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幕布上的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会议室昏暗的空气。光束中浮动的微尘，此刻在温小兔眼里，都像一个个嘲弄的看客。
她的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翻页笔，汗水濡湿了塑料外壳，滑腻得几乎要脱手。心跳声如擂鼓，一声声重重地砸在耳膜上，震得她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我们这次‘城市绿洲’项目的设计理念，是……是……”
第一个字出口，温小兔就知道，完了。
那该死的结巴，像一个潜伏已久的魔鬼，在她舌根下打了无数个死结。她脑海里明明有清晰流畅的句子，有关于光影、动线、材质与自然如何完美融合的诗意构想，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堆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她能感觉到，会议桌旁那些或探究、或不耐、或同情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尤其是坐在长桌尽头的那道目光，冷冽如冰，穿透一切，让她无所遁形。
顾行之。
华筑设计的设计部总监，业内封神的人物。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本就冷峻的五官愈发疏离。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张渲染得堪称完美的效图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那不紧不慢的频率，却像催命的钟摆，敲在温小兔的心尖上。
“……是希望，在……在钢筋水泥的……的丛林里，为人们……打造一个可以……可以呼吸的……的……”
“呼吸”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她涨红了脸，急得眼眶发热，却怎么也吐不出后面那个词。
是“空间”啊！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诗意空间！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她的设计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诉说着这个概念。她为了那个下沉式庭院的光照角度，计算了整整一周的日照轨迹；为了那片水景能倒映出最美的天空，她跑遍了城市的建材市场，寻找一种带着微光的特殊石料。
她的设计是有灵魂的。可现在，这个灵魂被她拙劣的表达囚禁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顾行之那越来越清晰的、叩击桌面的声音。