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惊醒的。深秋的夜凉得像浸了冰，
窗外的老槐树把影子拓在窗纸上，风一吹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她攥着被子坐起身，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向房门——那扇刷着褪漆红漆的木门，正随着刮擦声轻轻震动，
缝隙里渗进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拖出长长的黑痕。“谁？”苏晚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这是她搬进这座老宅子的第三天，中介说这里地段好价格低，
却绝口不提二十年前曾有个女大学生在这里上吊自杀的事。要不是她刚丢了工作，
交不起市区公寓的房租，死也不会住进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刮擦声突然停了。紧接着，
一个清冽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带着点说不清的飘忽：“你的热水器坏了，我来修。
”苏晚愣住了。她确实在傍晚给中介发过消息，说卫生间的热水器不出热水，
可中介明明说要明天才能派人来。她捏紧手机，正想说“不用了”，
就听见门锁“咔嗒”一声自己转了。月光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手里还提着个工具箱。“你……”苏晚刚开口，
就被男人身上的寒气逼得打了个寒颤。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上沾着点细碎的白霜，
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更诡异的是，他走过的地面，竟留下一串浅浅的水渍，
很快又蒸发在空气里。“别担心，我是中介派来的，姓陆，陆时衍。”男人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睛格外亮，像浸在寒夜里的星，“热水器在卫生间，我速战速决，
不打扰你休息。”苏晚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心跳得像擂鼓。她打开手机里的租房合同，
中介的联系方式下面，确实备注了“维修联系人陆师傅”，
可照片上的人明明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她正想打电话核实，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陆时衍的声音：“麻烦递下扳手，
在工具箱最底层。”苏晚硬着头皮走到卫生间门口，刚要递过扳手，
就瞥见镜子里的景象——镜子里只有她自己的身影，那个叫陆时衍的男人，
像空气一样消失在镜中。“你是鬼？”苏晚猛地后退一步，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是，但我不会害你。
”他指了指卫生间角落的地漏，“这里积了太多怨气，你再住下去，会被缠上的。
”苏晚这才注意到，地漏周围的瓷砖发黑，就算她每天都用清洁剂擦洗，
也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她想起这几天夜里总做的噩梦——梦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吊在房梁上，头发垂到她脸上，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那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的声音还是发颤，却没那么害怕了。陆时衍的眼神很干净，
不像那些恐怖片里青面獠牙的恶鬼。陆时衍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扳手，继续修理热水器。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眉骨高挺，睫毛纤长，就是脸色实在太白了，像蒙着一层薄霜。半小时后，
热水器终于出了热水。陆时衍收拾好工具箱，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今晚锁好门窗，
别开衣柜，也别捡地上的头发。”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别回头。
”苏晚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穿过房门，像烟一样消散在走廊里。她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接下来的几天，
陆时衍总会在傍晚出现。有时是帮她修好松动的窗棂，有时是把她买的菜提到厨房，
有时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苏晚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也知道了更多关于这座老宅子的事。陆时衍是五年前搬进这里的，他是个建筑设计师，
为了收集老建筑的资料才租下这座宅子。可住进来没一个月，
就发现宅子里不对劲——夜里总听见女人的哭声，衣柜里的衣服会自己换位置，
卫生间的镜子上，每天早上都会出现模糊的字迹。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
直到有天夜里，他看见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根绳子。“她叫林薇薇，
二十年前在这里上吊自杀的。”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茶几上的水渍，
“她是个美术生，当年被导师侵犯，又被男友抛弃，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这条路。
”苏晚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她知道鬼不需要喝水，可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因为她的怨气没散，”陆时衍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
她在等一个人。”苏晚还想再问，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咔嗒”一声，像是衣柜门被打开了。
她瞬间绷紧了神经，想起陆时衍说的“别开衣柜”。“别去。”陆时衍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刺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在引你过去。”卧室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先是衣柜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声，细细软软的，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苏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陆时衍用力攥着她的手腕，
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苏晚，看着我！别听她的！”苏晚猛地回过神，
看见卧室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缕乌黑的长发，像有生命一样，正往她的脚边蔓延。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点燃后扔在长发上，火光“腾”地一下升起，
长发瞬间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味。“你怎么会有符？”苏晚惊讶地问。
“之前请的，没来得及用就……”陆时衍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今晚你睡客厅，我守着你。”那一夜，苏晚躺在沙发上，
听着陆时衍讲他生前的事。他说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后来学了建筑设计，
最大的梦想是设计一座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房子。他说他还没来得及实现梦想，
就被林薇薇的怨气所困，死在了这座宅子里。“你是被她害死的？”苏晚轻声问。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我发现了她的日记，知道了她的遭遇，想帮她报警，
结果被她缠上，最后……”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苏晚的眼睛，“苏晚，你尽快搬走吧，
这里太危险了。”苏晚摇摇头：“我帮你把林薇薇的怨气化解，好不好？
”她想起陆时衍眼底的痛苦，想起林薇薇日记里那些绝望的文字，心里莫名的难受，
“她只是太可怜了，不是真的想害人。”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没用的，
我试过很多次了。”苏晚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
客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陆时衍的身影变得模糊，像被揉皱的纸。
她听见他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会这么快……苏晚，记住，明天别去老街的画廊！
”“什么画廊？”苏晚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眼前的景象彻底破碎，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是梦吗？
苏晚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杯壁上还沾着一层薄霜——那是陆时衍昨晚喝过的杯子。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黄纸符的灰烬，和昨晚陆时衍点燃的一模一样。不是梦。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起陆时衍最后说的话：“明天别去老街的画廊。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今天是周六，而她昨天确实答应了朋友，要去老街的画廊看画展。
难道陆时衍的话是真的？苏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去画廊。她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开始收拾房间，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林薇薇的线索。
在书房的书架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写着“林薇薇”三个字。日记的第一页，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笑容明媚，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苏晚一页页地翻看日记，林薇薇的喜怒哀乐渐渐在她眼前鲜活起来。
日记里记录着她对美术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也记录着她被导师侵犯后的绝望，
被男友抛弃时的痛苦。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