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月将文件推过去。
“这是关于你过去七年生活轨迹的详细报告。”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季度财报,“包括你的大学人际关系、经济来源、社交网络,以及——”
她停顿了一秒,指尖点在报告最上面一页。
“林清浅。”
周寒川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滴在木纹桌面上。
他没有说话。
江照月继续说:“你和她是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她是你读书时期唯一的亲密异性关系,持续时间两年零三个月。你身上的所有细节——包括你习惯用左手写字,喜欢在咖啡里加两块冰,以及你衬衫永远只穿纯棉材质——全部符合林清浅的审美偏好。”
她抬起眼,看着周寒川。
“而我,”她说,“在认识你之前,从未见过林清浅。但我见过她的照片。七年前,在大学图书馆的旧相册里。”
周寒川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结冰的湖面。
“所以,”江照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你是我根据林清浅的‘模板’,重新校准后的‘适配对象’。你不是原版,你是高仿。”
她用了“高仿”这个词。像在评价一件奢侈品的替代品。
“我原本的计划里,伴侣这一项的评分标准是‘稳定、可控、契合’。你在这三年里,每一项都拿到了满分。”江照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现在,我发现你身上有计划外的变量。这些变量来自你对另一个人的无意识投射。”
她俯身,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所以,我需要修正这个错误。”
周寒川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江照月以为他要开口质问,或者愤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被羞辱后的反应。
但他只是轻轻地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低,但清晰。
江照月愣了一下。
“我明白了。”周寒川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平静,“江总,您是说,我需要离开。”
他用了“您”这个称呼。
三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是的。”江照月很快恢复了常态,“按照计划,分手应该在你生日后的一周内完成,这样对你的情绪影响最小,也不会影响我下个季度的董事会汇报。我已经为你准备了新的住处,市中心的公寓,产权在你名下,作为这三年的补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钥匙和卡都在里面。明天上午九点前,我会安排人帮你搬家。”
周寒川没有碰那个信封。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用了。”他说,“我的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处理。”
“按照流程——”江照月下意识地想纠正他。
“江总。”周寒川打断了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眼神很陌生,不是顺从,不是温柔,也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之后的空洞。
“既然我已经不在您的计划内,那么我的离开方式,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江照月第一次说不出话。
她看着周寒川转身,走向书房门口。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他离开书房的时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