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云京顶层别墅的大理石地面上流转，像一张精心绘制的星图。每一道光线的角度，每一个宾客的落座位置，都精确对应着江照月“人生计划”手册里的第37条附录。
周寒川是今晚最完美的执行者。
他穿着她挑选的定制西装，袖扣的金属光泽与领带的暗纹形成冷调的呼应。他举着香槟杯，嘴角的弧度是经过计算的，不多不少，恰好能展现礼貌与疏离。他向每位宾客致谢，声音平稳，语速均匀。
江照月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瞰着这场由她导演的剧目。宾客们的谈笑、背景音乐的节奏、侍者托盘的移动轨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周寒川是她计划中最精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直到宴会尾声。
宾客散去，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别墅恢复了它惯常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周寒川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柜里，转身走向更衣室。
江照月没有立刻跟过去。她习惯在一切结束后，独自复盘。她走到客厅，手指拂过光滑的茶几表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水渍或指纹。她的目光扫过沙发，落在周寒川刚刚坐过的位置旁——那里空无一物。
不对。
她记得他坐下时，手边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江照月走进更衣室。周寒川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正在整理礼服衬衫。他动作很轻，像往常一样，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外套。”江照月开口，声音清冷。
周寒川停下动作，侧身：“在这里。”
“口袋。”她补充。
他微微一顿，随即伸手探入西装内袋。空的。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恢复成那副温顺的模样：“抱歉，我可能……”
“我来。”江照月打断他。她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结果。
她接过西装，手指探入内袋。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的、边缘粗糙的东西。不是手机，也不是钱包。
她抽出来。
那是一本老旧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透着一股陈年的、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的尘埃味。笔记本的厚度适中，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识。
周寒川看着那本笔记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他很快垂下眼睑，掩去了情绪。
“是什么？”江照月问，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一份普通的文件。
“以前的工程笔记。”周寒川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随手记的，没什么价值。”
江照月没有立刻还给他。她翻开了封面。
“我来处理。”周寒川伸手想接。
江照月避开他的手，目光落在摊开的纸页上。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工程草图、公式推导、还有些潦草的注释。确实是周寒川的字迹，工整、理性，符合他工程师的身份。
但在其中一页，书页的夹缝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