张吗?那前世,我的孩儿流产,
血流不止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苏怜月的床上!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5沈知鸢这一“晕”,便“病”倒了。太医来来**诊治了数次,都只说是受了惊吓,
气血两亏,需要静养。萧玄心中有愧,一连几日,下朝后都来坤宁宫探望。他亲自守在床边,
喂她喝药,对她嘘寒问暖,俨然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后宫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妃嫔们,全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新皇后不仅没失宠,反而因祸得福,
让皇帝对她更加怜惜。各宫的礼品,流水似的送进了坤宁宫。沈知鸢躺在床上,
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萧玄的“深情”,七分是愧疚,
三分是做给前朝沈家看的政治姿态。没有半分是真心。不过,她不在乎。她要的,
也不是他的真心。她要的,是利用这份“愧疚”,将后宫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抓回自己手里。
这日,萧玄又来看她。见她脸色好了许多,便笑道:“看你精神不错,想来是快好了。
”“多谢陛下挂心。”沈知鸢柔柔一笑,“臣妾已经好多了,明日便可去给母后请安了。
”“不急。”萧玄握住她的手,“身体要紧。宫务之事,朕已经让丽嫔和惠妃暂代,
你安心休养便是。”丽嫔和惠妃?沈知鸢心中冷笑。一个是太后的人,一个是丞相的女儿。
这两人凑在一起,怕是已经把后宫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就等着抓她的错处了。“陛下圣明。
”沈知鸢脸上却是一片感激,“只是……臣妾身为皇后,总躺着也不是办法。臣妾想着,
等身体好些,便将宫中账目核对一遍,也好为陛下分忧。”她主动提出要查账。
萧玄有些意外。“也好。”他沉吟片anut,“内务府出了张德海那样的蛀虫,
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他这是同意了。沈知鸢的目的,达成了一半。“陛下,”她又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犹豫,“臣妾有一事相求。”“你说。”“臣妾身边缺一个得力的掌事宫女,
想将之前在府中伺候的侍女云珠调入宫中,不知可否?”云珠是沈家的家生子,
对她忠心耿耿,而且精通算数,是她查账的最大助力。前世,她入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